十四
“威廉,我被关在了一间狭小的黑屋子里,我被整整关了四十年!”自称是弗里德曼的老人心力交瘁地说。
名叫威廉的年轻外国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老者,一言不发。
似乎看出了威廉的迷惑,老者决心要取得他的信任。老者好不容易让自己站稳,艰难地梳理了一下思路,终于又说道:“的确是我,威廉,我是你的弗里德曼叔叔,你小时候溺死过五只猫,你父亲的约克夏梗犬的头也是被你砍下的。还有,埃德加教堂里的那场大火我猜也是你放的,你不喜欢那个絮絮叨叨的埃德加牧师,不是吗?”似乎是为了同时获得我们的信任与帮助,老人没有使用英语,而是用汉语说这番话。
威廉脸上的神情更加古怪了,他愈发疑惑地盯着眼前的老人,就好像他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威廉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字难发,最后,他像是被吓破了胆,声嘶音颤地怪叫道:“魔鬼!魔鬼!”接着,他发疯般地挥舞起两只胳膊,连手中的枪也丢掉了,魂飞魄散地转身向岸边跑去。
几乎没有迟疑,色厉内荏的袁博也不顾一切地跟了上去,刚刚经历的这番离奇而恐怖的情形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巨球似乎又动了一下,在船工的催促下,我和爸爸不得不跟随他匆匆离去,那名老者坐在地上,仍在绝望地呼唤着威廉的名字。
威廉驾驶着自己的快艇,船工操作着自己的机动船惊魂未定地驶离老爷庙水域的这座孤岛。由于紧张过度,威廉的快艇差点儿侧翻。我们的机动船也遇到一波波险浪,幸运的是,一心求生的船工强迫自己沉着应对,还是将船开向码头。刚到码头,他便瘫倒在了地上。
一番歇息,船工总算恢复了气力,同我们一样,他仍然心有余悸。
“那个巨球,那个同房子一样大的太岁究竟是什么?”船工面带惧色地问。
爸爸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它把那个名叫弗里德曼的外国人吞了进去,可是却吐出来一个变老了的弗里德曼。”我还保持着头脑清醒。
“我们要去报案,那两个外国人都带着手枪,那个巨型的太岁我从来没有见过。”船工建议说。
我和爸爸点了点头。
船工对当地很熟,他带着我们来到最近的派出所,我们几个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显然,我们慌里慌张地讲述的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让派出所的警察一头雾水,好在船工是当地有名的船把式,出于对他的信任,也出于慎重,警察们还是决定前往老爷庙的事发地进行调查。听说有两名外国人还携带了枪支,考虑周全的他们决定先找到袁博和威廉。
对袁博和威廉的抓捕异常顺利,他们两个并没有逃之夭夭,相反,这两个魂飞胆破的大块头仍未从极度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他们瘫坐在岸边,见到警察后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像见到救星一般争先恐后地讲述刚刚经历的可怕事情。
名叫威廉的外国人尤其激动,他眼中噙着眼泪,一遍遍地说:“不可能,他不可能是弗里德曼叔叔!不,他不可能知道我放火烧掉教堂的事情,只有弗里德曼叔叔才知道这些!”
威廉和袁博的语无伦次进一步验证了我们三个所讲的事情。警察们皱起了眉头,显然,会奔跑的太岁和会吞噬人的巨型太岁他们闻所未闻。
经过一番审讯后,袁博和威廉的身份得到了确认,他们的确是世界著名的种子公司陶氏公司的员工,威廉也的确是弗里德曼的侄子。
考虑到事情的离奇和复杂,考虑到还有一个外国人待在那里,经过汇报后,派出所的警察们得到了警力和装备上的支援。局里不仅为他们配备了专业的救援冲锋舟,还专门借调了两名潜水员。
我们本来第二天就能够去老爷庙的孤岛上进行调查的,但不巧的是,老爷庙水域突然间刮起了七级大风,浪涛高达三米,船只根本无法下水。我们只能等待风平浪静后再行动。趁此时间,警察们又详细制订了行动方案,并且更加仔细地向我们了解了事情的经过。(https://www.daowen.com)
我和爸爸被暂时安置在派出所附近的招待所,听船工说,这两天里,老爷庙水域白天狂风大作,到了晚上则是雷电交加,他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我们及早离开了那里。
第三天,老爷庙水域的天气总算转晴,我和爸爸、船工以及袁博穿戴好救生衣坐着警用冲锋舟重返孤岛。
船工的记性好,凭借足迹识路的本领也是一流,他带领着我们在草丛中来回穿梭,总算找到了巨型太岁出没的地方。
一切正如我们所言,岸边的确躺着一个外国老人,但他已经没了气息,法医初步鉴定说他死于过度惊吓造成的心脏病发作。
按照我们指定的位置,专业潜水员潜到水下寻找巨型太岁,然而湖中空空如也。潜水员们又使用了专业的声呐找寻,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我和爸爸以及袁博带大家找寻包裹已经死亡了的太岁的巢,但离奇的是它也无影无踪。
潜水员们扩大搜寻范围,在老爷庙水域又接连搜寻了几天,最终无功而返。
威廉因为违规携带武器被驱逐出境,外国老人的遗体也被运回了国。听说,在此之前,威廉将派出所警察采集的老人的指纹发回国内的指纹数据库,同他的叔叔弗里德曼的指纹进行对比,结果二者完全一致。得知这个结果后,威廉险些精神失常,片刻不停地吵闹着要尽快回国,尽快离开这里,并且要从陶氏公司辞职。
爸爸曾向警察提到过弗里德曼随身带着的军粮密符扇,但遗憾的是,它并不在死去的老人身上。
爸爸还曾提出要求,在孤岛上寻找弗里德曼所说的那种粒大如珠的超级稻谷,农科院的几名专家闻讯后专程赶到了这里,他们仔细搜索了半个月,但并未在岛上发现这种水稻。
最后,爸爸带着我同农科院的专家们来到了北京密云县的杨家堡,简陋的展柜中的确有一个保存完好的锦袋,锦袋上涂着一个奇怪标记,袋中装着干枯的稻谷。
专家们见到这些稻谷后个个啧啧称叹,接着又扼腕叹息,同弗里德曼当初所讲的一样,他们说因为年代久远,这些稻谷早已经失去了活性,如果当初它们被当作稻种种植的话,中国的历史都将因此而改写。
尽管这一结果多少让人感到失望,但我的心中一直充满着光亮,老爷庙的离奇经历让我相信世间有许多事情都是超乎我们想象的,世间真的充满了未知与奇迹。
我不止一次地和爸爸探讨过那个长满疣足的太岁和那个从水中浮出的巨球究竟是什么,弗里德曼为何被巨球吐出后就变成老头,我们绞尽脑汁也得不出答案。
不过,自此以后,我愈加地支持和崇拜爸爸,如果不是他坚持梦想,如果不是他始终悉心保存着那把带给他无限美好与激励的军粮密符扇,就不会有后来我们亲眼看到的一切。
爸爸依旧笔耕不辍,依旧寂寂无闻,也依旧会受到妈妈的奚落,但在我的心目中,他比别人的爸爸都了不起,他有梦想,并为此而付出,有梦想的人生才是闪闪发亮的。
妈妈不知道,或许爸爸也不知道,我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研究基因的生物学家。就像爷爷当年用古扇在爸爸的心间点起光芒一样,爸爸为我讲的精彩故事在我的心中也燃亮了火种。
我从网上看到国外的生物学家设想利用冰冻在西伯利亚的猛犸尸骸来复活猛犸。猛犸已经死去一万多年了,它们的DNA也早已失去了活性,假如科学家们能够从失去活性的猛犸细胞中提取拼凑出完整的猛犸DNA序列复活它们,那么相形而言,让几百年前的稻谷焕发活力就是件简单得多的事情。
或许有一天,这种超级水稻将遍布世界,成为我们的盘中之餐,那个时候,贫困国家的饥荒也会一去不复返。
或许,利用基因技术,我们还能育出超级蚕豆,它们真的会像故事中所说的那样长成巨树那般高。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为天真的小孩子们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从前,有一位穷作家,他的家里只有一把扇子,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