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故乡”纳美妾

汤显祖一生中有过三位妻妾：吴氏、赵氏和傅氏。徐朔方先生的《汤显祖年谱》虽通称她们为夫人，但实际上表明了吴氏为正室，傅氏为吴氏卒后续娶正室，赵氏为妾，或称小妇。她们一共为汤显祖养育了六男七女，但汤显祖给予她们的文字并不多，甚至连名字也难以考证。尤其是赵氏，汤显祖娶她的目的只是为生育儿子，“且不详其里籍”，甚至没有一首诗是为她而作，可见赵氏在汤家的地位是无足轻重的。

万历二年（1574），汤显祖第二次入京参加会试又一次落榜了。但他并不气馁，他誓学归有光（考了九次才中进士），要在科举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后因朝廷有奏准：“凡举人下第，及中副榜不愿就教者，尽教送两京国子监肄业。不许假借名色……违者参究。”于是在次年三月，落第后的汤显祖选择到离江西老家距离较近的南京国子监读书。

南京可谓汤显祖的“第二故乡”。徐朔方先生在《汤显祖评传》中写道：“没有什么地方比南京更使汤显祖喜爱了。”这里有他的爱恨情仇、亲朋好友和难忘的山水美景。他把一生中最宝贵的青壮年时期留在了南京。他踏遍金陵名胜，留下大量诗文。诸如“金陵花开散江空，可怜六代多离宫”“三山江上翠崔莪，草绿风烟春气和。天宫缭绕金陵麓，人家映带秦淮河”等诗句，饱含他对南京的眷恋之情。后来他在南京前后任职7年，除家乡江西临川外，南京是他67年生命历程中连续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

在南京读书期间，汤显祖常在课余和同学来到秦淮河游玩。作为南京城市地标的秦淮河，在汤显祖诗歌里是凄美的：“衙斋独宿清汉斜，灯影笼窗半落花。拼不风流长睡去，却持残梦到他家。”正是在这个风雅之地，汤显祖认识了风姿绰约的歌妓赵氏。赵氏不仅美貌，且琴艺高超，颇得汤显祖赏识。当同学得知汤显祖家中尚无男丁时，便怂恿他纳赵氏为妾，汤也正有此意。对于此举，汤显祖《问棘邮草》（万历五年至八年所作诗文集）卷上《以诗代书奉寄举主张龙峰令弟封都水》有明确的解释：“山妻惟女息，买妾望男祥。”梅鼎祚《鹿裘石室集》尺牍卷一云：“在金陵作得赠义叔内妾诗。”纳赵氏为妾的原因很明显是“望男祥”。因汤显祖的结发妻子吴氏夫人七年之间连生了三个女儿（长女未有文字记载，二女元祥4岁夭、三女元英2岁夭），在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社会，为了使汤家香火绵延，汤显祖再纳赵氏为妾，这在当时也是合乎情理的。

只是赵氏的肚子很不争气，在汤显祖纳她之后十一年才于万历十六年（1588）生了一个女儿，当时汤显祖在南京詹事府任主簿，这个女儿因此被命名为詹秀。汤显祖对詹秀很是疼爱，曾把此女许给祭酒、江西吉水刘应秋之子刘同升（1587—1646），后因詹秀夭折而其事未果，事见汤显祖《平昌哭殇女詹秀七女二绝》诗及小序（《全集》卷十二）。之所以会结“娃娃亲”是因为汤显祖与刘应秋是同科进士，二人同朝为官，意气相投。刘同升出生时，汤显祖曾前往刘府祝贺老友得子。詹秀出生后，因两家交往频繁，同升和詹秀自然常在一起嬉闹游戏。汤显祖十分喜爱乖巧懂事的小同升，常教他背几句古诗，对几句对子。同升一学就会，咿咿呀呀地背着诗，逗得大人很开心。一日，汤显祖对刘应秋说：“我看这两个小家伙很合得来，我们何不结成亲家呢？”刘应秋说：“汤兄誉满文坛，我还怕高攀不上呢！既然汤兄有美意，我当然乐意从命了。”几日后，两家举行了热热闹闹的定亲仪式，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觉得很好玩。(https://www.daowen.com)

然而天不遂人愿，詹秀七岁时得痘夭亡。虽如此，但刘同升始终承认他们之间的翁婿关系，对汤显祖也十分敬重。汤显祖的“玉茗堂”落成时，刘同升还以女婿身份登门拜贺，并题一对联曰：“门满三千徒四海，斗山玉茗；家传六七作万年，堂构金汤。”上联赞颂汤显祖如泰山北斗，名扬四海，桃李满天下；下联说汤家藏书很多，连同戏曲作品将流芳百世。

在汤显祖纳赵氏为妾后，吴氏时来运转，先是生育了长子士蘧（1578年生），两年后又生育了次子大耆。而续娶的傅氏夫人也在詹秀出生那年为汤家生了开远，1594年又生了开先。赵氏后来还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七夕节，生了个女儿，起名七女，可惜也早夭，终其一生未为汤家生男孩添香火。

在吴氏亡故后，汤显祖和傅氏的关系更为亲密，赵氏却显得面目模糊。《全集》中似无为她而作的诗歌，其卒年亦不详。唯一提到的是，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江召棠来临川代理知县，为汤显祖立碑时，将吴夫人、赵夫人、傅夫人并题在碑文两旁。因江知县对汤显祖的文章品节向来钦慕，当他发现汤显祖墓仅剩一堆墓土且无标记时，便捐资请工匠，在当年清明日为汤墓重立新碑并亲写碑文，亲拟碑联曰“文章超海内，品节冠临川”。

（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