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三子分家
汤显祖晚年,享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大儿子大耆娶钱氏后生有孙儿,名龚生;二儿子开远也娶妻成家;三儿子开先娶好友周献臣之女周氏,刚生下儿子还未命名。需要说明的是,士蘧是汤显祖的大儿子,二十三岁时丧,西儿是汤显祖的第四子,八岁时丧。
万历四十一年(1613)四月初六,汤家为新生儿洗三,接生婆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待吉时一到,便将新生儿抱入木盆内洗澡,接生婆还边洗边唱着洗三歌:“先洗鸡鸡,会文会诗;再洗蛋蛋,会做知县;又洗屁股,会做知府;全身洗完,会中状元。”接生婆洗好,将新生儿交给傅氏祖母,她收拾亲属送的洗三钱走了,汤家全家也乐呵呵地拥着洗礼后的新生儿进入酒席。席间,开先夫妇向父亲汤显祖问名,汤显祖接过新生孙儿,笑着说:“这是我汤家又一宁馨儿,到抓周时看他抓什么就命名什么吧!现在就叫他‘宝宝’。”听汤显祖这么一说,全家人就“宝宝,宝宝”地叫开了。
根据临川风俗,“树大分丫,儿大分家”,汤显祖决定为三个儿子分家,一则让儿子有独立生活能力,二则减少不必要的家庭纠纷。汤显祖征求傅氏夫人和赵姨娘的意见后,于四月十九日进行分家工作,还请了两代舅舅做裁判,一个是青泥广溪吴家的吴十一,这是汤显祖的舅舅;一个是东乡沓水的吴继文,这是汤开先的舅舅。
洗三的热闹劲还没消退就要分家,有些人还是想不通。大耆性格忠厚,所以肚子里藏不住话,他说:“虽然我今年34岁,开远26岁,开先20岁,但都在撷取功名之中,所以暂时不分家好,以便我们集中精力科考。”吴十一舅解释说:“你的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替你父亲想想,他这些年又劳心写戏演戏,又劳力主持家务,面貌憔悴了很多,身体也毛病百出,所以为儿子的要多体谅父亲,分开家过,他要轻松一些,也许能多陪你们几年!”舅公的话打动了所有人,于是都赞同分家。
得到家人的支持,汤显祖提出了自己分家的方案:“分器不分书,聊以惠群愚。分田不分屋,聊以示同居。”(见《汤显祖诗文集》卷十六:《癸丑四月十九日分三子口占》)爱藏书爱读书,这是诗礼传家的文昌里汤家一以贯之的良好家风,所以分家时可以分器物,但决不分书籍,因为它可以世代相传,让子子孙孙从书籍中得到知识的滋养,从而成为有学识的文明人。玉茗堂汤家的田地房产不少,这是祖祖辈辈积累起来的,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分家时只可分田产不可分房产。分田产是为了让大家有固定收入维护日常生活,但聚族而居是文昌里汤家的传统,以维系家族的整体性,可以出入相见,互相照顾,所以分家时决不分房产。
汤显祖的这个分家方案既解决实际问题又维护了汤家传统,因此得到大家的赞同。接着在两代舅舅的主持下,公平公正地分析了家具器物和田地赋税。随后,汤显祖还将分家情况写成契约,三个儿子签字画押,两代舅舅做中为证。为三子分家工作顺利完成后,汤家大小聚宴一场,以示庆祝。(https://www.daowen.com)
汤显祖为三子分家后有非常明显的效果。
大耆是汤显祖的次子,从汤显祖派他去南京料理士蘧的丧事可以看出,大耆是个有作为的青年。汤显祖为督促大耆办好丧事,先后写有《忆耆儿南都》《望耆儿二首》(均见《汤显祖诗文集》卷十四)、《同大耆有悼四首》(见《汤显祖诗文集》卷十八)等10首诗篇,父子之间情感深重。其中《忆耆儿南都》诗是:“去骑已一月,平安还未通。惊心前日事,流泪向江东。”既有对耆儿路途的担心,又有对长子逝世的伤心。《望耆儿二首》之二是:“清远楼中一觉眠,雨莺风燕乍晴天。年来爱作团乐语,不得中男在眼前。”思念耆儿的心情很迫切。《同大耆有悼四首》之四是:“解道篯殇不可为,闲从子舍一伤悲。庭前正有三株树,得见孙枝尔许时。”彭祖姓篯。意思是长寿的彭祖也会死,所以士蘧离世是可以理解的。何况我现在还有三个儿子,希望他们健康成长并开枝散叶,让我早日抱上孙子。从中可以看出,汤显祖哀痛的情绪逐渐平复,对大耆等三子的期望也很普通。对大耆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是汤显祖历经大悲苦后的醒悟,感情是真诚的是真实的,足见汤显祖对大耆的信任和器重。大耆在南京办好长兄丧事后,即入南京太学学习,学成后授淳安令,没有上任就弃官归家。大耆很有才学,风范不逊其父,是明末政治文学团体“复社”的成员。
三子开远是汤显祖家中最有出息的儿子。他少年时就怀有远大抱负,要经世济民为国出力。27岁时中举,第二年本可参加进士考试,因守护生病的父亲而放弃了机会。前书中,汤显祖三次提到开远,一是卷十四中有《赠袁明府奏计三十二韵》诗,诗序中说:“乃至小儿开远,都归大德含弘,容快睹于天人,许受参于童子。”是对开远在县学读书,希望袁知县关照,使其早日成才。二是卷十五中有《癸卯秋宿钟陵玉岭公馆,儿开远年十六侍。忆予弱冠时过此,初移竹置馆焉四首》,说到汤开远陪父亲游钟陵县(今进贤)玉岭,发现自己二十岁时栽的竹子已成林,感叹时光飞逝,庆幸开远陪侍,并希望他像竹林一样健康成长。三是卷四十九中有《与男开远》文,这时开远已中举。汤显祖有一副对联教育他,内容是:“宝精神则本业固;谨财用而高志全。”意思是要开远励精图治,重振家风。开远谨记父训,成为汤门虎子。开远44岁时为河南怀庆府(今洛阳市)推官。时河南多流寇,开远任左良玉军的监军,积极参战督战,取得多次胜利。崇祯帝重武用兵,开远认为做法偏颇,多次上疏言事,触怒朝廷,被削官解京治罪。河南人闻听,如失慈母,左良玉也率70余将士,合奏乞留,巡按金元辰也奏其有功告免。崇祯帝被大家的奏言感动,收回成命,让开远戴罪办贼。经开远努力,河南舞阳的大盗讨平。开远被提拔为按察佥事兼监安、庐二郡。后来开远又因多次平贼有功,经巡抚史可法推荐,升任监察副使,官职比其父亲大。开远52岁时因大破革里眼诸贼,朝廷将任用他为河南巡抚,他却因积劳成疾而死。朝廷追赠开远为太仆少卿。汤开远在《明史》卷二百五十八中有传,篇幅约有汤显祖的三倍,可见时人对汤开远的重视高于其父。虽为偏见,但说明汤开远也是不同凡响之辈,汤家应为此而骄傲。
开先是汤显祖的第五子,开先21岁时中秀才,27岁时中举人,后与兄大耆一同参加明末的政治文学团体“复社”,所著有《潭庵集》。
(杨友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