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人心慕忘年交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骚人心慕忘年交

邓渼(1569—1628),字远游,号壶邱,自号箫曲山人。御史邓澄之弟,新城县城南津街(今江西黎川)人。自幼读书刻苦,孜孜不倦,“每拈一题,枯坐竞日”,“谈左、国、班、马诸子之言,至忘寝食”。万历二十六年(1598)中进士,先后任浙江浦江、秀水知县,累官顺天巡抚、佥都御史。

邓渼中进士后,初授浙江浦江县令。不久,调任秀水(今嘉兴北)县知县。万历二十九年(1601),邓渼在秀水县令任上到北京上计(述职),述职后回新城老家探亲,经过临川时顺道探访了汤显祖。这个时候,33岁的邓渼与52岁的汤显祖第一次见面。当时汤显祖是“辛丑蹲伏家食”。“蹲伏家食”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汤显祖是万历二十六年(1598)从遂昌辞官回家的。然而,事隔三年,朝廷却给他一个罢官“闲住”的处分。此时,一个是在职的县令,一个是闲居在家的平民百姓,邓渼却是登门拜访。由此可见,邓渼对汤显祖的文章品节是非常崇拜的。

这次见面的情况,两人主要是畅谈文学。可能是双方只是相互仰慕对方的文学创作。汤显祖在《次答邓远游渼兼怀李本宁观察六十韵》诗序说:“予自辛丑蹲伏家食,得交秀水令邓君远游。尊酒疏灯,久阔谈宴,而良书美韵,沨沨其来。情无泛源,藻有余缛。”这段文字在汤显祖的《答邓远游侍御》里差不多是一样的,记叙的是两人这次见面在一起畅谈文学的情景:

慢门下甚。第尊酒疏灯,上下今昔,差不恶耳。而良书美韵,沨沨其来。至于商发流品,归于才情,雅为要论。昔人云,楚夏殊风,俱动于魂;兰苣异臭,并感于魄,固无容夸长以诎短,爱素而却丹。要于没世可选而已。不佞于此技,非有师承,偶从少作,倏兮齿至。而复引为在兹,归于作者。一言为智,或不其然。至如远游,乃以殊致之韵,方将之力,浸淫义根,凭凌物象。成言成书,有足度越万此者。君家文洁侍郎,表清言于澹台之后;函史待诏,发蠹书于明德之旁。方于时贤,当亦互为巧拙耳。承问大计事,观察李公为不佞琅琅留此长物,不佞便从阙下西归,而更摭入丑计。时人局置已定,得竟陵一知为足耳。材如竟陵,正自不免。邑犬群吠,吠所怪也。牵率成韵,相迟登高,为作九辨耳。

邓渼作有《春日述怀寄汤义仍四十韵》:

汉域春阴尽,苍山旅病淹。梯航三面入,风壤百夷兼。

五尺秦通道,单车即瘴炎。投荒虚绣斧,览胜引彤幨。

市有红藤篾,家珍白井盐。涔蹄规海阔,岝峈露峰尖。

霜蒨长含润,温泉侧注瀸。衣冠余僰爨,货贝古闾阎。

茉莉簪花艳,稌粳酿酒甜。缅文披似篆,蛮语听犹谵。

烽燧宵常警,萑蒲日戒严。由来称卉服,未可废戎钤。

往者劳征发,王师快殄歼。伤心多战哭,无术救危图示。

退食聊闲步,幽吟却卷帘。磔鸡初学卜,射隼竟空占。

牵拙身何补,浮湛趣自恬。怪看颠种种,转益貌廉廉。

药裹频须命,觚毫懒欲拈。神龟宁要灼,厩马剩须钳。

自笑名为累,谁知意所欣。以予婴世网,念子独渊潜。(https://www.daowen.com)

客生闲垂钓,妻锄并拥镰。游鱼窥砚沼,微雨映书签。

句琢文心巧,时推笔力铦。七襄劳组织,一字费针砭。

善戏非为虐,雄文合愈痁。木兰舟泛泛,荷芰带襜襜。

丽曲传筝柱,闲情永镜奁。吟当花纂纂,舞爱玉掺掺。

多取天应忌,高名己亦嫌。余生甘劓刖,抵死乞髡钳。

老态杯中失,穷愁病里添。泽麋安饮啄,涸鲋且喁皦。

世外论欢赏,私衷早属餍。筌蹄自有契,胶漆乃非粘。

别怨称殊未,归期叹不詹。春心伤碧草,秋望满苍蒹。

饥渴思琼树,书题倚素缣。空庭无过雁,竟夕坐明蟾。

今古论冤愤,乾坤几顾瞻。已而应诮凤,鹓彼一鸣鹣。

种竹藩官舍,看云到步檐。池萍青靡靡,砌卉绿纤纤。

恋阙心徒奋,伤时口合钳。风尘途渐迮,原野气犹熸。

辇毂忧胡越,深宫叹釜鬵。迷津怜弱丧,回策庶西崦。

瘴海愁空说,乡园泪暗沾。思君遥送目,烟雨晦巴黔。

为什么说这次见面两人主要是畅谈文学呢?我们可以从两人的文章里来细细体味这种交往。邓渼一生勤学深思,致力撰述,著述颇多,皆能切中时弊,文笔流畅。短诗取材角度新颖,有生活气息。所著《大旭山房集》1卷,存目于《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另有《蓟门奏疏》、《南中奏疏》、《留夷馆集》4卷、《南中诗集》6卷、《春草楼集》1卷、《箫曲山房诗》1卷、《芙蓉楼集》、《三舞水集》1卷、《红泉馆集》4卷、《广农书》等行于世。《列朝诗集》《江西诗征》存其诗24首。邓渼在文学创作理论方面,他不赞成王、李摹古的文学风气,也不赞成公安、竟陵。他在《大旭山房集·序》中曰:“文家法秦、汉,非不善也,然摹拟工则蹊径太露;构撰富则窠臼转多,至近日肤浅之法,畏难好易,眉山盛而昌黎、河东二氏诎云云。颇中明季古文两派之病。其自作则未能凌跨一时也。”再一次阐述了自己的这种文学创作理论。汤显祖对邓渼的这种文学创作的见解表示了赞同和高度的评价。在汤显祖看来,文章的好坏最为重要的是“才情”,即针对“情无泛源,藻有余缛”而言。也就是说,汤显祖“才情”论的核心在“情”,即“情无泛源”,这是从思想内容上立论;其外在表现是“才”,即“藻有余缛”,这主要着眼于文艺的外在形式,特别是文辞之美。可以这样说,邓渼文学创作的见解与汤显祖的见解是一致的,并且邓渼也非常明显地深受到汤显祖的启发。难怪同时代的著名学者、诗人朱谋伟曾评价说: “当今之诗,抚(州)建(昌)独盛天下,作者往往奉为师法,若汤祠部之《玉茗堂》,邓侍御之《南中集》皆其诗选也。”这是对两人文学见解和文学理论认同的最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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