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觞一咏深情畅

一觞一咏深情畅

万历四十年（1612），距离两人第一次见面已经整整过去11年了。此时，正离任河南巡按御使，又回到老家新城的邓渼可以说是在官场春风得意。而63岁的汤显祖已是一个“蹭蹬穷老”的垂暮老人。邓渼回乡后原打算去临川访汤显祖，因广昌黄太次要进京上计（述职），从广昌到了新城，来向邓渼辞行。黄太次，字立言，号石函，乡试举人。官任福建盐运使。著有《石函集》。万历二十六年（1598），汤显祖弃官归里，黄立言慕名来访。后又多次到访汤宅。二人曾春夜踏歌联欢，屡有诗文往来。邓渼、黄太次两人同游南城从姑山后，邓渼因在南城有些事耽搁，以至到临川探访汤显祖的时候已经是当年闰十一月冬至节前。邓渼与黄太次才一同到了临川，黄太次因要履行公务先行离去。邓渼就在汤显祖新做的玉茗堂芙蓉西馆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大半年，从当年的冬至一直住到第二年的立夏，邓渼才与汤显祖告别分手南下赴任云南巡按。

在这半年时间里，这两位久别知友， “尊酒疏灯，上下今昔”，推心置腹，至诚相与，和十一年前相见时的情味一样。汤显祖在两人分别以后为追叙欢踪而写有《闻黄太次计偕过别邓直指新城，遂游姑山，有所爱怜，特迟来棹。至闰冬仲过予，止其行，暂住芙蓉西馆，立夏南旋，燕言成韵，用纪胜集云尔。十四首》：

道与来沙三月期，旋随计吏一帆迟。高情欲尽麻姑语，未必将心住捨儿。

千里培风且息装，梅花堪作岁寒香。墟头但坐谈如绣，长至重逢日更长。

小堂深烛夜光回，法酒珍瓶万里开。并道清霜减寒色，绣衣新向日中来。

探时惜岁暮年情，腊鼓鸣时春草生。市得黄羊清曲酒，与君聊此庆嘉平。

爆竹惊眠兴未阑，明燃灯烛作交关。高朋接岁浑难事，何在离情惜指环？

拜罢先祠颂老亲，椒花滴酒翠盘新。春光到户迎祥入，遥见冠裳第一人。

人日登高百胜宜，何人刀剪费佳期？将君好在宜春鬃，红蕊开时更一枝。(https://www.daowen.com)

偶尔闻箫逐队行，残灯浅笑二三更。朵城风物何如此，烟月长桥似太平。

燕子才飞春欲分，柳丝新雨带微醺。何人最是停针线，未必思君独细君。

百花风雨泪难销，偶逐晴光扑蝶遥。一半春随残夜醉，却言明日是花朝。

癸丑年逢今暮春，绕塘流水吐庚辛。超超一夜谈名理，玉茗斟兰是此人。

饧粥鸡毬兴不无。冷淘清醑暮烟余。非关旧火收槐燧，自是轻寒恋竹厨。

清和十日竟春阳，人为春归送底忙。江半石尤山寺晓，可无残梦到西堂？

昨朝春雨问行舟，好借春归作漫游。不知何处催归急？油壁车边避石尤。

此诗共十四首七绝，从冬至、腊月、除夕、元旦、元宵、社日、花朝、上巳、寒食写到立夏言别，“市得黄羊清曲酒，与君聊此庆嘉平”“残灯浅笑二三更”，“超超一夜谈名理”……两人经常在一起饮酒游乐、彻夜长谈，可见汤、邓这两位久别的知友，在这半年的聚首中过得是多么愉快。

（万安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