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农业的战争
1.苏联
1940年的和平时代，苏联农业出产还算丰富，甚至有一定粮食出口余地。但肉类并不算富裕。当年共产出 9560万吨谷物（其中 120万吨用于出口）、7610万吨土豆、3364万吨奶、470万吨肉（屠宰重量）、1800万吨甜菜（糖产量216万 5000吨）、122亿个蛋、1371万吨蔬菜。这里需要解释一下苏联所谓“谷物”的定义。一般来说，指可以制作主食，“谷物”特别是用于制作面包的农作物。1940年苏联“谷物”和肉类产量细目如下：
谷物产量比重：小麦 3180万吨、黑麦 2110万吨、玉米 520万吨、大麦 1200万吨、燕麦1680万吨、黍 439万吨、荞麦131万吨、稻谷30万吨、豆类218万吨
肉类产量比重：牛肉190万吨、猪肉170万吨、羊肉70万吨、禽肉30万吨
随着战争爆发，由于大片国土沦陷（特别是富庶的欧洲农业区）、劳动力流失、农业机械物资的损失和短缺等原因，1941年苏联的谷物产量就暴跌到5590万吨，其中约半数被国家收购。苏联的牲畜存栏数从 1940年底的 5480万头牛减少到 1941年底的 3140万头；猪从 2760万头减少到 820万头；羊从 9170 万只减少到 7060万只；马从 2100万匹减少到 1000万匹。进入 1942年，苏联粮食产量持续暴跌。1942年只收获 2970万吨谷物（国家收购 1251.6万吨），仅相当于 1941年的 53%。1942年产量还有 2380万吨土豆、180万吨肉类和油脂。丢失乌克兰对苏联农业的打击最为严重。1940年，乌克兰的谷物产量是 2642万吨、土豆 2041万吨、肉类 112万吨。乌克兰还是苏联最大的甜菜产地（1940年产量 1305万吨）。丢失乌克兰后，1942年苏联甜菜产量暴跌到 210万吨。
这一阶段，西方供应的食品相当有限。自苏德战争爆发到 1942年 6月 30日，美国援助给苏联的各种食品只有 31万吨[132]。1942年初美国供应的主要是面粉、小麦和糖。而苏联却迫切希望得到更多的肉罐头和油脂。
虽然 1941—1942年粮食产量急剧暴跌，但对苏联食品供应造成的压力还不算致命。因为在地盘和农产区减少的同时，苏联控制区的人口也减少了几千万。在德国侵占苏联领土最多的 1942年，苏联控制下的人口只剩下 1.3亿[133]，大致相当于战前人口的三分之二。在 1941—1942年，靠国家提供粮食的苏联军人和居民（主要是城市居民、工矿企业职工、农村的军人家属等）则有7700万人。另外还有 120万匹马需要统一分配饲料[134]。1942年，国家供养人口减少到 6170万人[135]。加上多少还有一些粮食储备，以及严格的食品配给控制，吃饭问题暂时还能应付。
再到 1943年，因为收复了大量失地，国家供养人口增加到 6770万人，总人口也增加到 1.43亿。可此时农村劳动力已锐减到 1940年的 47%，粮食产量下滑到开战以来的最低水准。1943年只收获了 2940万吨谷物，比 1942年少 30万吨。同年苏联还出产了 3490万吨土豆、180万吨肉和油脂、35亿个蛋、 1640万吨奶、130万吨甜菜。人口增加了，粮食却持续减产，导致食品储备迅速耗尽，迫使苏联政府于 1943年秋季降低供应标准。
自 1942年 10月开始，美国援助苏联的食品大大增加，甚至逐渐优先于工业品。但在 1942年 7月 1日到 1943年 6月 30日，来自美国的食品总量还是只有 101万吨。虽然其中有很多奶粉和肉罐头类的高热量食品，仍不能弥补苏联的巨大缺口。举例说，到 1943年 6月 30日，苏联从美国只得到 12000吨黄油，其中一些因为包装不当而发霉腐坏。美国人另外送来一些猪油和植物油凑数。真正的黄油太少，只能供应给伤员。
在巨大的粮食危机压力下，苏联政府只能竭力把尽可能多的食品都控制在自己手中。以优先供应军队和兵工厂，同时最大限度杜绝浪费和投机倒把。在 1943年，被国家收购的粮食和食品有：1230万吨谷物（总产量的 42%）、100万吨甜菜（占产量的 77%）、122.9万吨肉类（产量的 68%）、240万吨牛奶和奶制品（产量的 15%）。
1943年夏季的库尔斯克会战以来，苏联转入全面反攻。收复的地盘越来越多，粮食生产也随之增加。1944年，苏联的谷物收获比 1943年增加了 1970万吨。因为收复了乌克兰，甜菜产量也在 1944年恢复到 410万吨。1944年，苏联农业共产出：
谷物4910万吨、土豆5490万吨、2200万吨牛奶、200万吨肉和油脂、36亿个蛋、410万吨甜菜、籽棉采购量 110万吨。
苏联转入反攻后，美英提供的食品也大大增加。在 1943年 7月 1日到1944年 6月 30日，向苏联运去 176万吨各类食品，比上一年度多出 75万吨。1945年苏联收复全部失地，这年粮食产量为[136]：
谷物 4730万吨、甜菜 550万吨、土豆 5830万吨、蔬菜 1030万吨、260万吨肉。其中收购量为：2002万吨粮食、籽棉116.1万吨、甜菜 469万9000吨、肉类活重 125万吨。
1945年苏联谷物产量的具体构成是：
小麦 1340万吨、黑麦 1060万吨、玉米 310万吨、大麦 690万吨、燕麦 910万吨、黍169万吨、荞麦 61万吨、稻谷22万吨、豆类136万吨。
虽然苏联的食品产量在 1944—1945年大大增加，可是粮食危机反而加剧了。这是因为增产的粮食，主要来自新收复的大片失地，它们被优先供给前线军队。而新解放区的人口也同样需要食品。1944年由国家供应面包的人口达7400万，比 1943年增加了 630万人；1945年进一步上升到 8060万人[137]。也就是说，两年时间内，苏联需要由国家供应粮食的人口，多出了 1290万人。为了恢复新解放区特别是乌克兰的畜牧业，在 1943年至 1944年 10月，还把 205万头家畜从大后方运走。
这个阶段，苏军攻入了中东南欧的很多国家。虽然也在当地征集了一些粮食，但出于安抚人心和战后政治布局的需要，苏军也拿出很多粮食分发给当地居民。其中大宗如：给罗马尼亚约 30万吨粮食；再如 1945年 5月，为供应被占领的柏林约 300万居民，从苏军的粮食储备中抽出 600万普特（约 10万吨）面粉和粮食、10万吨土豆、数千头大牲畜[138]，全部拿去喂养德国人。这种撑门面的做法，导致了很微妙的结果。一个英国记者就曾听到俄国姑娘发牢骚说，现在德国人吃得比苏联后方好很多。这时一个德国女人插嘴说：有教养的人要求较高。意思是德国人吃得好是理所当然的[139]。
遇到富裕的美国人之后，俄国人用散播食品来收买人心的欲望变得更强烈。俄国将军和军官们拉着美国人大摆筵席，在彻夜狂欢中川流不息地盛放着美味佳肴，吹嘘他们的供应是如何的充足。
由于人口激增以及给新解放区大量分配农业资源，加上在欧洲前线“撑门面”的一些做法，对原有配给体制造成极大冲击。加上 1943年粮食歉收的负面影响，到 1944年春终于造成局部饥荒。在优先供应军队和欧洲区域的前提下，粮食危机波及到深远后方非欧洲区域的哈萨克斯坦、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乌兹别克、哈巴罗夫斯克等地区。在一个 4000人的地区，有 1000人因为饥饿而浮肿。阿拉木图州发生了 40起饿死事件。被驱逐到大后方的德意志族，作为被歧视的所谓“特殊移民”群体，饿死人的事情尤其多，人们被迫吃猫狗的尸体。而军人家属也同样为饥饿所困，不堪忍受者多有自杀[140]。对此漠不关心的地方官遭到上级惩处，情况却依然难以改善。而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区，1944年 3月饿死了 451人；下塔吉尔饿死 428人；谢罗夫饿死了 112人。因为饥荒还引发了很多盗窃、抢劫甚至凶杀事件。在哈巴罗夫斯克，一些居民每天只能得到 200~300克面包。即使在军需工厂，也常有工人饿昏在地，很多人染上坏血病。
1945年春第一季度，当俄国军队在前线摆阔，拉着“盟友”甚至敌人大吃大喝之际，苏联后方的局部饥荒仍未消除。仅乌兹别克就发生了119起饿死事件。
自 1941年到1945年，苏联的主要食品产量为：
谷物 2亿 1140万吨；肉类和油脂 820万吨（不含 1941年产量）；土豆 1亿 7190万吨（不含 1941年产量）；奶和奶制品仅在 1943和 1944年就生产了 3840万吨（其他年份数据缺失）；糖用甜菜 1220万吨（不含 1941年）；1943—1944年生产 71亿个蛋（其他年份数据缺失）。
此外还有一个被忽略的领域，这就是苏联的渔获量。这方面数据不太完整。仅知 1940年，苏联捕获了 140万吨海产品；1945年则有 112万吨[141]。虽然可以肯定，在 1941—1944年间，多数海域处于战争状态的苏联，很难获得大量鱼类，但也不会完全没有。而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为了优先供应军队和军工厂，苏联战时食品产量相当大一部分被国家收购。苏联政府战时采购谷物（不含 1945年）有 34亿普特，算上 1945年则有 42亿 6400万普特（大约为 7000万吨），相当于同期总产量的三分之一。相比之下，沙皇俄国在一战期间只收购了不到 14亿普特粮食。战时苏联肉类产量约 三分之二也被国家收购。这样苏联政府就可以向军队提供 4000万吨谷物和饲料[142]。战时苏联的粮食产量和食品供应，数据并不太完备。以下主要依据其官方战史列举的材料[143]。
苏联的年度谷物产量（括号内为收购量）
1941年：5590万吨（约 2500万吨）
1942年：2970万吨（1251.6万吨）
1943年：2940万吨（1230万吨）(https://www.daowen.com)
1944年：4910万吨（约 2000万吨）
1945年：4730万吨（2002万吨）
除了苏联政府供应的粮食和肉类外，苏军还有另外一些食品来源。战时苏军和机关单位所获得的土豆和蔬菜有 130万吨，各部队从地方采办的粮食约有 350万吨。经军队兽医加工过的食用牛有 70万头，羊有 10万头[144]。
西方在战时向苏联提供的食品，绝大部分来自美国。另外英国提供了 20万吨面粉和小麦给苏联[145]。战时，实际运到苏联的食品约有 428万吨（确数为4281910吨） [146]，其中超过 27万吨食品是苏德战争结束后的 4个月才陆续抵达，属于鼓励俄国人对日本开战的“报酬”。运输中损失了超过 8万吨以上食品。
根据相关资料，上述 428万吨食品分项大致如下[147]：
115万 4180吨谷物和种子等。内含：55173吨小麦；638796吨小麦面粉；40121吨其
他面粉；109629吨其他谷物；239429吨豆类；37437吨种子；28417吨饲料等。672429吨糖：其中502195吨来自美国。78万 2973吨肉制品：14942吨干肉；265569吨俄式炖肉罐头；452084吨其他肉罐头（一说为23.8万吨冻肉、21.8万吨肉罐头包括75000吨炖肉罐头、3.3万吨香肠和咸肉等）。
73万 902吨动物油脂等（一说为 62.5万吨）：292742吨油脂；67876吨黄油；293210
吨猪油等。
51万7522吨植物油等：一说只有35.9万吨植物油和人造黄油。
36万 2421吨脱水食品：30727吨罐头牛奶；奶粉 71410吨；蛋粉 110651吨；3.6万吨
奶酪；10350吨咖啡；66504吨豆粉等。
其他食品61483吨；还有9000吨碱。
西方食品所起到的作用，各方依据不同的标准有不同的评估结果。苏联人认为，美英的食品援助仅相当于苏联自身粮食收购量（还不是总产量）的
2.8%[148]。美国军事历史学家格兰茨却宣称相当于苏联粮食产量的 25% ——但很显然，格兰茨对粮食生产并没什么研究和概念，而且还错误地把苏联谷物产量少写了一个 0，导致其规模缩小至原本的十分之一 [149]；英国的西顿认为美英援助的食品足够让 600万苏军在整个战时吃喝不愁，但前提是要折成压缩口粮，而且每天不到半公斤[150]。
西顿的计算比格兰茨准确一些，但也准确得有限。首先，俄国军队不是只靠压缩口粮半饥半饱就能打发的。苏军的战时给养标准是：战斗部队 3450大卡；作战军的后勤部队 2954大卡；后方警卫等 2650~2822大卡；作战军的航空部队 4712大卡[151]。如前所述，战时苏军仅消耗的谷物和饲料就有 4000万吨。苏联战时产出的 820万吨肉相当部分也供给军队。
其实只要简单计算就能明白：西方提供的 115万吨谷物（包括种子和饲料），分到苏联战时所要供养的 7000万人头上，平均每个人只能得到 16公斤。半饥半饱也只能吃半个月到一个月；如果分给苏联控制区的全部人口，那么更少，每人只有 8公斤。当然，如果只分给 1000万苏军，倒是每人能得到 115公斤，可以吃几个月。西方供给的肉和油脂等，即使按可怜的苏联战时标准，也不够一年食用。
总的来说，要科学而客观评估美英食品所占比重，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举例说，某些西方食品比率较高。如糖类（由甜菜折算），如果不算苏联1941年的产量，则美英供应量约占近三分之一；而在另一些领域，美英物资则几乎是零。比如苏联战时所获约 2亿吨土豆，基本就没有美英的份额。再如战时俄国人可能吃掉了上百亿个蛋，其中也没多少来自美英（虽然西方提供了11万吨蛋粉）。
如果按最简单的标准，也就是以绝对重量来衡量。苏联战时主要食品的总重在 5亿吨左右；而美英提供食品总重为 428万吨。也就是说，美英食品占比不到 1%。这样计算或许不够“科学”，倒是相当直观。
2. 德国
基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教训，希特勒在上台前特别重视提高德国粮食的自给率。可随着战争爆发，粮食产量还是不可避免地下降。1938年，德国收获的面包用谷物是 1418万吨，到 1942年就暴跌到 922万吨。1937年标准的德国疆域内，在 1942年供应了 237万吨肉类、1943年近 186万吨、1944年 164万吨[152]。
不过德国靠着对外掠夺，还能维持较高的食品供应标准。据英国人估计，德国从占领区一共弄走了 2500万吨粮食（折算成面粉）。最重要的粮食来源是被占领的苏联和法国。如前所述，德国人曾计划由这两个国家供应全部德军的食品。在苏联一年就弄走了 400万吨粮食和 100万吨肉类。从苏联掠走和就地食用的牲畜有：700万匹马、1700万头牛、2000万头猪、2700万头羊、1亿万只家禽[153]。数百万德国军队完全不需要德国本土的食品供应，而是在国外战区就地取食。德国军队的供应标准是 2750—3550大卡[154]。
但是，德国国内食物供给依然是下滑状态。1941—1942年度，德国得到的食品供应是 1780万吨面包用谷物、280万吨肉、171万吨脂肪；1942—1943年度是 1650万吨面包谷物、261万吨肉、 164万吨脂肪；1943—1944年度有1820万吨面包谷物、232万吨肉、162万吨脂肪。
不过，德国居民直到战争尾声前，还不太为吃饭而犯愁。1941年，德国本土的每天食品供应标准是 1990大卡；1942年因为本土歉收，一度降低到 1750大卡；1943年靠掠夺苏联就恢复到 1980大卡； 1944年仍有 1930大卡。另一组数字是：1944—1945年度，德国居民的平均供应标准是 2450大卡。1945年初下降为2100大卡。
1944年 5月，德国农业负责人承认，苏联占领区供应的粮食在 2年里改善了德国自身粮食歉收造成的损失。而丢失这些占领区后，就没法提高德国人的食品标准了。到1945年投降前夕，德国人的摄入标准降低到 1600大卡。
为了让德国人吃饱，德国控制区域的众多人民就要忍饥挨饿。当然根据德国占领政策和各地农业状况的不同，粮食标准也各有差异。1943年状况为：捷克 1920大卡（这是对德国很重要的工业区）、芬兰 1630大卡、波罗的海地区1305大卡、法国 1080大卡、意大利 990大卡、波兰 855大卡。在希腊一些地区据说只有600大卡。
翻覆的意大利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