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与原罪
适应性免疫应答的惊人之处还不只是它的特异性。事实上,我们的免疫系统还可以记住它的历史遭遇。在适应性免疫针对感染产生的众多细胞里,有记忆T细胞和记忆B细胞。它们并未参与最初的免疫应答,而是会在体内长久地活着,有时甚至维系终生。
如果同样的病原体再次入侵,就会被记忆细胞识别,产生所谓的“次级免疫应答”,它比初级免疫应答启动更快、效果更好。这也正是接种疫苗的原理:通过第一次有控制地、尽可能轻地接触病原体,形成免疫记忆,这样如果遇到真正的病原体,身体就可以迅速有效应对。
人类留意到次级免疫应答的现象已有千年之久—古希腊的历史学家修昔底德早在公元前430年就记录过这样的故事—而且几百年来也在使用它,但是直到20世纪,我们才对它的基本原理有了一些了解(第四章我们还会详谈)。当然,我们目前的理解还不全面。如你所知,许多疾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疫苗。我们仍然在学习如何跟免疫系统沟通,让它按照我们的意志去行动、觉察和记忆。(https://www.daowen.com)
比如,我们对于免疫记忆的持续时间有了大致的了解,我们知道这跟特定的抗原和记忆细胞有关,跟身体是否再次接触到该病原体有关,等等。于是,对于某些疫苗,我们需要打“加强针”,而另一些就不需要。但是直到不久之前,研究人员才发现,记忆细胞也有长寿和短寿的区别。感染后,短寿的记忆B细胞和记忆T细胞只在人体内存活几周的时间(预防那些刚刚离开的病原体杀个回马枪),而那些长寿的记忆细胞会存活几十年。研究人员在设计疫苗的时候,也会考虑到这一点。
我们要谈的最后一种效应(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名字特别),被称为抗原的原罪(Original Antigenic Sin)。比如,某人感染了流感病毒,然后康复了,并产生了针对这次感染的记忆细胞。后来,她又得了流感—但这次跟上一次的病毒并不完全一致,而是一种新病毒株(流感病毒会以惊人的速度突变)。她的记忆细胞识别出了病毒外壳蛋白,并向它们发起了攻击(这是好事),但与此同时,记忆细胞也会抑制免疫应答中产生新细胞(这是坏事,因为新的变异病毒可能携带了某些给人体造成麻烦的蛋白质,免疫系统目前并未意识到也没有去认识它们,只是愚蠢地认为它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这种情况可能一再发生,也许直到某一刻,一个全新的病毒株来了,免疫系统没有认出它是新的病原体,于是正常反应。
这是免疫系统可能出错的一个例子,但绝不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