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章 从豫皖苏到“天府之国”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序 章 从豫皖苏到“天府之国”

从烂泥滚滚的豫皖苏农村/到风雪花花的边疆西藏/在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追逐中/我们在军旗的辉映下茁壮成长/淮海战场的一隅/飘荡过我们的歌声/横渡长江的木船上/闪现过我们的身影/在那七月流火的江南大地/有我们的长途奔袭/我们脚板磨出的血泡/也是一层摞着一层/在那雷鸣电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们行军在田间小路上/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人人都是满身的泥泞/在那些如火如荼的日子里/我们青春焕发/我们热血沸腾/时时用我们嘶哑的喉咙/高歌呐喊/用我们稚拙粗糙的节目/给部队以振奋和鼓动/当我们进驻山明水秀美丽富饶的川南/正准备马放南山/安家落户/开始编织我们安宁梦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进军西藏的命令/是的/我们没有片刻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震惊/立即收拾起行囊/意气风发地踏上了征程/向前/向前/向西藏进军/誓将我们的五星红旗/插到珠穆朗玛峰

——西藏军区文工团原演员、编剧 李连君

历史的车轮驶入20世纪上半叶末,古老的中华大地仍一片狼烟。

1948年6月,广阔的华中平原上,河南沈邱县槐店集小王庄,这个不到百户人家的偏僻村落沉浸在浓浓的夏夜里。

一排排平房和帐篷里的油灯零零落落地熄灭了,而豫皖苏军区副司令员张国华寝室的灯却一直还亮着。夜已很深,张国华副司令员、吴芝圃副政委毫无倦意,仍在商讨着豫皖苏军区升格为二级军区后,如何组建军区文工团的问题。

豫皖苏地区,横跨江淮、华北两大平原,位于淮河以北和陇海、津浦、平汉三条铁路之间,是贯通南北、襟带东西的战略要冲。1946年11月,32岁的张国华,同比他大十多岁的吴芝圃一道,受命组建豫皖苏军区,并分任司令员、政委。军区升格为二级军区后,华野副司令员粟裕兼任司令员,宋任穷任政委。张国华、吴芝圃分任副司令员、副政委,但军区的军、政工作仍由他们具体领导。

“上级决定成立军区文工团,你看这个团长由谁来担任呢?”吴芝圃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征求张国华的意见。

“团长这个位置很关键,你的意见呢?”张国华一向很尊重这位老搭档。

“张启斌。”吴芝圃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在他脑子里盘桓已久的名字。

“是不是那个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担任宣传股长,被军区授予‘模范宣传员’的张启斌,这人平时讲话很有鼓动性,我看可以!”吴芝圃话音刚落,张国华便明确表示赞同。

“文工团其他人员从哪里来,你有什么想法?”张国华当即问道。

“别看张启斌只有25岁,他与文艺战线的人很熟,会有办法的!”吴芝圃回答道。

“那就将文工团的筹建任务交给张启斌,就这样定了!”说完这话,张国华将军帽往桌上一掷。

不到10天,十八军文工团的前身——豫皖苏军区文工团便应运而生。团长张启斌,副团长苏明,艺术指导李义胜。没有隆重的成立大会,没有壮观的宣誓场面,没有强大的演员阵容。整个文工团仅有28人,编为4个班。女演员更少,才6个人,勉强凑够一个班。平均年龄十八九岁,最小的才9岁。一把板胡、一把柳琴、两把二胡、几支竹笛、几只口琴,以及锣、鼓、镲等几件打击乐器,便是全部的家当。尽管如此,文工团的成立,还是在豫皖苏军区近8万名官兵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一次参加机关出操,文工团就成了军区的一道独特风景。队伍不长,仅有四列。前面三列为男兵,后面一列为女兵。高矮参差不齐,但个个精神十足。团长张启斌,腰上别着一支手枪,系着红绸,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最前面。

“嗬!从哪儿冒出来的几个娘儿们兵哟?”

“你看看,他们那琴、那鼓,多旧多破,还不如一个县的戏班子呢!”

“行军打仗可不是在家吹吹笛子、吊吊嗓子!跟着部队跋山涉水,这些娇嫩的小伙儿、小妞儿能行吗?”

“可不能小看这些人哟!就说那个团长张启斌,人家在军区就是文艺骨干,参加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获得过三级独立自由勋章!”

“算了吧!我看这哪像一个文工团……”

各种议论纷纷传来,着实给大家灌了一肚子气。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文工团组建不到一个月,便在小王庄的土台上迎来了它的第一次演出。来看演出的是军区下辖的一个团,官兵们早早就来到了土台前。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一营官兵首先拉起歌来。

“……共产党,他辛劳为民众,共产党,他一心救中国……”二营官兵跟着唱起来。

……

雄壮有力的拉歌声此起彼伏,一下打破了小王庄的宁静。四乡八邻的群众纷纷赶来,把个大土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夜幕终于降下来。没有电。文工团从老乡家借来的两口大铁锅,盛上满满的棉籽油,两根粗壮的棉花捻子燃起的灯火,仅能勉强照亮台上演员的脸。

演出拉开序幕,全团28名演员齐上阵,来了一个大合唱。说实话,这压根儿就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合唱。拿副团长苏明的话来讲,当时大家不分声部,顶多算个轮唱。但伴随着棉籽油锅冒出的股股浓烟,也让台下这些倍感新奇的观众,体会到了某种独特的味道。

图示

演唱歌剧《送红军赵志刚上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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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台上架杆拉幕

紧接着,文工团又表演了小话剧《逃出阎王殿》和小歌剧《兄妹开荒》。最后一个节目是团里的全部乐器齐上台,来了一个乐器大汇演。在今天的人们看来,不过就是个乐器大“拼凑”。

在台下涌动的人潮中,有一个观众始终在全神贯注地审视着这台节目。尽管这些节目还十分的粗糙和笨拙,但演员们卖力的表演和台下经久不息的掌声,仍激起了他百般的感受。这个观众不是别人,他就是曾经专程来文工团宣布组建命令的军区政治部宣传部的“阿乐”部长。

其实,“阿乐”部长的真名叫乐于泓。他上过大学,精通英语,会拉二胡,是军区有名的才子。因为人亲切和善,又常到文工团来检查指导工作,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地称他“阿乐”部长了。

看来得和同志们聊聊了!演出一结束,“阿乐”部长就跟随这些演员来到文工团,向大家问起了演出的感受。演员们七嘴八舌,情绪激动而又热烈。有的为自己的“超常发挥”而兴高采烈,有的为自己的“低级错误”懊恼不已,有的对别人的洋相“幸灾乐祸”,也有的对演出设备“很是不满”……腾腾的烟雾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万事开头难啊!”一直沉默不语的团长张启斌抬起头,缓缓地说,“搞文艺,两条腿缺一不可,一是人才,二是设备,这两条腿我们都很弱啊!”

“评价很客观,问题找得也很准嘛。”一直注视着张团长的“阿乐”部长热忱地说,“是得补充些人啊物啊啥的,但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自己要善于开动脑筋想办法——咱们一起来努力吧!”

然后,“阿乐”部长结合这次演出,对如何提高演创水平,提了许多具体意见。最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他还给团里留下了一些铜版纸印制的精美歌片,在正反两面印满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梅花儿开》《寄给顿河上的向日葵》《嘉陵江上》等歌曲。多年以后,不少同志才明白,“阿乐”部长之所以要把这些当时被认为颇有“小资”情调的作品送给团里,完全是为了提高大家的文化品位和艺术欣赏水平,真可谓用心良苦!

“你会唱歌吗?会跳舞吗?”望着面前这个名叫田淑英的小姑娘,文工团政治协理员朱子铮和悦地问道。

“我会唱《白毛女》。”

“嗯,你的嗓子还不错。”朱子铮听完田淑英唱的《白毛女》后问道,“当兵后想干什么?”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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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军区文工团首任团长朱子铮(江一提供)

“还有什么?”

“打蒋介石!”

朱子铮满意地点点头,将田淑英带到张启斌那里,说:“我又挑了个小丫头。”

“想不想打仗?”张启斌问田淑英。

“想。”田淑英答道。

“怕不怕死?”

“不怕。”

“行,那就留下吧!”

就这样,文工团陆陆续续增添了不少新成员。他们有的来自学校,有的来自乡村,虽说都有些灵性,也多少有点儿文化底子,但一时半会儿却根本上不了台,大家都很着急。

这天上午,“阿乐”部长提着他那把宝贝二胡来到文工团,对张启斌说:“把同志们叫过来吧,今天我给大家露一手!”

不一会儿,《黄河谣》《光明行》等优美的旋律,便开始在“阿乐”部长的弓弦上奔涌流淌。一会儿如泣如诉,一会儿沉重激昂,一会儿欢快活泼,直听得大家如痴如醉。突然间,琴声戛然而止,全场一片沉寂,大家好一阵才从“阿乐”部长忘情美妙的演奏中回过神来。随即便是久久的暴雨般的掌声。

随后,“阿乐”部长又给大家讲起了弦乐器的调试知识和演奏技法。当他看到几名还没来得及卸妆的女演员那满脸花里胡哨的样子,便语重心长地说:“对我们搞文艺的来说,化妆也很重要啊!化得好,可以增色不少;化不好,就会适得其反。丑媳妇见公婆,也得好好打扮打扮呢!”接着,他便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起了化妆的一些基本要求和技巧,连如何熬制化妆油彩,也讲了个明明白白。

临走的时候,“阿乐”部长望着这些不谙世事的娃娃们,深情地对张启斌说:“他们都是好苗子,就得看你这个团长怎么带了!”

1948年8月的一天,文工团行军到涡阳、蒙城一带,一个难得的见学机会来到他们的面前。华野副司令员兼豫皖苏军区司令员粟裕在当地主持召开一次重要会议,会后有华野十纵文工团的演出。但是,在当时会场管制极其严格的情况下,豫皖苏军区文工团如何能够进得去看上演出呢?这可愁煞了张启斌!

突然,一个热情洋溢的面容跃入了他的脑子。王主任!对,找军区政治部王幼平主任呀!这位新中国成立后知名的外交家,对文艺工作的重视是出了名的。早在1946年,豫皖苏军区第六军分区成立宣传队时,他就把军区当时最好的几名演员慷慨地送了过去。当他听到张启斌的请求时,当即表示:“好啊!没问题,我来安排。”

那天下午,同志们早早就来到了会场。当值班员径直把他们引到前排就座,甚至还在首长座位的前面时,大家纷纷表示“这样不好”,但值班员告诉他们,这是粟裕司令员的指示,是为了让他们好看清舞台上的演出。大家听后,感动不已。

演出前,粟裕、宋任穷,还有其他几位首长作了简短讲话。大家压根儿也没想到,竟能在这次观摩中,亲眼目睹我军这么多著名将领的风采。特别是粟裕司令员,个头虽不高,但英姿勃勃,那从容镇定的神态,加之“战神”般的威名,使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演出一开始,台上那好几排小提琴、大提琴等各式的乐器,一下就把大家给镇住了。对于军区文工团的同志们来说,这真是太稀罕了,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恨不能跑上台去摸一摸。

再就是人家的化妆,一个个化得好看极了,粉扑扑的脸蛋儿,黑黑的眉毛,红红的唇……合唱队穿着整洁的草绿色军装,打着花样的绑腿,每人手捧一个紫红色封面的歌谱夹,按高中低分声部专业地演唱……更不用说丰富多彩的节目形式了。想着自己演出时化得黑一片红一片的花猫脸,身着自染的灰布军装,齐声唱到底的“合唱”……大家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很快,文工团迎来了一个极富挑战性的创演任务。

这天上午,朱子铮被通知到王幼平的办公室。(https://www.daowen.com)

“我记得不错的话,歌剧表演是你的拿手戏啊!”望着局促不安的朱子铮,王主任率先打开了话题。

“我在华野政治部文工团时,是演了一些歌剧节目,像《军民一家》《白毛女》,还望首长……”朱子铮连连点头,对王主任说。

“我可是你的忠实观众啊!不过你的重头戏,还得算《血泪仇》。我看你演的王老汉就不错,让人很受教育。”王主任接着说,“《血泪仇》是一部反映土地改革的好歌剧,它在解放区的土改中,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文艺是为政治服务的,你们团也要上演《血泪仇》这样有分量的节目啊!”

朱子铮愣住了!上演《血泪仇》这样的大型歌剧,谈何容易!就文工团眼下这些演员的基础——

“没想到吧?”王主任一眼便看透了朱子铮的心思,“困难肯定是有的,但困难再大也得上,这是斗争的需要!”

看到朱子铮沉默不语,王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下主要有什么困难,我尽力帮你们解决。”

“我想从一分区文工队要3名演员,不知主任同意不?”朱子铮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只要你看上的,别说3人,就是10人我也让你们调。”王主任爽快地答应了。

“还有什么困难吗?”王主任又问。

“没有了。”从此,“文艺是为政治服务的”这句话,便深深地印在了朱子铮的脑海里。

从王主任那里一回来,朱子铮就开始酝酿歌剧《血泪仇》的排演。他首先确定了扮演王仁厚夫妇、儿子儿媳、孙子以及田保长、特务医生等角色的演员,他自己仍然在剧中扮演王仁厚老汉。

紧张的排练工作开始了。《血泪仇》情节简练有趣,曲子也轻快动听。饰演王仁厚妻子的歌唱演员陈翠,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掌握了全部词曲。但等到正式排练的时候,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了。在饰演王仁厚妻子带着“儿媳”控诉田保长这一节,没走几步就被朱子铮叫“停”了!

“怎么了?”陈翠不解地望着他。

“演戏怎么能像平常那样走!要这样,瞧,这样,这样……”朱子铮边说边示范着,嘴里还唱开了。

“太美了!”看到朱子铮走得那么有节奏、那么有韵味儿,陈翠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你学呀,跟着我走步子!”朱子铮回头招呼陈翠。

陈翠当即甩开手,迈开步子,笨拙地跟着朱子铮走了起来。

“哎呀,咋这么别扭呀!我不练了!”陈翠见自己总是做不好,气得直嚷嚷。

“为什么?”朱子铮瞪圆了一双大眼睛。

“我身上没有戏剧细胞!”陈翠回答道。

“细胞?啥叫细胞?谁生来就会演戏?不都是学的吗?”朱子铮像哄小妹妹似的说:“别生气,来,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你。”

然而,陈翠不是乱了脚步,就是忘了演唱;不是忘了跳,就是忘了比。

朱子铮可真够耐心,不厌其烦地做着示范,纠正着陈翠的动作……

几个小时下来,陈翠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朱子铮更是喊哑了嗓子,汗水渗透了背心。

经过整整6天这么一招一式地学,陈翠终于学会了《血泪仇》中王仁厚妻子的全部表演。从此她便成了文工团里既能唱歌,又能演戏的双料人才。

同年10月,河南开封第二次解放,军区文工团奉命前往开封开展文艺宣传。在河南大学大礼堂内,他们隆重上演了大型歌剧《血泪仇》。

演出中,演员们的深情表演,创造了空前震撼的悲剧效果。尤其是扮演王仁厚孙子狗娃的董荫桐,本就是一个在苦水里长大的孤儿,演出时很能入戏。当演到狗娃的父亲王东才被蒋匪军抓壮丁的时候,小董扑上前抱住王东才的腿,一声撕心裂肺的“爹爹——”喊出来,台下的观众早已泣不成声了!

在商丘朱集村时,文工团慰问淮海战役的参战军民,同样上演了《血泪仇》。大型歌剧《血泪仇》从此名噪中原,深受军民喜爱。

远山如黛,描在淡淡的云雾中。一轮红日从林梢冉冉升起,照耀着吴台庙大操场上的巨大横幅:豫皖苏军区文工团(队)文艺汇演。这是军区在河南省鹿邑县组织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文艺演出活动。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军歌嘹亮,红旗飞扬。各文艺队伍、各演职人员纷纷亮出看家本领和鲜招绝活,演出异彩纷呈。但最让官兵们叹服的,还得数第一军分区文工队实力最为雄厚,节目又好又多。

作为十八军和西藏军区文工团前身的一部分,豫皖苏军区一分区文工队的前身是冀鲁豫第六军分区宣传队。早在1946年5月4日,该宣传队就已成立,主体成员是豫东中学的进步学生,一般都具有高中文化程度,经历了反扫荡、反围剿、土改和“三查三整”的锻炼考验,是一支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的文艺队伍。1946年12月,随着豫皖苏军区的成立,冀鲁豫第六军分区宣传队改编为豫皖苏军区第一军分区文工队。这时,文工队已颇具规模,从原来只能表演一些小型的节目,发展到能排演大型话剧和歌舞剧了。

1948年8月初,为配合土地改革,文工队已在军区文工团排演大型歌剧《血泪仇》之前,率先排演了大型歌剧《白毛女》。当时,文工队只有30多人,要排演如此大型的歌剧,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一些队员登台是演员,下台就是乐手。缺少乐器,就用罐头盒、炮弹壳蒙上蛇皮做琴筒,用秤杆做琴杆自制乐器。用农村弹棉花的弓弦做成的丝弦,下部队时扛在肩上,被官兵们戏称为“重武器”。但就是用这些土玩意儿,通过各色演员的用心演绎,使歌剧《白毛女》达到了“特殊”的艺术效果。

对此,饰演黄世仁母亲的演员白曙有着深刻的记忆。每当演到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杨白劳蹒跚地走着,凄惨地唱道“我哪里走哪里逃,哪里有我的路一条……”台下的官兵便群情激愤,“为喜儿报仇”的吼声便不绝于耳。而当喜儿从黄世仁家逃出,被穆仁智带着一帮狗腿子紧追不舍,面对眼前“哗啦啦的大河闪银光”,悲愤唱出“要想逼死我,瞎了你眼窝……我不死,我要活,我要报仇,我要活!”打击乐器轰然作响,全场悲愤之情顿时达到高潮。在一些地方演出时,还发生过愤怒的观众冲上台要揍死“黄世仁”的情况。

1949年2月18日,二野五兵团第十八军在河南鹿邑县吴台庙成立,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辖有第52、53、54三个师。3月11日,在原有豫皖苏军区文工团的基础上,将一分区文工队纳入其中,成立了十八军文工团。十八军宣传部副部长王静之兼任文工团团长和政委,张启斌改任副团长,苏明仍任副团长,朱子铮任政治协理员。他们从开封市公安局军乐队、建国学院招收了一批学员。此时,文工团演员达到160多名,其中女演员20多名,最小的演员才11岁。

图示

舞剧《白毛女》的演出

文工团经过阜阳等城市,先后演出了《军民一家》《张德保归队》《担水前后》等歌舞剧,产生了广泛影响。为了分工明确,文工团对内部编制进行了调整,下设三个区队和一个编导组。裴怀杰、崔万铸任一区队正、副区队长,侧重于戏剧;陈良弼、许思明任二区队正、副区队长,侧重于音乐舞蹈;张保祥、马心尧任三区队正、副区队长,侧重于舞台美术;劳奇、詹望、董振堂等组成编导组。十八军打过长江后,王静之不再兼任文工团团长和政委,改由张启斌任团长、陈涛任政委。

随着部队一路南下,文工团不仅要连续行军,还要随时进行部队行军鼓动。第一次较大的鼓动工作是在部队翻越安徽马金岭时展开的。团长张启斌一早就带着大家,爬到山腰间,从下到上设立多个鼓动棚,锣鼓组、茶水站、鼓动组、军乐演奏组、体力互助组有序展开工作。

白曙记得,部队从山下爬到山腰时,身负重荷的官兵们早已疲惫不堪。突然,铿锵的锣鼓猛响起来,他们一个个顿时像触了电,精神一下便振作了。

有的官兵远远看见山上的文工团女演员,放开嗓子吼起来:“快往上冲呀,上面有送茶水的女兵!”

“谁是英雄汉,谁是软鸡蛋,爬上山顶比比看!”当行军官兵慢慢接近鼓动组时,歌剧演员崔万铸首先打起快板唱道。

“莫看这山高又高,再高也没咱英雄的脚板高!”歌剧演员白曙拿起莲花落,也跟着唱起来。

“炊事员,真能干,背起大锅爬大山,赶到驻地就做饭,同志们,吃饱肚子好把敌人歼!”崔万铸又唱道。

“卫生员,不简单,红十字挎包背在肩,保证战士身体健康把敌歼!”白曙接着唱道。

……

图示

行军途中为部队鼓动

这些节目都是事先根据地形地貌和行军中可能遇到的情况编好背熟的,官兵们感到特别亲切、特别带劲。在官兵们快接近山顶时,嘹亮的军号声又响了起来。有的演员主动跑过去,帮助战士扛枪、背背包。在文工团的慰问、鼓动和帮助下,许多战士非常激动,都不愿在文工团女演员们面前丢脸,更不愿在十二三岁的小演员们面前示弱,都攒着劲儿地向山顶攀登。

“向文工团的同志们学习!”就在这时,一名连队指导员带头高呼。

“向文工团致敬!”一名排长也跟着喊起来。

“感谢军首长对我们的关怀!”

……

这些口号,都是部队官兵深受鼓舞之后的真情表达,极大地提升了部队的士气。

回忆起那段逝去的岁月,白曙老人深有感触地说:“那时我们特别注重从生活中寻找素材,每次演出前,都由创作人员下部队,收集先进人物的事迹,临时编成节目,哪怕是粗糙一点,也特别受官兵欢迎。”

5月下旬,十八军开赴浙江乐平,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休整。此后,文工团随部队一道,转战江西、湖南、贵州、云南、四川等省,先后经历湘赣战役、衡宝战役、成都战役等血与火的考验。一路上,他们叫得最响的口号就是“拼”和“抓”。“拼”即拼命行军;“抓”即抓紧时间休息,抓紧时间排练,抓紧时间做好出发前的各项工作。

当部队到达贵州芷江时,十八军进军贵州的任务改成了接收川南。文工团的同志听说将进入美丽的天府之国,人人精神振奋,连续冒雨行军。其间,张启斌团长接到命令,调泸州市军管会任文艺处处长,带领一部分文工团干部到军管会工作,团长改由朱子铮担任。

1950年1月,十八军文工团进入四川泸州,迅速展开各种演创活动。《大合唱》《解放灯》《军民一家》《担水前后》《张德保归队》等节目演出后,在群众中引起强烈反响。当时,一些中小学教师纷纷来向文工团索要演出的歌曲,回去给学生教唱。

一次,在为驻地军民演出话剧《炮弹是怎样造成的》时,刚挂上汽灯就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朱子铮团长征求观众意见:“同志们,下雨了,还看不看戏呀?”没想到台下竟一片高呼:“看!”

朱团长走到后台,问正在化妆的戏剧演员:“同志们,听见了吧,你们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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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幕话剧《白求恩》剧照

“别说下雨,只要大家愿看,下刀子也演!”演员们当即表态。

就这样,老天哗哗地下着大雨,台下观众静静地站在雨中观看。雨水倾泻而下,桌上的台布唰唰地往下淌水。汽灯被风雨扑灭,灭了又点,点了又灭。后台没一个人闲着,紧紧地压着幕布的边条。台上的演员们已听不见对方的台词,只能一个劲儿地吼,台下的观众睁大双眼,像是看无声电影。每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可始终情绪高昂。

刚解放的泸州市民,吃尽了国民党滥发纸币的苦头,因而对人民币也曾一度持怀疑态度,大都仍使用银圆交易。为此,十八军的领导让文工团改公演为售票演出,而且售票只收人民币。上演的《白毛女》《血泪仇》《李闯王》等大型歌剧话剧,一台比一台精彩,场场爆满,全市都轰动了起来,市民们纷纷用银圆兑换成人民币购票看戏,人民币的威信从此大大提高,后来便畅通无阻了。

在泸州期间,文工团还接收了国民党军第72军留下的京剧团,编成了文工团京剧队,其中的夏韵秋、张宝彝、陆振声等人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京剧演员。同时,还接收了泸州市“联字”篮球队,所有队员编入十八军战士篮球队,归文工团领导,后来成为西藏军区体工队的骨干力量。

正当同志们很快融入川南这个美丽富庶之地,并准备在此安家落户的时候,党中央、毛主席作出了一个与他们密切相关的重大决定:向西藏进军及经营西藏的任务确定由西南局担负!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