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城市研究无疑是当下的显学，而显学则意味着政策需求强劲，知识资源投入大、产出成果多，亦为公众高度关注。笔者是专门从事“全球治理”的研究人员，隶属国际关系学科，与城市研究原本无缘，然而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的际遇改变了这一切。当时，在世博会最忙碌的时刻，笔者有幸被借调到上海世博会事务协调局论坛部学习锻炼。论坛是世博会的三大职能之一，需邀请大量国内外重量级嘉宾和顶尖学者。借助这一平台，笔者得以和他们有所接触，并与他们深入交谈。在他们精彩纷呈的演说和系统完整的论著影响下，笔者在世博会结束之后很快完成了一篇论文，更从这篇论文产生系统完整的从国际关系的学科视野观察和研究城市的冲动。显然，与城市研究的其他学科相比，我国国际关系学科对城市的系统研究还相当鲜见。笔者认为，可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思考。

首先，问题意识。无论城市问题本身还是城市化的路径都越来越受到全球性力量的影响和塑造，城市绝不仅仅作为国家内部的实体而越来越多地直接进入世界性场景中。由此城市无论发展还是演化都出现了与以前大不相同的规律，而城市本身以及世界之间的相互连接对世界场景的冲击越来越深刻。事实上，同样受全球化的影响，世界城市体系已和世界体系产生显著偏差。比如，纽约华尔街精英常常反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而伦敦精英也多为坚定的留欧派，由此两者互动的规律值得深入研究。如何互动也必然涉及国家这一核心主体的重大变迁，这便为国际关系的介入提供合法性。

其次，知识体系。笔者的知识训练主要来自经济学和国际关系，尽管总体上属社会科学范畴，然而世界事务的复杂化，使得几乎所有问题领域都需要跨学科、交叉研究，而城市研究更需要多学科的综合集成能力。国际关系学者一般缺乏社会学和人文地理的知识储备，不太容易理解城市空间和功能的变化，以及空间和功能变化背后的治理诉求和内在逻辑，并就城市和世界的互动做出有意义的探索，这种条件下就需要新的知识资源。世博会邀请的顶尖学者恰好从各个维度给笔者带来了多学科的学养、广阔的学识眼界以及相应方法上的启示。当然，如何将不同的知识资源融为一体并不是简单的一件事，其中有成功，更多的却是失败，本书也只是试图将不同学科知识资源融为一体的一次尝试。(https://www.daowen.com)

最后，政策含义。城市和世界秩序关系的理论构建非常重要，这种理论构建的生命力归根结底还是和现实的联系以及对现实问题的解决。那么，城市和世界秩序演化可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呢？事实上，随着“国家”黑箱打开，国际关系关注的全球性问题越来越依靠城市和地方的行动。经济贸易议题是如此，气候变化是如此，恐怖主义是如此，其他非传统安全议题也是如此，甚至地缘政治也越来越有向核心城市聚焦的迹象，由此地方治理以及地方国际合作的空间和需求急剧扩大。然而，这种治理和国际合作又如何实现？这就既涉及中央—地方的关系，城市发展战略的构建，又涉及全球化背景下城市内部行为主体和资源要素的配置，政策制定含义也有所凸显。从我国的角度来说，目前正处于“一带一路”倡议深度推进时期，城市和地方有了更多的参与对外交往的机会，他们如何才能更好地承担“外交”角色需要探索。

这三方面的思考以及有效整合显然需要大量的跨学科知识，笔者深知知识资源整合的艰难。尽管如此，笔者仍希望从国际关系视野理解城市或者从城市角度出发认知世界格局变迁，由此作为尝试，笔者从最早的一篇论文扩展了几篇论文并逐步完善为一部专著。由此，当下这部著作既是过去几年理论思考的总结，也是一次初步的尝试，肯定还有相当大的改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