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若水《重刻白沙先生全集序》
夫詩文,何爲者也?曰:人之言爾也。言者,心之聲也。是故人不能以無心,有心不能以無言,有言不能以無音,有音不能以無章。言之有章,章而暢者,文也。言之有音,音而律者,詩也。皆心之聲也。是故其心正者,其言淳;其心和者,其言順。淳和生於心,而達於言,故曰: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忠信之人,其言確如也。皆心之爲之也。
白沙先生之詩文,其自然之發乎?自然之蘊,其淳和之心乎?其仁義忠信之心乎?夫忠信、仁義、淳和之心,是謂自然也。夫自然者,天之理也。理出於天然,故曰自然也。在勿忘勿助之間,胸中流出而沛乎,絲毫人力亦不存。故其詩曰:「從前欲洗安排障,萬古斯文看日星。」以言乎明照自然也。夫日月星辰之照耀,其孰安排是?其孰作爲是?定山莊公贊之詩曰:「喜把炷香焚展讀,了無一字出安排。」以言其自然也。又曰:「爲經爲訓真誰識,非謝非陶莫浪猜。」蓋實錄也。夫先生詩文之自然,豈徒然哉?蓋其自然之文言,生於自然之心胸,自然之心胸,生于自然之學術;自然之學術,在於勿忘勿助之間,如日月之照,如雲之行,如水之流,如天葩之發,紅者自紅,白者自白,形者自形,色者自色,孰安排是,孰作爲是,是謂自然。(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