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农 业
云南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极为丰富,从各地出土遗迹和遗物来看,云南新石器时代远古居民尽管族系复杂,但主要属同一经济类型,即以石斧、石刀和竹木工具经营原始农业,以此作为生活的主要来源。当时的主要农作物是稻谷,种稻大概主要采取旱地作业方法。根据所在地区的条件,他们也兼营捕鱼、捞螺、狩猎或采集。在这种生产条件下,人们一般应处于不分阶级的原始社会的阶段[31]。
(一)生产工具
生产工具是人类从事经济活动,与大自然做斗争的有力武器。社会生产的变化和发展,始终是从生产力的变化和发展上开始的,即生产工具的变化和发展。因此,生产工具是衡量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重要尺度。云南新石器时代数百个遗址中,出土的农业生产工具中石器有斧、锛、铲、刀、磨盘和磨棒等,骨器有铲,蚌器有刀、镰等。
很多农业生产工具往往有多种用途,但大多主要应用于农业。根据器形本身的研究,可以推测出它们的使用方法,如滇池地区的江川头嘴山遗址发现的一件有肩有段的石锛,其中部有明显的装柄系绳痕迹,其使用方法是将石器装入或用绳索捆绑在木柄上。而长条形石斧安装上木柄可作点种工具,云县忙怀遗址出土的手斧可以作为砍伐山林树木之用。收割用的农具有石刀、蚌刀等,如洱海区域出土的半月形石刀,刃部开于“弓背”,弓弦上的小孔系短绳套于指上,作为收割稻穗之用。石刀、蚌刀这一类的农具,就是后来出现的铚一类的收割器的祖型。近代云南许多少数民族收割作物时仍只割下穗头,在剑川海门口遗址中发掘出成把的稻穗,这也证明了此时的人们仅收割穗头,而弃秆于田间,田地也可以变为牧场。由于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收割后的土地还可以抛荒轮耕,以增加地力。[32]
其中,云南新石器时代常用的农具大体可分为以下三类:
1.整地农具
整地是为了给播种后种子的发芽、生长创造的土壤条件。整地农具包括耕地、耙地和镇压等项作业所使用的工具。
斧、锛是远古时代最重要的生产工具,出土的数量也最多。人们既可用它作为武器,也可用来打击野兽,还可以用它来砍伐森林、加工木材、制造木器和骨器。在新石器时代,人们从事火耕和耜耕农业,开垦荒地之时,就需要用石斧、石锛来砍伐地表的森林,砍斫地里的树根。石锛也可用来掘土翻地,所以石斧、石锛也是原始农业开辟耕地时的重要农具。
早期的石斧是直接用手掌握使用的,成为手斧,以后发展为装柄使用,提高了功效。石锛(尤其是有段石锛)一般都是安装在木柄上使用的。安装方法通常是用绳索将石斧、石锛捆绑在木柄上,但是石斧的刃口与木柄呈平行方向,石锛的刃口与木柄则是垂直向的,因而斧的功能是劈,锛的功能是斫。从考古资料来看,有些斧和锛的安装方法则是直接套入木柄前端的槽孔之中,一些有孔石斧则是先套入槽孔内再用绳索加固。
(1)斧。主要可以作为农具用于砍伐树木和开辟农田,也可用作兵器和狩猎的工具,还可以作手制工具加工竹、木等各种器具。在新石器时代被先民们广泛应用于生产生活之中。石斧的分布遍布云南省内各个新石器时代遗址,可见是当时最主要的生产工具之一。
其中,滇池地区的石斧主要是有肩石斧、有段石斧和有肩有段石斧,金沙江中游地区元谋大墩子遗址和滇西北戈登遗址出土的圆柱形石斧,澜沧江中游忙怀遗址出土的钺形、靴形、长条形有肩石斧,滇东南地区小河洞遗址和滇南孟连老鹰山遗址出土的有肩石斧都是云南新石器时代具有特征性的器物。
(2)锛。石锛主要用于砍伐树木,也可用于竹木器的加工。云南的石锛主要有梯形石锛和有段石锛两种类型。前者多见于滇池区域及滇东北、滇西和滇西北地区,后者多见于滇池以东地区,也有两者共存的现象。江川头嘴山出土的有肩石锛,晋宁石寨山遗址出土的肩部分化不明显的有肩有段石锛和滇东南地区小河洞遗址出土的有肩石锛和靴形石锛,金沙江流域元谋大墩子遗址出土的尖柄石锛,洱海地区马龙遗址出土的一端为銎一端为锛的尖柄器,都说明这种工具在云南有着广泛的分布,而其中有肩石锛和有肩有段石锛显示了云南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和东南沿海地区新石器时代文化之间的联系。
(3)铲。铲是一种直插式的整地农具,现在一般将器身较宽而扁平、刃部平直和微呈弧形的称为铲。最早的铲一般是木制的,也有少量的骨铲出土,主要遗留下来的还是石铲。铲的器形较多样,早期的呈长方形,较晚出现的有肩石铲和钻孔石铲,使用时都需绑上木柄(见图Ⅳ—27)。
云南新石器时代的骨铲和石铲,主要分布在环滇池区域的石寨山类型新石器时代各遗址中。

图Ⅳ—27 云南新石器时代的生产工具
2.收割农具
云南新石器时代先民们主要使用石刀、石镰、蚌刀等刀类工具收割农作物的稻穗。云南地区大量发现半月形穿孔石刀,其穿孔数以单孔为多,双孔者较少,但不见三孔及其以上者。与内地的石刀穿孔位置在弓背相比,云南的穿孔石刀的穿孔位置既有弓背又有弓弦。而蚌刀则是用蚌壳的一半作为加工的原料,不经任何的磨制和切割,仅在其上端穿一孔即成的农具。
云南的石刀和蚌刀的穿孔方法为对穿法,有的先在器身的两侧各挖一条沟槽,然后从槽内开始钻孔以缩短其距离。现在发现云南新石器时代的石刀和蚌刀主要分布在滇池区域、洱海区域和金沙江中游以及滇西北地区。
在元谋大墩子遗址和环滇池区域的石寨山类型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出土了大量的蚌刀。从滇东南地区小河洞遗址出土的三角形石刀,金沙江中游地区元谋大墩子遗址出土的长条形和半月形石刀,洱海区域马龙遗址出土的刃部开于弓背的半月形石刀和鸟翼形石刀以及滇西北地区戈登遗址出土的长方形单孔石刀和半月形单孔石刀,都说明当时在云南种植农业非常普遍和发达,稻米已成为当时居民至关重要的食物来源(见图Ⅳ—28)。

图Ⅳ—28 新石器时代的收割工具(https://www.daowen.com)
3.加工农具
多数谷物需要加工去壳或磨碎后才宜于食用,最早的加工方法可能是舂打,之后方为碾磨。目前发现最早的加工农具是石磨盘,原始状态的石磨盘就是一块较大的平坦石头。将谷物放在石上,再用一块较小的石头来碾磨脱壳以取得米粒。早在采集经济时期,人们就已经用这种原始的石磨盘来加工采集到的野生谷物。当农业出现以后,它得到迅速发展。另一种加工农具是杵臼,即将谷物放在土臼、木臼或石臼中舂打脱壳。最早的杵臼是挖地为臼,用木杵舂打。《周易·系辞》:“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此种杵臼难以保存,故不易发现,因此杵臼的历史并不一定比石磨盘晚[33]。
(1)磨盘和磨棒。石磨盘和磨棒都是原始的粮食去壳碎粒工具。最早的磨盘是两块天然的石块。下面较大而宽平,将谷物放在上面,再用一块圆柱形的鹅卵石碾磨。以前云南的一些少数民族就是使用这种石块加工粮食的。后来人们逐渐将下面的石块加工成扁平状,将碾磨用的石块加工成圆柱形磨棒。
磨盘长期上下摩擦使用,中间多形成较宽的磨痕,与中段呈沟槽状。磨盘以长方形居多,也有的呈不规则形,厚10厘米左右。磨棒为一圆柱形天然砾石棒,不仅不作任何加工,其上使用痕迹为粮食脱粒所致,发现时中间多残断(见图Ⅳ—29)。

图Ⅳ—29 永平新光遗址出土的成套磨盘和磨棒
元谋大墩子遗址发现两件完整的圆柱形砾石,使用痕迹清晰,其中一件长15.5厘米,另一件长25厘米。这两件器物可能就是我们所说的石磨棒,其形状虽和石杵相近,但使用痕迹不在两端,而在其中段。大墩子遗址还发现12平方米“砾石”,“平面多不规则形,或长方形,器身厚重,磨面较宽,长35厘米至45厘米,宽25厘米至35厘米不等,个别磨槽深达1厘米。”其中有一些很可能就是和石磨棒配合使用的石磨盘。
(2)杵和臼。杵和臼都是古老的脱壳工具。粮食收获以后,还要经过去秕、脱壳和磨粉等加工后才能食用。
人们最早加工谷物的方法可能是用木棍直接捶打谷穗使之脱粒,而后才发展为舂打。因此,最早的杵就是一根粗木棍,最早的臼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圆形的坑,将谷物倒进坑中进行舂打。
从我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使用杵臼的情况看,最早的杵臼是所谓地臼,即在地上挖一个坑,铺上兽皮或麻布,倒进谷物用木棒舂打,稍后发展为木臼,即在砍下大树以后的树桩上挖一个圆坑,倒进粮食用木杵舂打,称之为树臼。进一步发展就是用砍下的一段树干制作木臼,可以移动,便于使用。最后才使用石头制作的石臼[34]。
云南新石器时代的居民主要是用木制的杵和臼,也有的使用小型的石杵和石臼(见图Ⅳ—30)。一般石杵多用天然的砾石稍作加工而成,使其一端或两端呈圆弧状的石棒。手制石棒用其一端在石臼中舂捣谷物,即可脱壳。此类石杵在宾川白羊村和元谋大墩子遗址中多有发现,但多残断。
结合民族学的相关材料,可以勾勒出“刀耕火种”这种原始农业的场面。当播种季节到来时,人们手持锛、斧等农具集体出村,砍倒一片小树林和灌木丛,然后放火烧光。这样灰烬变成肥料,土地变得松软[35]。用铲等工具开垦土地,用竹木石工具点下种子,等收获季节来临,用蚌刀、石刀进行收割。

图Ⅳ—30 禄劝营盘山遗址出土的石杵和石臼
元谋大墩子遗址5号火塘附近发现一圜底圆形地穴,直径35厘米,深18厘米。穴壁及底部均较光滑、坚硬,它很可能是用于稻谷脱壳的舂臼,即通常所说的地臼,因与烹饪食物有关,故将其放置在火塘附近。
(二)粮食贮存的方法
粮食储存的主要方法有半地穴式建筑贮存法、窖穴贮存法、囤箩贮存法和陶器贮存法。
(1)半地穴式建筑贮存法。元谋大墩子遗址发现一座室内贮满禾本科植物遗存(很可能是稻谷)的半地穴式建筑。H1在T3第5层露口(距地表深140~165厘米)。位于探方东北角,仅发掘一半。直径6.20米,深80厘米。底部平坦,且被后期的16个柱洞所打破。先挖一个比窖穴稍大的土坑,然后修整、加固坑壁,加工痕迹清晰。壁较坚实,厚达40厘米。填灰白色禾草类的叶子、谷壳粉末,少许尚能辨认壳痕。穴内发现石斧一件,牛牙两颗[36]。
(2)窖穴贮存法。在宾川白羊村遗址发现的第一、第二窖穴是专门贮存粮食的。两窖穴均为圆形,圜底与壁部均较坚硬,其经过了拍打或烘烤处理,用以防止谷物霉烂变质。
其中H1在T1第2层露口,距地表深0.18米。形状稍异而腹径最大,口径0.90米、腹径1.15米、深1.06米。圜底,壁较坚实。填土松软,内含大量灰白色的粮食粉末,另有鹿牙、猪牙各一枚,并有少许陶片。H2在T7第3层露口,距地表深0.85米,口径1.30米、深1.20米。圜底,壁较坚实。填土松软,内含灰白色的粮食粉末与稻壳、稻秆痕迹[37]。
(3)囤箩贮存法。云南昌宁县营盘山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过长方形地穴式房屋建筑,其中一座房基南半部6平方米的范围内,堆放有厚5厘米至15厘米不等的炭化稻米,其下有清楚的竹编囤箩痕迹。囤箩残片上的米粒十分纯净,已发现的稻米全部为灰黑色脱壳颗粒,粒型短圆,表面无光泽,质地坚硬,至今仍淘洗筛簸不碎。稻米大部分保存完好,圆隆饱满,由于贮存条件好,长期保持干燥,故未霉烂变质。经筛选后尚保留7000克,约897000粒。后经云南农科院程侃声教授鉴定,属粳稻类型。
(4)陶器贮存法。元谋大墩子遗址6号房基内的火塘附近,发现有3个完整的陶罐内均存放炭化稻谷。很明显,这3个陶罐不是一般的随葬品,它们很可能是烹饪前供临时存放粮食的容器,所以才发现于火塘附近。其中K5直径80厘米、深25厘米,底较平整;坑壁有隐约可见的红烧结土。右侧有一洞穴,口径35厘米、深18厘米,似置陶罐之类,用以保留火种或储藏食物。[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