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志疗法的作用机制

三、情志疗法的作用机制

医学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创造了许多独特的心理疗法,积累了丰富的治疗经验。中医学很早就认识到心理因素在某种情况下可以引起疾病,并将这一类病因概括为情志病因。情志病因的致病作用,中医学主要从情绪反应的强度、持续时间、情绪的性质来把握,而这三个方面因素均是相对于躯体调节能力而言的。精神情志超过个体生理适应能力,导致躯体病变或损伤,即“至若情志之郁,则总由乎心,此因郁而病”。在重视外来刺激产生情绪、情感的同时,中医学也注重体内脏腑气血功能状态变化对情感过程的影响。一个人形体(生理)上患病以后,可以直接影响他的情感、意志、性格、思维、记忆和感知觉等心理活动,即“凡五气之郁,则诸病皆有,此因病而郁也”。因病致郁、因郁致病是疾病过程中心身交互影响的两个方面,常常互为因果、相互交织,致使病情反复加重,迁延难愈。

1.情志致病 情志疾病,即人们常说的“心病”,包括现代医学的某些心理疾病、心身疾病。在正常情况下,人的情志活动对健康并无大碍,但情感波动过于剧烈,超过正常限度,即“情志过极”,就可以引起阴阳偏盛,气血失和,脏腑功能失调,而导致疾病,即情志致病。如《素问·举痛论》说:“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下气……惊则气乱……思则气结。”《素问·调经论》说:“喜则气下,悲则气消。”《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喜伤心……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①“喜则气下”或“喜则气缓”。由于喜而过度,引起心气涣散、神思错乱等症。故经云:“喜伤心。”如《儒林外史》中,范进听到中举的消息后,高兴过度而手舞足蹈地拍手大笑,这就是暴喜伤心而发狂。②“怒则气上”。因为暴怒过度,影响肝的疏泄,引起肝气上逆,而出现头晕目眩,心跳骤快,血压剧升,甚则导致脑血管意外。故经云:“怒伤肝。”如《三国演义》中的吴将周瑜被诸葛亮“三气”之后“怒气填胸,坠于马下”,终因暴怒而亡。③“思则气结”。由于忧思过度,使脾气郁结,运化失调,导致纳呆、胃胀、乏力、消瘦等症状。故经云:“思伤脾。”如《列子·天瑞》中的“杞人忧天”描述“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就是因思气结而出现的“废寝食”病证。④“恐则气下”。由于惊恐过度伤肾,使精气内损而出现大小便失禁、阳痿、精神萎靡、神志错乱等症状。故经云:“恐伤肾。”如《三国演义》中的张飞在长坂坡大喝:“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战?”喊声未绝,曹操身边的夏侯杰吓得肝胆破裂,倒撞于马下。夏侯杰就是受恐吓而死。⑤“悲则气消”。因为悲伤过度,使肺气抑郁,耗气伤阴,而出现胸闷、咳嗽、盗汗、吐血,甚至殒命。故经云:“悲伤肺。”如《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戚戚然忧于心而伤于脾,最后影响肺,终成“肺痨”而葬身。

2.情志治病 情志疾病,如用传统的方法治疗,往往收效甚微,而用中医的情志相克(即“心药”)治疗,则往往收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如《儒林外史》中的范进发狂后他的岳父只用一记耳光,骂了一句:“该死的畜生!你中了什么?”就治好了,这就是《黄帝内经》上所说的“恐胜喜”。这种情志相克(或情志相胜)的治疗方法,属于心理疗法。明代吴昆《医方考》说:“情志过极,非药可愈,须以情胜……内经一言,历代宗之,是无形之药也。”情志相克方法,就是用情志克胜关系来治疗情志疾病的,即《黄帝内经》所说的“恐胜喜”“悲胜怒”“喜胜忧”“怒胜思”“思胜恐”。张子和《儒门事亲》中总结了七情相互为治的方法:“悲可以治怒,以怆恻苦楚之言感之;喜可以治悲,以谑浪亵狎之言娱之;恐可以治喜,以迫遽死亡之言怖之;怒可以治思,以污辱欺罔之言触之;思可以治恐;以虑彼志此之言夺之。”关于用情志相克方法治疗情志疾病,历代医家们积累了丰富经验,留下不少典型案例。

情志疗法的作用机制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https://www.daowen.com)

1.矫正负性情志、塑造正性情志 人的情志活动按其功能性质可分为正性情志(肯定性情志)与负性情志(否定性情志),即人们通常所说的正常心理和异常心理。前者如好、喜、乐、爱、积极、满意、满足、正确的观念、良好的行为习惯、健全的人格等,它们对心身活动产生有利的影响,可提高生命力,增强意志,使人健康;后者如恶、悲、忧、憎、消极、不满意、错误的认识、不合理的观念、不良的行为习惯、人格障碍等,它对身心活动产生不利影响,降低生命力,削弱意志,有害健康。情志疗法旨在调控、抑制、解除和矫正负性情志,建立、培养、扶持和塑造正性情志,以维护和实现个体的心身健康。

2.情志相胜 中国古代情志相胜心理疗法是用五行相克理论来表述情绪之间相互制约关系的经典疗法,其基本原理是脏腑情志论和五行相克论的结合,将人体归纳为五个体系并按五行配五脏五志,然后利用情志之间相互制约的关系来进行治疗,即运用一种情志纠正相应所胜的另一种失常情志。因此,它在心理治疗方法上独具特性。

情志相胜疗法就是医生有意识地激起患者一种暂时的情志,去战胜、制止、克服另一种偏激的情志,使机体恢复平衡,从而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情志相胜疗法主要包括“阴阳相胜疗法”“五行相胜疗法”及“气机互调疗法”三种。①阴阳相胜疗法。《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暴怒伤阴,暴喜伤阳。”《灵枢·行针》亦云:“多阳者多喜,多阴者多怒。”从而赋予情志不同的阴阳属性。吴昆《医方考·情志门第二十七》有:“经曰:思者气结。气结者,阴翳之根也,故用暴怒以伤其阴,使之归于平调而已。”认为思为脾志属阴,气结而不畅亦属阴,故以属阳之怒来抑制其过胜之阴,使之恢复平衡。②五行相胜疗法。《内经》认为,情志活动的产生必须以五脏作为物质基础,它是各脏腑机能活动的一种表现。《黄帝内经·素问》中指出,“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并总结出五种情志与脏腑有着特殊的对应关系,心在志为喜,肝在志为怒,脾在志为思,肺在志为忧,肾在志为恐。《三因方》中也明确指出,“七情人之常性,动之则先自脏腑郁发,外形于机体”。这说明情志活动是机体发生相应变化的结果。只有在脏腑机能活动正常的情况下,人的情志活动才能表现出正常的情感,这种从生理变化出发来认识情志的产生,正是我国古代心理学思想的特色之一。由于情志与五脏所属关系不同,情志异常内伤脏腑之倾向也有所不同。如过度的喜笑,常使人心气涣散;过度激怒,常出现肝阳上亢;过度忧伤,常发生肺气耗散;过度思虑,常可见脾运无力;过度惊恐,常致人肾气不固。因而,《内经》指出,“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五脏又与五行相对,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这五个体系可归结为,喜归心属火,怒归肝属木,忧归肺属金,思归脾属土,恐归肾属水。五行相克理论认为,五行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互制约的相胜关系,即金胜木,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中国古代情志相胜心理疗法便是根据这种相胜关系来调节人的情绪心理疾病的。明代张介宾在《类经》中结合《内经》对情志相胜心理疗法的理论雏形系统地论及了五脏、五志、五行之间的相胜制约关系:“喜为心火之志,能胜肺金之忧,……怒为肝木之志,能胜脾土之思,……忧为肺金之志,能胜肝木之怒,……思为脾土之志,能胜肾水之恐,……恐为肾水之志,能胜心火之喜。”《儒门事亲·九合感疾更相为治衍》中对情志相胜心理疗法的理论和方法也进行了最为详细的论述:“悲可以治怒,以怆恻苦楚之言感之;喜可以治悲,以谑浪亵狎之言娱之;恐可以治喜,以迫遽死亡之言怖之;怒可以治思,以污辱斯罔之言触之;思可以治恐,以虑彼忘此之言夺之。此五者,必诡诈谲怪无所不至,然后可以动人耳目,易人视听。”所以说,中国古代的情志相胜心理疗法是利用情志之间以及情志与五脏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关系,通过一种正常情志活动来调节另一种不正常情志活动,使其恢复正常、治疗情志与躯体疾病的心理治疗方法。③气机互调疗法。《素问·举痛论》论“九气为病”,认为不同情志所致气机变化不同,即所谓“怒则气上,喜则气缓”等,开创了从气机角度认识情志作用机制的先河。张从正在《儒门事亲·卷七·内伤形》中曰:“夫惊者,神上越也,从下击几,使之下视,所以收神也,一二日虽闻雷而不惊。”即以神气上越者使之气机下行为论。吴昆《医方考·情志门第二十七》中云:“盖悲思则气结,惊怖则气浮,浮则气不结矣。此亦以情相胜也。”明确提出不同的气机变化之间存在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关系,并作为情志相胜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