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释墓志相关人物
该墓志所涉及人物,在历史文献上留有零星记载,但脉络不甚清晰,需要以墓志为线索,参考文献数据,梳理考证。
首先是志主之夫姚衮。姚衮其人,史书有零星记载。《姚南仲神道碑》有云:“嗣子太仆寺主簿衮,洁清好古,诚信得礼。与其弟亮,茹荼问卜。”[9]《新唐书·宰相世系》载:姚南仲曾祖姚绩,曲沃令;祖姚玄,宋城令;父姚发,右领军卫将军;姚南仲,右仆射;弟姚亮;子姚衮,太仆寺主簿[10]。依据记载,姚南仲殁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803),志主李氏卒于唐文宗大和六年(832),姚衮先妻而殁。虽《李氏墓志》未言姚南仲与姚衮的关系,但以时间推断,其两人父子关系可以成立。
再者墓志铭撰者姚康。志文言,“夫人于康为亲长嫂”,铭文曰:“嫔于我家,克成妇德。”据此可知姚康与志主的关系,并姚康乃姚衮之弟。姚康史书记载颇为丰富,是唐代一位史学家,并有多部著作留世。墓志所言姚康和正史记载史学家姚康会是同一人吗?
关于唐代史学家姚康,史书最早记载为唐宣宗大中五年十一月,“太子詹事姚康献《帝王政纂》十卷。又撰《统史》三百卷,上自开辟,下尽隋朝,帝王美政、诏令、制置、铜盐钱谷损益、用兵利害,下至僧道是非,无不备载,编年为之”[11]。《统史》这部编年体史书,《册府元龟》《唐会要》《玉海》《通志》等就作者,有名姚康,亦有名姚康复、姚思廉等,但统一信息是大中年间太子詹事撰写《统史》,且成书较早,均作姚康,故当以作姚康者为是[12]。
据史书记载,姚康还撰有著作。“《科第录》十六卷,唐姚康撰。起武德,尽长庆科第入仕者”[13]。《新唐书》“科第录”条又载,姚康,字汝谐,南仲孙。兵部郎中、金吾将军[14]。《全唐诗》《姚康小传》云,“姚康,字汝谐,下邽人。登元和十五年进士第,试右武卫曹参军,剑南观察推官,大中时,终太子詹事”[15]。姚康诗文,多为穆宗长庆年间。依姚康所留痕迹,知其大约生活在唐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等朝。
再审视志文撰者姚康。志主卒于唐文宗大和六年,此时姚康为“朝议郎行尚书户部员外郎上护军赐鲱鱼袋”。唐朝议郎正六品上,户部员外郎为六品或七品。史书又言姚康“太子詹事”,乃正三品官。此两处官职有别,应为姚康大和六年(832)至大中五年(851),官职从正六品晋升为正三品之故吧。再者,据《唐郎官石柱题名考》记载,姚康曾任职户部员外郎[16],此与墓志所言官职有一致性。姚康于文宗大和六年为志主撰文,与史书所载姚康活动时间有吻合之处,拟可推测墓志姚康与史学家姚康为同一人。(https://www.daowen.com)
姚康历史上还有事件涉及,归崇敬之孙归融传中有说,唐开成初,“户部员外郎卢元中、左司员外郎判户部案姚康受平籴官秦季元绢六千匹,贷乾没钱八千万,俱贬岭南尉”[17]。此史学家姚康,文宗开成年间,还曾因腐败罪被贬官。
姚南仲,两唐书有传,“华州下邽人。乾元初,制科登第,授太子校书,历高陵、昭应、万年三县尉。迁右拾遗,转右补阙。大历十三年,贞懿皇后独孤氏崩,代宗悼惜不已,令于近城为陵墓,冀朝夕临望于目前”。最终唐代宗就贞懿皇后葬地听取姚南仲之疏谏,并因之嘉奖了姚南仲,“疏奏,帝甚嘉之,赐绯鱼袋,特加五品阶,宣付史馆”[18]。
通过考析《神道碑》和《墓志铭》,得知此门姚氏不但有固定宅邸,还有家族墓地。《神道碑》载贞元十九年七月,“感疾薨于宣平里第,享年七十五。天子废朝悼叹。……与夫人之殡,合祔于少陵原黄渠里”[19]。《墓志铭》:“以大和六年三月九日,终于宣平里第……以其年十一月十四日,祔葬于万年县洪固乡之毕原。”姚南仲与姚衮妻李氏宅邸同为唐长安城宣平里。再者,就葬地而言,虽名称有别,但亦为同一地域。万年县洪固乡有黄沟里,有少陵原和毕原[20]。史念海言,“少陵原之西有毕原”,从此地所出土墓志得知,少陵原与毕原界线不甚明显,“可能随地异名,各因其习惯而定出的原名”[21]之故。神道碑所言“黄渠里”和黄沟里应为同地,文字稍异而已。据此可知,姚南仲葬地“少陵原黄渠里”与李氏葬地“万年县洪固乡之毕原”应为同一墓园。宅第同为宣平里,葬地均为万年县少陵原,更确定了姚南仲与姚衮的关系。
再者,志主长子姚中立。史书亦有名姚中立者,是同一人吗?“大和三年,高锴为考功员外郎,取士有不当,监察御史姚中立又奏停考功别头试”[22]。监察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品秩不高而权限广。墓志云:“前年,中立为监察御史。”与史书所载“大和三年……监察御史姚中立”相一致,更确定墓志与史书所记姚中立为同一人。墓主卒时其子姚中立官为“殿中侍御史”。姚南仲、姚衮均曾任“殿中侍御史”。姚中立大和年间由正八品下的“监察御史”,晋升为从七品下的“殿中侍御史”。
通过梳理《姚衮妻李氏墓志》可知,李氏之夫为姚衮,姚衮之弟姚康,姚衮之子姚中立和姚亮。《姚南仲神道碑》记载,姚南仲弟姚亮,嗣子姚衮;《新唐书·宰相世系》曰,姚南仲,子姚衮,弟姚亮。神道碑与世系表,就姚南仲、姚衮、姚亮关系是一致的。史书又载,姚康,姚南仲之孙。史书所载与墓志的辈分关系有出入,拟暂作存疑,若更侧重于墓志的真实,还有待新资料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