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黄昏。
〔“知了”在树上烦人地叫着。
〔内室马赛花的喊声：“窦成！院公！”
〔马赛花送乡绅上。
乡绅 此事如若办成，就全了老夫一辈子的心愿，还望多多关照。
〔乡绅拿出一锭银子，马赛花欲接，乡绅收回。
马赛花 这事成与不成全在我的计策！（伸出手去）嗯？
乡绅 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乡绅送银，马赛花接过藏起。
乡绅 啊？
马赛花 啊！
乡钟 哈哈！
马赛花 哈哈！
〔二人笑，乡绅下。
马赛花 （大叫）老不死的院公窦成——
〔窦成上，背着个口袋，用石头打“知了”。
窦成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
马赛花 （走到窦成身边大叫）窦成！
窦成 噢，主人，是聋，我是真的聋啊！
马赛花 我叫你送客！
窦成 你要作祸？是啊，天作有雨，人作有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马赛花 你浑蛋！
窦成 要吃饭！是喽，您从晌午躺到日落，是该饿喽！（欲走）
马赛花 你给我回来！我渴了，要喝水！
窦成 喝水，这可就难了。刚才乡丁还来找三娘催要欠的水钱，家中的水可吃紧呀。主人，等三娘把井打好，你再使劲儿喝！
〔李守义上。
马赛花 这三娘是怎么整的？连水都没的喝！
李守义 哎，你大呼小叫的，这又是为什么？
马赛花 为什么？放着晌午觉不睡，你又死哪去了？
李守义 晌午觉？这天都快黑了，该睡晚上觉了。
马赛花 小李子——
李守义 我掌嘴，报告夫人，我，我帮妹妹挖井去了。
马赛花 挖井，挖井，一天到晚地挖井！
〔李三娘上。窦成为她扫身上土。
李三娘 多谢老院公。（自己打扫）嫂嫂，今天午后，有哥哥帮忙，这井挖得快了许多！
李守义 哎，我还不就是在上边帮着搬了几块石头。
马赛花 今天晚饭，就给你吃石头！
李三娘 晚饭我早已备好，有烦老院公打点、打点。
〔窦成下。
〔“咣咣”的锣声。乡丁的喊声：“番兵败退，路过县乡，各家各户，管制灯火，多加戒备，严防番兵前来作乱！……”
马赛花 这辈子，真是命苦，嫁了个瘸腿汉，赶上你爹被杀家被贬，躲到这小山村，又遇上这兵荒马乱。这个家，就苦了我这个外姓人喽！
〔窦成端托盘上。
窦成 饭菜来了，饭菜来了——
李守义 妹妹，走，吃饭！
李三娘 我，我身子不爽，不想吃了。（欲下）
马赛花 （从托盘上拿起一个馍）站住！哼哼，不是不想吃，就这个饭菜，连我也不想吃！这又黑又硬的馍，谁爱吃！我说三娘啊，你怀着身孕，自己偷着做点小灶吃，嫂子我不说什么，可让你做饭，你不该这么虐待我们！（把馍扔到地上）
窦成 胡说！你何苦血口喷人？！
马赛花 哎，老院公，你不聋啊！
窦成 你才聋哪！我这耳聋心不聋！
李三娘 老院公……
窦成 三娘，你让我说！
（唱）窦成心里憋着火，
老汉我有话就要说。
打从志远从军后，
三娘她把这家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针头线脑，吃吃喝喝紧忙活。
手里钱紧日子难过，
没水没米咋揭锅？
给你们吃的是硬面馍，
三娘偷偷地把那糠菜稀粥喝。
她一心为家辛苦劳累忍饥挨饿，(https://www.daowen.com)
却不料，你昧着良心，血口喷人，
缺德不缺德？
李三娘 老院公……
（唱）多谢恩公心肠热，
三娘心中牢记着。
哥哥嫂嫂莫发火，
三娘这就去把面磨。
〔李三娘去拿粮袋，窦成拿过。
窦成 啐！
〔李三娘与窦成下。
马赛花 站住！
〔窦成走下，李三娘回身。
李三娘 嫂嫂还有何吩咐？
马赛花 唉，妹妹呀！
（唱）休怪嫂嫂这么大的火，
心又烦意也乱无可奈何。
志远他一走可苦了你和我，
这破家的穷日子叫人怎么活？
李三娘 嫂嫂宽心，待志远从军归来，家境定会好转。
李守义 这小子，离家八九个月了，咋连个家信都没有？
马赛花 哼！嘴里说爱你想你，惦着你，一转身就都忘到一边去。你们男人，没有好东西！
李守义 你！
（唱）赛花你做事真欠火，
老娘们儿就是麻烦多。
三娘是我的同胞妹，
你这话说得真缺德！
马赛花 住口！我这话说得缺德？还有狠的没说呢。实话告诉你们，刘志远他……
李三娘 志远他怎么？
马赛花 他……
李守义 你快说，他咋的了？
马赛花 他死了！
李守义 你，你这是听谁说的？
马赛花 听王老爷说的！
李三娘 嫂嫂，志远阵亡可有军中战报。
马赛花 这……没有。
李三娘 可有官府公文？
马赛花 这……也没有。
李三娘 噢。既无军中战报，又无官府公文，王老爷无凭无据传报志远的死讯，有何道理是何居心？
马赛花 哎呀，人家王老爷可是一片好心啊！王老爷说了，志远离家从军，你一个人独守清贫，眼看这怀中的孩子就要出生。要是志远战死沙场，扔下你们孤儿寡母，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李守义 唉，是难啊，难啊……
李三娘 那依嫂嫂之见呢？
马赛花 王老爷说了，要是妹妹你愿意，他愿倾万贯家财接你进门，那可真是富贵荣华呀！
李三娘 可我这腹中的孩儿呢？
马赛花 人家王老爷要的就是这个孩子！
李三娘 他还想要我挖的这口井。
李守义 他一个老绝户头子……噢，对了，对了……
马赛花 妹妹，你是愿不愿意呀？
李三娘 ……
马赛花 哟，不好意思明说。你要是不愿意就摇摇头，你要是愿意，就笑一笑。
李三娘 （苦笑）
马赛花 笑了，笑了……
李三娘 别说志远没死，他就是死了，我李三娘也不会择门另嫁！
〔李三娘下。
李守义 看看，看看，没事找事吧。
马赛花 住口，我没事找事？为了咱这个家，我是一定要办成这事。你就瞧好吧！
我说小李子——
李守义 奴才在。
马赛花 起驾……回屋！
李守义 嗻！
〔二人下。
〔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