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早的民间医学团体——一体堂宅仁医会
一体堂宅仁医会,是我国最早成立的民间医学团体,于明隆庆二年(1568年)在顺天府(今北京市)成立,成立时共有46名会员,他们都是游学或供职在京都的医生。有关该医会的具体细节都记录在明代医生徐春甫编著《医学入门捷径六书》收录的《一体堂宅仁医会录》一卷中,而徐春甫本人就是该医会的发起人之一。
徐春甫(1520—1596),明代名医,“甫”一作圃字,字汝元,号思敏、思鹤,安徽祁门县(今安徽歙县)人。徐家世代习儒,徐春甫早年亦攻科举,后改攻医,师从当地医家汪宦。徐氏著有《古今医统大全》100卷,《医学入门捷径六书》6卷。《一体堂宅仁医会录》记由徐惟实参阅,徐子明修正,并由徐春甫的门人顾胤祥、黄凤至共同校梓。成立初期的46名会员中安徽籍医生共有21人,其余来自江苏、浙江、江西、湖北、福建等地,这46人中有12人在当时的太医院供职,其余的人或在民间行医,或虽懂医,但并不以医为业,如衡阳卫人解明瑞,时任户部云南司郎中,升四川副宪;也有人职业不详。
该会录篇首序文谈到“集天下之医客都下者,立成宅仁之会”,明述该医学团体的成立情况,并指出其宗旨为“穷探《内经》、四子之奥;深戒徇私谋利之弊”。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的医业存在着许多不良现象,会录中所载“医学条款”22条,包括诚意、力学、明理、讲习、格致、辨脉、审证、处方、规鉴、存心、恒德、体仁、忘利、恤贫、自重、自得、法天、知人、医学之大、医箴、戒贪鄙,力图从医术、医德两方面端正当时的行医规范,树立标准的医生形象。
针对医术,“讲习”条强调了基础知识与学术讨论在医学中的重要性。明示医者首先要熟知医学经典著作《黄帝内经》,以掌握中医学的基本理论,同时也要掌握张、李、刘、王四医家的医学知识。在此基础上,针对医学问题进行广泛讨论,这样在临床实践中才不会因为未曾见过类似的病案或疑难杂症而被难倒。
又如“处方”条:“古人用药以君、臣、佐、使为主方之义,其要以识病为先。如病心火,当以黄连之苦为君,少加栀子、当归为臣,以姜、萸之辛为佐;如病脾胃虚弱,以人参、白术甘温为君,少加陈皮、茯苓辛淡为佐。必是切要专精而效自速。苟非立方之要,虽药品众多,反自紊乱,动以二三十味犹不遂心,惟幸寅缘获效,岂理也哉!”强调要对症下药,药物的配伍要有主有次,针对具体病证开出药方,而不能盲目地、无条理地将各种药物混合在一起。
针对医德医风,有“体仁”条进行仔细剖析:“医乃仁术也。圣人著书立法,救民疾苦,欲俾仁人君子得而知之,而颛测明察,推以及其不明者,皆自仁心一念也。初非为利而设,至于后世,人心不古,习以网利而竟不传后世。或一时存长则自秘不与人知……或有所短则自掩而耻问于人,诚恐见其学浅。自秘者固不仁,自掩者尤不仁也。同志者其深勉之。”该条从医学起源上开始谈“仁”,继而指出后世对利益的追逐导致医学知识和技能不能得到很好的传承,并指出当世存在的“自秘”——不与他人分享自己获得的知识和“自掩”——不向他人请教自己所缺乏的知识,都属于不仁,提醒同道中人要格外注意。这种“仁”不是针对病者,而是强调医者之间要存“仁”的思想,以加强互动和交流,这条内容讲的是医德,但目标还是在医术上。可见当今出现的有关医德医术的争论,早在400多年前也已有了这个命题。
不仅如此,“恤贫”条还鲜活地揭示了当时医者追逐利益的陋习,提出对于病者要有仁爱之风:“医乃仁道,活人为心,奚可较利?贫者尤当尽心以施剂,而急救其疾苦,是则仁心仁术之本事也。”针对当时医疗行业存在过分追逐经济利益的现象,强调要本着医者救人的仁道之心,对于贫困的人要尽心施救,不要歧视贫苦的人,否则就是违背医业的仁义本质。在这22条“医学条款”之后,《一体堂宅仁医会录》接着叙述了“医有名实之异”的内容,指出当时医疗行业存在六种不同的医生,分别为良医、明医、隐医、庸医、时医、巫医,给与会同道以观照自身,同时也反映了当时从医人员的内部状况。例如,良医:“《格物理论》曰:‘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达理不可任也,非廉洁纯良不可信也。’是以古人用医,必选名良。其德能仁恕,博爱其志,能宣畅曲解,能知天地神祇,能明性命吉凶之数,处虚实之分,定顺逆之节,原疾病之轻重,而量药剂之多少,贯微通幽,不失细小。如此方谓良医,岂区区俗学能之哉!”强调良医需具备道德与医术两方面的标准。
而针对时医则有如下描述:“时医盖谓不读书,不明理,以其有时运造化,亦能侥效……所谓明医不如时医,良以此也……孙真人云:‘凡为太医,先通儒书,然后熟解《内经·灵枢》、《本草》、仲景、东垣诸书,方可以为明医。”对于时医的论述,《一体堂宅仁医会录》虽着墨许多,但还是在提醒医者必须重视医学理论,否则只看病证而不深究病因,用药不当,不能医人,反而会加重病情,甚至致人死亡,病患就医时也要更警惕,要有所甄别,不能盲目地将自身的性命交给所谓的时医,必须择良医或明医。
《一体堂宅仁医会录》不仅记录了明代这一民间医学团体的基本信息,而且记载了当时医界的许多现实状况和社会环境,保存了当时医学方面的许多社会资料。这一民间医学团体的创办,对于医者标准的条款规定和当时医者类型的分类,对于建立行业从业人员标准,从道德和医术两方面约束医生,在结合实际情况的基础上,建立起了指导性的理论框架。这些论述,对于今天的医疗行业仍有启发和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