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医学杂志——《吴医汇讲》
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至清嘉庆六年(1801年)间,苏州医家唐大烈编辑出版的《吴医汇讲》共11卷,是我国最早的、具有医学刊物性质的文献,后经汇集而成专书。
唐大烈,字立三,号笠三,一号林嶝,长洲县(今属江苏省苏州市)庠生。选授苏州府医学正科,曾任典狱官,并为狱中犯人看病。其生年已无可考,殁于清嘉庆六年。他从康熙年间医家过孟起编辑的《吴中医案》得到启示,将苏州、无锡、常熟、太仓等地医家的文章汇集发表,陆续共登载了41位作者的94篇文章。当时,以苏州为中心的周围一带名医群聚,学术气氛浓厚,不少名医常常发表医学论述作品。唐大烈正是鉴于苏州地区乃“文献之邦,良医荟萃之城”,以使医学同道对医学理论与经验“共表深思,互相赏析”为初衷,以达到“或疏往训,既发复而摘微,或出心裁,尤领新而标异”的目的,而编纂刊行《吴医汇讲》。
在正文前,编纂者特别制定了“凡例”七条,相当于杂志的采编规则,规定收编文章的范围、内容、文体、刊出次序等,并申明“凡属医门佳话,发前人所未发,可以益人学问者,不拘内、外、女、幼各科,无不辑入”。可见,该刊收集文稿的范围之广,涵盖内、外、妇、幼各科,以及考证、杂记等文体均可。
唐大烈编辑该刊,其宗旨是“奥词显义,统为求教。长篇短节,并曰无拘”。要求文章“发前人所未发”,不作人云亦云之说。在选稿方面,亦是各科兼收并蓄,不存门户之见,“不以年齿次先后,亦不以先后寓轩轾”。当时苏州有两大名医——叶天士和薛生白,两人之间成见很深,但这份期刊却把他们的文章一起收录在内,表现出在学术门前人人平等的气度。对不同的学术见解,只要“能通一理”,则“两说并采”。这些编辑思想在当时无疑是先进的,有益于中医学术探讨。该刊的另一个特点是,为了便于读者对作者有大致了解,每篇刊出的文章,在标题之前先列作者小传,包括姓名、生卒年月、讳号、籍贯、职称等信息。这一编辑特性为后世了解当时苏州地区的医界状况,保存了丰富的文献史料。
《吴医汇讲》中发表的大多为医学理论性的文章,此外还有关于医德的讨论,有《祷告药王誓疏》《书方宜人共识说》等篇;关于专病的讨论,有《温证论治》《烂喉丹痧》等篇;有方剂、本草的讨论,如《六味地黄丸方解》《八味地黄丸方解》《大豆黄卷辨》等篇;有验方交流,如卷十载汪正希交流其祖汪缵功之治虚劳验方——理阴煎;有考据方面的文章,如《考正古方权量说》;有医学随笔,如薛生白的《日讲杂记》;有关于作家及书刊的评论,如《张刘李朱后当以薛张吴喻配为八大家论》《读伤寒补天石贯珠集二书合记》等篇;有医学常识,如《拟张令韶伤寒直解辨证歌》《周身经络总决》等篇。唐大烈非常懂得编辑技巧,他在每卷中往往收录一两篇特别重要的文章。
该期刊一方面保存了极有价值的文献,若干重要的医学文献是首次在该刊上发表,如著名医家叶天士的《温证论治》,是叶氏最早发表的、专门讨论温病的温病学论著。另一位著名的温病学家薛生白,其医学随笔《日讲杂记》,行文自然,用独特的笔调表述自己的观点。顾雨田的《书方宜人共识说》则指出,由于不少医生的药方字迹潦草,配药人难以识别。如果药物识别不正确,造成配药错误,有可能导致医疗事故。因此,顾氏在文中郑重地告诫每位医生,药方一定要字迹清楚。而《医宜博览论篇》中,记载有医疗事故及处理经过的文字,亦为难得的史料。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各篇文章的作者,凡是临床医生,内容多切合实际。号称儒医的作品,却着重理论,八股气息较浓。另一方面,它反映了当时的医业情况,从该刊之名称“吴医汇讲”可以看出,乾嘉年间大江以南为医生汇集之地,人才辈出,讲学风气浓厚,师弟同学之间,执经问难,医学呈现百家争鸣之状。此外,书中谈论温热病、烂喉丹痧、天花、麻疹的文字,占据不少篇幅,这说明上述几种传染病在当时颇为流行,成为医家们讨论的主要内容。编辑者和读者之间,可以互通书信讨论。有些问题,编者甚至在刊物上公开答疑,如薛生白《日讲杂记》一文中,论及气候与瘟疫的关系,曾引起读者的广泛提问,编者唐大烈即在后来作《申明三年中气候相乖化疫之说》一文予以解答。
作为编者的唐大烈,他的编辑态度十分慎重,选稿亦相当严谨。他本人不仅具有丰富的学识与临床经验,还擅长文字表达,书中刊载的许多医学论述,都经过唐大烈文字方面的润色。据其孙唐庆耆在该刊跋中所述,唐大烈对来稿“必反复细阅,再商之二三老友,考订尽善,方始付梓。是以采取者果多,存止者亦复不少。缘集行海内,同人之公论系焉。不苟采选,可见仆先祖慎且重也”。除发表他人的文章外,唐大烈自己也在该刊陆续撰文共15篇。
《吴医汇讲》并非定期发表,只要有好的文稿,“随到随镌”,每编完一卷,即付梓印刷一次。卷首刊名上方会标明每次刻印的年份,如“乾隆壬子岁新镌”“嘉庆元年补镌”等。唐大烈去世后,该刊停办。为了扩大《吴医汇讲》的流传,其孙唐庆耆于嘉庆十九年(1814年)首次将全部11卷合刊为一函四册。目前至少有5种版本行世,校经山房本、唐氏自序本、杨氏藏本,这三种皆为1814年刊行,线装、刻本,前两者4册、后者2册。朱氏藏本,嘉庆间刊行,线装,刻本,4册。扫叶山房本,宣统二年(1910年)刊行,平装,石印,1册。当代对该刊的期刊性质论述颇多,《吴医汇讲》虽然不像现代刊物那样定期刊出,但确实起到了医学刊物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