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之丸烧毁、水野忠邦的复职及免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4章 德川幕府的全盛时期

第1节 德川家齐的初政

一、对田沼意次等的处罚

德川家齐是大纳言德川治济的嫡子。德川家齐的母亲是岩本正利之女。安永二年(1773年)十月,德川家齐出生,幼名丰千代。天明元年(1781年)五月,德川家治因无子,收德川家齐为养子。天明二年(1782年)四月,德川家齐叙从二位,任权大纳言。德川家齐是德川幕府的第十一代征夷大将军。因德川家齐年幼,御三家辅佐处理政务。天明七年(1787年)六月,德川幕府任命松平定信为首席老中,辅佐德川家齐处理政务。一直以来,对田沼意次阿谀奉承的人战战兢兢,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田沼意次五万七千石的俸禄被削去了二万石,他在江户的两处府邸也被没收。田沼意次的嫡孙田沼龙助继承家业,被分封至陆奥伊达郡,俸禄为一万石。田沼意次的股肱松本氏和赤井氏被削减了一半俸禄,并被软禁在家。

天明八年(1788年)七月,田沼意次病死,享年七十岁。此时,幕府并未对田沼意次采取进一步的惩罚措施。然而,与田沼意次缔结姻亲关系的幕府官员害怕幕府找他们算后账,纷纷让子女和田沼意次的子女解除婚姻关系,并向幕府提交与田沼意次绝交的书面声明。这一部分幕府官员的典型人物有两个:水野忠友和太田资直。水野忠友在殿中用刀砍伤毛利师就,被褫夺了信浓松本城产量为七万石的领地。水野忠友想再次位列大名,不断讨好田沼意次,将田沼意次的庶子收为养子。水野忠友终于如愿以偿,重新获得大名的地位,而且被田沼意次提拔做了老中。太田资直因把女儿嫁给了田沼意次的嫡子,被田沼意次任命为寺社奉行。

在田沼意次全盛时期,大名、旗本武士都意识到田沼意次是一个权臣,如果不和田沼意次搞好关系,什么事都做不成。于是,田沼意次门前车水马龙,求他办事的人络绎不绝。有一次,勘定奉行松本秀持拜访田沼意次,发现田沼意次的府邸修得非常气派,客厅非常大,席地而坐之后看不到对方长什么样。由此可见,田沼意次利用职权卖官鬻爵,过着奢华的生活。

二、整肃社会风气

德川幕府在处罚田沼意次的同时,下达命令整肃社会风气:

学习文武之道是好事,为了加强管理,需要老师出具文书证明学生的身份。学习兵法、天文等知识的人,也要按照上述办法实施。教授各种技艺的老师要在德川幕府办理执照,执照上要记载姓名、学科、流派、年龄等信息。

在田沼意次处于权力巅峰的时期,家家户户都模仿歌舞伎演员们在戏剧里打的拍子、唱的曲调,乐此不疲。到了晚上,年轻人聚在一起,模仿歌舞伎表演中的片段,热闹非凡。当时,赌博、嫖娼十分流行,武士阶层和庶民阶层都以此为时尚。因此,社会风气十分糟糕。松平定信辅政后,严格限制各个阶层赌博、嫖娼和模仿歌舞伎表演的行为,社会风气开始好转。

在整肃社会风气的同时,松平定信意识到日本的医疗水平很低,严重影响了人们的健康水平和寿命,深感培养医师很有必要性,便下大力气抓这项工作。宽政元年(1789年),德川幕府设立医学馆。明和二年(1765年),御医[1]多纪元孝等在神田佐久间町设立医学馆培养子弟。德川幕府命若年寄堀田正敦为总管,负责全国的医疗事务。德川幕府在培养医师时,重视实践教学,让学生们边学边实习治病,以提高他们的医术水平。后来,德川幕府也允许各地大名的子弟来江户学习医术。

图示

堀田正敦

在田沼意次专权时期,任何事情都是靠行贿才能办成。在诉讼方面行贿受贿现象更是普遍。即便有理,如果不向负责诉讼事务的官员行贿,也迟迟得不到判决,白白耗费时日。从外地来江户打官司的人住在江户,花费很多,困苦不堪。有些人居中调停,让原告和被告达成和解,从中牟利。反之,理亏的一方如果舍得花钱,把钱交给中介,中介私下向负责诉讼事务的官员行贿,就能胜诉。中介从中收取好处费。这样一来,弊端重重。宽政元年(1789年),德川幕府下令严禁负责诉讼事务的官员受贿,要求他们秉公执法。命令下达后,贪赃枉法之风有所收敛,但不出数年,行贿受贿、贪赃枉法之风死灰复燃,一直持续到幕末时期。

第2节 厉行俭约及其他经济措施

一、下达俭约令、废除杂税、加强对民间资本的管制

松平定信意识到,骄奢淫逸的社会风气助长了贪污腐化等各种弊端的产生。因此,在就任老中之后,松平定信于天明七年(1787年)八月,下达了俭约令。俭约令中要求社会各阶层在衣食住行上要坚持朴素、节俭的原则。松平定信明确规定这一俭约令有效期为三年。宽政元年(1789年),俭约令的三年期限已到。然而,德川幕府又下令俭约令再实施五年。五年之后,德川幕府下令俭约令再延续十年。在田沼意次主政时期,德川幕府对钱庄的兑换和存储业务、利根川和鬼怒川的航运业务及当铺都征收重税。松平定信主政后废除了这些重税。在田沼意次主政时期,大川中洲、佛寺、神社门前的茶店、饮食店、青楼鳞次栉比。富商、高官在这里挥金如土。而今,德川幕府实施俭约令,将这些店一律拆除,之后在这些地方修建供武士练习射箭的靶场、跑马场等。

旗本武士、德川幕府的御家人[2]等因为生活艰难,向江户的钱庄、富商借钱度日,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宽政元年,为了救济这些旗本武士和御家人,德川幕府下令让钱庄、富商将旗本武士和御家人此前六年的债务一笔勾销。作为补偿,德川幕府借给这些钱庄和富商黄金八万两,年息为五朱[3],二十五年还清。此外,德川幕府还限制钱庄、富商借贷的利息,给以利息牟利的人造成重创。不仅如此,德川幕府规定钱庄、富商之间进行资金结算须受到官方的监督。然而,由于采取了这些措施,发生了“钱荒”,资金运转出现了问题。

长期以来,德川幕府屡次下达俭约令,而受到俭约令约束的只是武士阶层,和民间的钱庄、富商关系不大。民间继续过着奢侈的生活,不断增建游乐场所。游乐场所的增加进一步刺激了奢靡之风。德川幕府的俭约令效果不大,等于一纸空文。松平定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吸取了以前的教训。这次俭约令伴随着德川幕府对民间资金的监管,因此,俭约令的力度之大是前所未有的。因为这个原因,松平定信被世人尊称为“贤相”。不过,松平定信彻底贯彻俭约令,导致市民失业,沦为无业游民。这些人在社会上游荡,做了很多坏事。宽政二年(1790年),德川幕府在石川岛设立劳教所,将放火、偷盗等无业游民及屡教不改的惯犯关入劳教所,让他们从事捣米、榨油、扫除等劳动。劳教所把这些犯人的工钱攒起来,等犯人们出狱后,就可以用这些工钱来购买衣服和食物。这一做法一直持续到幕末时期。当时,人们对德川幕府的这一做法赞不绝口。

二、暴民劫掠及德川幕府的应对措施

因日本各地一连数年歉收,江户的米价不断上涨。天明七年(1787年)五月,百文钱只能买到三合[4]大米,百姓生活艰难。德川幕府的米仓储备很少,只能拿出二万两黄金、六万俵大米来救济武士和百姓。然而,这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百姓成群结队劫掠赤坂门外的米商的宅院。深川、本所等地也发生了同类事件。不久,劫掠事件遍及整个江户。遭到劫掠的不仅仅是米商,还有其他富商。其中,有的富商为了避免被洗劫一空,只好准备酒饭招待暴民,求他们手下留情。于是,暴民越发猖狂。

德川幕府命令町奉行组织人手抓捕暴民。在江户执勤的大名们也派出人手救助邻近的富商。德川幕府明确指示如果暴民不听劝阻,格杀勿论。几日后,暴民终于被制服了。与此同时,德川幕府命令各地大名运送大米到江户。为此,德川幕府拿出二十万两黄金作为购买大米的资金和运费。此外,德川幕府还催促幕府直辖领地的代官筹措大米并运到江户。德川幕府还在江户的深川、浅草等地建食堂,施舍粥饭给贫民。德川幕府采取的这一系列措施逐渐奏效,米价大幅下跌。然而,过犹不及。米价下跌的幅度过大,对武士阶层的生活产生了负面影响。武士的俸禄是大米,米价下跌,导致武士的还债能力下降。德川幕府又拿出二十万两黄金收购大米,抬高米价。然而,这样一来,贫民就买不起大米了。德川幕府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第3节 学者辈出

一、圣堂学问所的“三助”及排斥异端

田沼意次主政时期,宣扬学者无用论。结果,人们不再做学问。松平定信任老中之后,通过考试选拔人才,但通过考试的人只有十几个。天明八年(1788年),京都发生大火,很多建筑都被烧毁了。之后,为了进行重建,松平定信到京都视察。当时,松平定信发现京畿、安艺、九州等地学问兴盛,人才辈出。松平定信很受触动,回到江户后,便聘请柴野栗山为儒官,兼任自己的顾问。柴野栗山是赞岐人。接着,松平定信聘请伊豫的尾藤二洲、肥前的古贺精里为儒官。不仅如此,松平定信还恢复了圣堂学问所的日讲活动,由上述三位儒官担任主讲。松平定信敦促旗本武士前去听课。当时,有人把柴野栗山、尾藤二洲、古贺精里这三位儒官称作圣堂学问所的“三助”。于是,“三助”在日本家喻户晓。

图示

柴野栗山

图示

尾藤二洲

京畿之地学术气氛很浓,但学者们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松平定信发出劝学令,京畿地区的学者们纷纷前往江户,开设私塾,教授弟子。来到江户的京畿地区的学者分为古学派、折中派和皇学派,这几派的学问内容有很大的不同。皇学派在京畿地区根深蒂固,主张尊皇斥幕。德川幕府将皇学派视为最危险的学问。然而,皇学派讲的内容符合道理,没有办法批驳。于是,皇学派逐渐得势。松平定信对皇学派采取了打压的态度。圣堂学问所由德川幕府的御用学者林家人掌管,这里仅把朱子学作为正统学问,而把其他学问视为异端。学者们对这一做法纷纷提出异议:

我们都是在研究圣贤之书,圣贤之书有很多种,把朱子学作为唯一的圣贤之书,有失偏颇。

尽管如此,林家代表德川幕府的立场,学者们抗议也无济于事。于是,江户的学术界万马齐喑,圣堂学问所的日讲死气沉沉。当时,林锦峰任大学头,学识远不如父辈、祖辈,无法将家业发扬光大。大学头的地位类似于国子监祭酒。林锦峰才疏学浅,徒有虚名,并未亲自为门徒讲授学问。当时,有一个学者叫成岛司直,他学识渊博,精通汉学、辞赋和日本国学,得到了德川吉宗和德川家治的赏识。成岛司直经常自比林罗山,学术地位在林锦峰之上。来成岛司直门下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松平定信就任老中之后,奖励文武之道,圣堂学问所的学术气氛再次变得浓厚起来。特别是学术新秀竞相发表新的研究成果,有压倒成岛司直一派的气势,学术界开始活跃起来。学术新秀和成岛司直派发生冲突在所难免,双方纷纷写信给林锦峰,数落对方的不是。林锦峰患病之后,没有儿子继承家业,松平定信命林锦峰将松平乘蕴的三儿子松平熊藏作为嗣子。之后,松平定信任命松平熊藏做大学头。松平熊藏改名为林衡。一直以来,圣堂学问所讲授的是林家的家学。松平定信改革了圣堂学问所的组织机构,将这里作为讲授官学的机构,负责教育武士的子弟。松平定信规定武士的子弟如果不在圣堂学问所学习,进而通过圣堂学问所的结业考试,就无法进入仕途。与此同时,林衡加强了排斥异端的措施。林衡不仅学问做得好,处事也果断,通晓时务。因而,学者们都敬畏林衡。各藩国的大名看到幕府着力振兴官学,都纷纷效仿幕府的做法。各藩国的大名纷纷设立藩校,教育武士子弟,在学风、学制、教学内容等方面完全照搬圣堂学问所的模式。因而,朱子学开始在日本各地传播。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学派一蹶不振。不可否认,圣堂学问所、藩校教授官学,也培养出了不少人才。然而,大多数人与仕途无缘。排斥异端的风潮还殃及各地大名的侍臣。宽政年间,一个叫曲亭马琴的稗史作家得到了志摩国的松前道广的赏识,被提拔做侍臣。在松前道广的照顾下,曲亭马琴生活无忧,钻研学问,小有名气。松前道广的老师林衡听说此事后,对松前道广说:

图示

林衡

曲亭马琴所做的学问并非正经学问,是古代的邪说,惑乱君心。作为侍臣,无才的话,害处不会太大。像曲亭马琴这样的假学者,离得越远越好。

图示

曲亭马琴

松前道广回答说:

我让曲亭马琴做我的侍臣,不是因为他有学问,而是因为他的儿子滝泽宗伯是小儿科医生。我的子女很多,生病时需要他给诊治。

经过一番辩解,松前道广才保住了曲亭马琴。

二、林子平被处分及心学的兴起

在田沼意次主政时,学者们备受歧视,学术界万马齐喑。而今,松平定信尊重和优待学者,学者们积极从事学问研究,学术界出现了各种学说,大量学术著作问世。然而,当时也有学者因学术问题受到严惩,林子平便是其中一例。林子平是仙台藩士林嘉善的弟弟,素有经世报国之志,曾经游历四方。林子平熟知兰学,了解国外的情况,研究如何做好国防工作,颇具真知灼见。林子平和蒲生君平、高山彦九郎并称“三奇人”。有一年,高山彦九郎到京都谒见前大纳言中山爱亲。高山彦九郎慨叹日本皇室权势衰落,谈到古今仁人志士都踊跃勤王。这些话是高山彦九郎的肺腑之言。中山爱亲听完这番话后感动不已。林子平听说此事后号啕大哭。林子平一是为皇室式微而痛哭;二是为日本的国防设施脆弱而痛哭。林子平担心一旦外敌入侵,日本没有还手之力。元朝入侵日本时有“神风”[5]相助,但“神风”靠得住吗?对林子平的这一担忧,高山彦九郎唯有哭泣,中山爱亲只是默不作声。有一天,蒲生君平拜访林子平,称看到皇陵破败不堪,十分难过。林子平回答说:

图示

高山彦九郎

当务之急不是拜谒皇陵,而是加强日本的国防。

蒲生君平骂林子平是粗野的乡巴佬,不足以为友,之后拂袖而去。后来,蒲生君平听说俄国人入侵日本北部边境,这才佩服林子平有先见之明。林子平著有《海国兵谈》《三国通览图说》等书。在《海国兵谈》中,林子平指出:

日本国防空虚,要守住日本,需要制造大炮。

在《三国通览图说》中,林子平指出:

江户的日本桥下面的水和英国伦敦泰晤士河的水是相连的。

林子平写这些书的动机是让日本人觉醒。然而,松平定信认为林子平私下议论国事,蛊惑世人,于宽政三年(1791年)十二月三十日将林子平召到江户。出门时,林子平就预感大祸临头。到了江户之后,德川幕府审问林子平,林子平回答说:

我写书没有任何恶意,只不过是忧国忧民罢了。

尽管如此,德川幕府依然没收了林子平的著作和原稿、底板,判处林子平终身蛰居。此后,日本学术界很受震动。学者们谨言慎行,中井竹山著书立说,为德川氏歌功颂德。涩井太室著的《日本国史》竟然为德川氏征夷大将军立本纪,把天皇称作“西都之皇”。赖山阳著的《日本外史》中的一些观点只不过是阐释新井白石的《读史余论》而已。由此可见,在松平定信的高压政策下,学者们不敢讲真话。

与此同时,日本学术界开始出现心学。心学是用浅显的语言阐释道德论的一门学问。随着心学的兴起,圣堂学问所的学者们的著述都黯然失色。心学的代表人物是中泽道二。享保年间,京都的石田梅岩最先倡导心学。石田梅岩师从贝原益轩,著有《俭约齐家论》等书,在市井之间广为流传。后来,石田梅岩出入公卿的府邸。中泽道二就是石田梅岩的弟子。中泽道二出生于京都,起初是日莲宗的僧人,还俗之后继承了家业,经营绢丝生意。中泽道二在隐退之后来到江户,客居茅场町,著有《开账百日心得草》,在宋儒性理学说中加入了佛教的因果报应的内容。这本书在僧侣中广为流传。中泽道二用浅显的语言阐述“慎其独”理论,得到了松平定信的认可。市井之徒、大名、妇孺中很多人都是中泽道二的追随者。中泽道二的弟子镰田一学颇受世人的欢迎。

图示

石田梅岩

图示

中泽道二

三、其他学科的学者与《德川实纪》的编纂

松平定信对儒学的评价不是太高,而对其他有实际应用价值的学问积极采纳。实学的大家大多得到了德川幕府的录用。宽政十一年(1799年),德川幕府聘请小野兰山开展本草学的讲座。小野兰山在京都师从松冈恕庵,学习本草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后小野兰山在本草学的造诣上超过了师父,闻名全国。

宽政十二年(1800年),德川幕府起用伊能忠敬,让其测量日本全国的地形。伊能忠敬是上总人,周游四方学习测绘技术。后来,伊能忠敬师从高桥至时,学习西方的测绘技术,技艺不断取得进步。早在正保年间,德川幕府就组织过日本全国的测绘工作,但测绘的精度很差。于是,德川幕府让伊能忠敬测绘了相模、伊豆、常陆、上总、下总等地的地形,伊能忠敬经过测绘,修正了多处以前测绘的数据。德川幕府对此非常满意,接着命伊能忠敬测绘日本全国的地形。经过十几年的努力,伊能忠敬完成了日本全国的测绘工作,制作了“伊能忠敬实测图”。

图示

伊能忠敬

宽政五年(1793年),德川幕府起用塙保己一在日本国学讲读所教授武士及其子弟。塙保己一是武藏国儿玉郡人,自幼失明,到江户学习针灸、和歌。塙保己一聪明伶俐,过耳不忘,学业进步很快。天明三年(1783年),塙保己一开始教书。在教书的同时,塙保己一还收集古书。当时,松平定信也有意收集古书,让塙保己一刊印了已经收集的部分古书。

圣堂派、成岛派的学者互相倾轧。看到这一情况,松平定信命令成岛派的掌门人成岛司直编纂《德川实纪》,命令圣堂派的掌门人林衡监督成岛司直的编纂工作。这样一来,成岛派、圣堂派终于讲和,并开始合作。《德川实纪》是从德川家康就任征夷大将军到德川家治时期的传记。松平定信命各地大名献上各自的家谱,如果家谱中有错误和缺失的地方,必须进行修订和补充。这就是“宽政重修诸家谱”。接着,松平定信命人编纂地志,这项工作从武藏、相模二地做起,林衡负责监督,成岛司直负责编纂。与此同时,由于松平定信鼓励人们学习武艺兵法,熟悉武艺兵法的人从全国各地云集江户,设立私塾,传授技艺。各地大名也派家臣、子弟到江户学习武艺兵法。

图示

塙保己一

第4节 德川治济和松平定信的矛盾

一、大御所问题

德川家治身患重病不久于人世之际,世子德川家齐年纪尚幼。德川家治向御三家托孤,命他们辅佐世子处理国政。德川治济是德川家齐的生父,又是德川吉宗的孙子。按理说,德川家治应该向德川治济托孤。即便不向德川治济托孤,也应该将他召来嘱咐几句,任命他为幕府高官,让他辅佐政务。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德川幕府任命德川治济的侄子为老中,主持政务。即便如此,德川治济毕竟是德川家齐的生父,德川家齐应该将德川治济请入西之丸,作为大御所供养起来,以尽孝心。然而,德川家齐并未这么做。最终,德川治济向德川家齐表明了自己的心思,并说:

图示

德川家齐

百善孝当头,身为征夷大将军,应该为天下人做表率。儿子作为征夷大将军,身居主位,却让生父居臣位,这是不符合道理的。如果是异姓,或许还能说得过去。然而,我是你的生父,和你同宗同姓,都是德川吉宗的后代。德川吉宗是德川家康的曾孙,和御三家不是一个分支。而且御三家也有做征夷大将军的先例。

德川家齐听完这番话后,命御侧御用人松平信明告知老中这件事情,让老中们想办法处理。老中们也认为德川治济对德川家齐说的话有道理,尽管如此,将御三卿奉为大御所是否合适?老中们开会讨论,谁也拿不定主意。松平定信明确表示这样做不合适。与此同时,松平定信暗自命令御用学者柴野栗山调查在中国和日本历史上是否有这样的先例。之后,松平定信再次召集老中们讨论此事,做出了下述决定:

图示

德川治济

征夷大将军在就此事做出决定时,应该考虑为天下人做表率,一定要慎重。生身父亲将自己的儿子过继到其他人家里做养子,在养父去世之后,生身父亲立刻来到儿子的养父家,让儿子尊称自己为父亲。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如果这样做就等于违反伦常,会产生种种议论,会因此事对簿公堂。这样做貌似尽孝,实际上有悖于孝道,会导致大乱。

之后,松平定信亲自将上述决定汇报给德川家齐,劝阻德川家齐收回成命。出于父子天性,德川家齐不忍拒绝生身父亲的要求,一再和松平定信说这件事情。松平定信说: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天下。

松平定信坚决不答应德川家齐的请求。最终,德川家齐怒不可遏,拔刀想砍松平定信,被御侧御用人平冈赖长等拦住了。德川家齐没有办法,只能扔下刀到里面去了。松平定信捡起这把刀后退了出去。

松平定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德川家齐收回成命,而劝说德川治济放弃做大御所的念头更不容易。老中青山忠裕自告奋勇拜访德川治济,把事情的经过及松平定信说的理由对德川治济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之后,好说歹说才让德川治济打消了做大御所的念头。其实,松平定信坚持不让德川治济做大御所,是因为松平定信担心幕府官员们会讨好德川治济,德川治济从而可以干预国政。如果那样,松平定信的辅政大臣、首席老中的地位就保不住了。即便德川治济不干涉国政,如果他批判松平定信的施政方针,也会对松平定信十分不利。

二、松平定信巧妙处理与德川治济的矛盾

田沼意次在主政时期,曾经考虑过在德川家治百年之后,让德川治济搬到西之丸做大御所。这样一来,德川治济会对田沼意次感恩戴德,田沼意次依然可以掌握幕府实权。田沼意次对德川治济透露了这个意思,德川治济也早有此意,就逼德川家齐让自己做大御所。

图示

岛津重豪

图示

池田治政

之后,德川治济和松平定信的矛盾不断加深,几乎在每件事情上,德川治济都和松平定信唱反调。松平定信主张勤俭节约,德川治济则追求骄奢淫逸的生活,不执行松平定信的命令。松平定信对德川治济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任其折腾,只要其不干预国政就行。当时,经常出入德川治济的府邸,和德川治济沆瀣一气的大名有两个:一个是岛津重豪,已经隐退;另一个是池田治政,也已经隐退了。德川治济、池田治政、岛津重豪倚老卖老,经常做出一些让世人吃惊的事情,被世人称作“三隐士”。宽政十一年(1799年)一月二十七日,德川治济升任权大纳言,却在这一天隐居了。这大概是松平定信做出的安排。文政八年(1825年)八月,德川治济叙从一位,任准大臣[6]。文政十年(1827年)二月二日,德川治济去世,葬于东叡山。文政十二年(1829年)二月,德川治济被追封为太政大臣。

第5节 松平定信的海防政策、免职及外交事件

一、海防令及松平定信被免职

宽政二年(1790年)和宽政三年(1791年)之交,九州、安艺地区屡次向德川幕府汇报说在九州海面远远望见了形迹可疑的船。一部分人窃窃私语:

这大概是外国人在觊觎日本领土。这一事态令人担忧。

林子平的预言果然成为现实。宽政四年(1792年)十月,松前章广向德川幕府汇报了下述情况:

日本伊势地区的矶吉河幸太夫二人漂流到了俄国。俄国的一艘船将这两个人送到了北海道根室。之后,俄国人将这两个人送到日本当地官府,并对日本官员说:“希望今后能和日本通商贸易。”之后,俄国人留在根室等待日本官方的答复。

宽政三年(1791年)十一月,德川幕府派监察官石川忠房、村上义礼带着数十名幕府官员前往松前,好言好语将俄国人劝回国,之后视察地形,考虑如何加强海防。松平定信从江户出发,前往伊豆、相模等地的海岸视察。松平定信轻装前往,穿草鞋,腰上挂着干粮,是标准的军旅行头。世人非常吃惊,都纷纷猜测: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或许会发生战乱。

松平定信刚离开江户,御三家和御三卿的一桥家就开始秘密商议如何扳倒松平定信。结束视察之后,松平定信返回江户。结果,刚回到江户,松平定信就被免去了辅佐的职务。在人事任免的公文中,德川幕府高度评价了此前松平定信的政绩,并将松平定信晋升为左少将。与此同时,德川幕府还规定每当有大事发生时,松平定信要到幕府议政。由此可见,德川幕府对松平定信采取了敬而远之的策略。

图示

德川重伦

御三家和御三卿的一桥家在夺取松平定信的实权时,经历了一个较复杂的过程。御三家之一的尾张德川家的德川宗睦的女儿是近卫基前的夫人。御三家之一的纪伊德川家的德川重伦的女儿是一条辉良的夫人。松平定信采取强硬手段,惩处两名公卿,给京都带来了很大的震动。松平定信不经朝廷同意就处罚了传奏、议奏数人,朝廷对这一做法十分不满。摄政、关白对松平定信的专横跋扈十分气愤。一条辉良任关白一职,只要松平定信掌握实权,一条辉良就会感到寝食难安。一条辉良的夫人将朝廷公卿的情况及他们对松平定信的不满详细地告诉了父亲纪伊重伦。纪伊重伦和一条辉良都胆战心惊。即便传奏、议奏等朝廷官员有罪,也不应该由幕府擅自处置。因此,御三家对松平定信十分不满。德川治济也经常在德川家齐面前指责松平定信,说松平定信过于专横跋扈。德川家齐就松平定信的处事风格,向负责在自己与松平定信之间传递信息的老中松平信明、本多忠筹等了解情况。一直以来,松平定信独断专行,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松平信明和本多忠筹夹在中间,很受气。因此,松平信明和本多忠筹趁机劝德川家齐罢免松平定信。

之前,松平定信声称自己宗家的祖先是德川家康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悄悄活动,打算让朝廷给自己宗家的祖先晋升官位。松平定信的目的是将其宗家的家格[7]提升至仅次于御三卿的地位。御三家获悉此事后,十分愤怒,在德川家齐面前状告松平定信,说松平定信野心勃勃。

图示

本多忠筹

图示

户田氏教

松平定信在接到德川幕府的命令后,向老中、若年寄等说明了自己被免职的情况。老中、若年寄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其他的幕府官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茫然若失。由松平定信推荐的幕府官员听到这一消息都流泪了,纷纷与松平定信依依惜别。当时,老中松平信明、户田氏教、本多忠筹和若年寄加纳久通、堀田正敦等都是松平定信提拔上来的。他们的心里都不好受。有鉴于此,德川家齐下令老中,一切政务按照松平定信定的规矩来处理,如果有无法决断的事情,可以向松平定信咨询。因此,在此后一段时期内,松平定信扮演着“幕后宰相”的角色。德川幕府奖励武士习武。宽政七年(1795年)三月,德川幕府在下总小金原举行围猎,由老中松平信明担任总奉行。据说,这是在松平定信的建议下举行的。

二、石川忠房等会见俄国使节

石川忠房等奉命来到松前,接见了俄国军舰的舰长,收留了两名俄国人送回来的日本漂流民。石川忠房对俄国人说:

贵国把我国小民送还,我们感谢贵国的深厚情谊。贵国的文字我们一窍不通。贵国的国书和方物我们不能接受。阁下提到想和日本通商贸易,这件事情由长崎奉行负责,你们得去长崎谈。

之后,石川忠房给了俄国军舰的舰长信牌、二百俵白米、一百只鸡、干柴和淡水若干。这个信牌为后来俄国入侵日本北部边界埋下了祸根。德川家齐接见了这两个日本漂流民,让幕府官员仔细询问二人漂流的经过。这样,德川幕府才对俄国的国情有所了解。石川忠房给了俄国军舰的舰长信牌,让他到长崎讨论通商贸易的事宜。然而,俄国军舰没有来长崎。德川幕府担心:

俄国军舰去了其他沿岸的藩国。而这些藩国并不知此事,有可能对俄国军舰粗暴无礼。

因此,宽政九年(1797年),德川幕府下令各沿海地区的藩国若是看到有信牌的俄国军舰,要态度友善,不要误认为是漂流船或者有敌意的船而炮轰。

三、经营虾夷、俄国使节来日本、松前家遭贬黜

松前、津轻等地屡次禀报德川幕府,称外国船经常出没于北部海域。为了调查实际情况,德川幕府派渡边胤大等率领部下前往虾夷地区。渡边胤大回来建议说:

虾夷地区山中海上的物产丰富,如果开发虾夷地区,国库会得到充实。

当时,德川幕府财政困难,老中松平信明认可渡边胤大的建议。只有本多忠筹表示反对,称以前田沼意次的政策殷鉴不远,不能重蹈覆辙。结果,德川幕府内部没有形成统一意见。后来,本多忠筹因病辞职,德川幕府最终决定开发虾夷地区。宽政十一年(1799年),德川幕府决定用七年的时间开发浦河道宗谷一带及箱馆以东一带,让松前家将这片区域让出来。德川幕府用上野久喜产量达五千石的土地来补偿松前家。之后,德川幕府命松平忠明为总奉行,让他率领石川忠房等幕府官员接管虾夷地区,并负责开发,开展捕鱼业等。德川幕府命南部利敬、津轻宁亲率领士卒守卫虾夷地区。享和元年(1801年),德川幕府派大河内政长等来到虾夷地区,视察当地的开发情况。享和二年(1802年),德川幕府在虾夷地区设立虾夷奉行,任命羽太正养、户川安伦为虾夷奉行,负责开发虾夷地区。与此同时,德川幕府让南部利敬、津轻宁亲负责卫戍虾夷地区。这样,德川幕府就可以得到稳定的收益。

图示

南部利敬

图示

津轻宁亲

文化元年(1804年)九月,一艘俄国船突然来到长崎。长崎奉行肥田赖常大吃一惊,派小吏带着翻译到俄国船上,询问俄国人的来意。俄国人称:

我是雷萨诺特,带来了礼物和国书。希望长崎奉行带领我去江户,将国书和礼物递交给征夷大将军。前几年,德川幕府给我们发了信牌,对此我们表示感谢。我希望日本和俄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日本人漂流到了俄国,我们把他们送了回来。

于是,肥田赖常急忙将此事禀报给德川幕府。日本漂流民的情况是:宽政五年(1793年)十一月,十六个陆奥、仙台的日本人乘船离开陆奥的石卷,在海上遇到大风,漂流数月。宽政六年(1794年)六月,这些日本人漂流到了俄国的土地上。当地的俄国人对这些日本人很好,这些日本人在这里住了八年。享和二年(1802年),这十六个日本人访问了俄国首都。俄国人厚待这十六个日本人,问他们想不想回家。其中四人,即津太夫、仪平、左平、太十希望回到日本,其他九人希望留在当地,另外三人已经死亡。于是,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任命雷萨诺特为使节,请求和日本进行通商贸易,顺便将上述四个日本人送回日本。享和三年(1803年)六月,俄国使节一行从俄国首都出发,用了十六个月的时间来到长崎。德川幕府接到报告后急忙派远山景晋到长崎,和肥田赖常一起接见俄国使节,劝俄国使节回国。享和四年(1804年)三月,远山景晋和肥田赖常再次会见雷萨诺特,并对雷萨诺特说:

图示

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

以前给贵国使节的信牌并不是通商贸易的凭证,只是允许贵国使节到长崎与长崎奉行讨论通商贸易的通行证而已。当时,幕府就明确表示希望今后贵国使节不要带来礼物和国书。而今,贵国违背了这一承诺。长期以来,我日本国执行闭关锁国政策,除清朝、朝鲜、荷兰之外,不与其他国家进行通商贸易。幕府官员在松前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大概是因为语言不通,贵国方面没有领会我方的意思,因此,才出现了这样的误会。尽管通商贸易对日俄两国都有好处,但我日本物华天宝,没有必要依靠外国。即便有一两种货物日本没有,日本也没有必要靠出卖国货来换取贵国货物。因此,我们不能接受贵国的礼物和国书。贵国把日本的漂流民送回来,我们收留他们,并对贵国的深情厚谊表示感谢。贵使节回国时船上需要的粮食、柴薪我们来供应,以此来报答你们。

雷萨诺特决定听从日方的建议回国。当时,雷萨诺特对日方说:

我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十几个月,都病了。我们希望登陆疗养一段时间。

远山景晋坚决拒绝,说道:

幕府严禁外国人在日本登陆。

肥田赖常说:

俄国使节已经患病,如果不允许他们登陆治疗,属于不仁之举。然而,我们又不能违反幕府的禁令。贵使节可以在神岛岸边搭设竹棚,白天登陆休息。

雷萨诺特又说:

船底有破损之处,需要修理,否则不能航海。

肥田赖常听后想:

如果严格遵守幕府的禁令,这些俄国人势必会死于海上。俄国人不远万里把日本漂流民送了回来,如今却眼睁睁地看着俄国使节一行死去,实属不仁之举。

于是,肥田赖常征用了商人的数间海岸仓库,并提供木料、钉子等物品让俄国人修船。之后,肥田赖常向德川幕府请罪。德川幕府回复说:

你能够随机应变处理此事,做得很好。

之后,雷萨诺特一行乘船离开长崎,回到俄国。

虾夷近海也不断有外国船出没。于是,江户开始流言四起:(https://www.daowen.com)

松前章广的父亲松前道广对幕府逼迫松前家将东虾夷地区献给幕府十分不满,偷偷为俄国人做内应。松前家的家臣下国氏与俄国人订了婚约。

此前松前道广曾聘用京都的浪人大原小金吾为侍臣。大原小金吾有些才学,为松前道广出了不少奸计,最终人人喊打。松前道广被迫赶走了大原小金吾。大原小金吾怀恨在心,写下一本名为《北地偶谈》的书,偷偷递给德川幕府,诽谤松前家。当时正值松平定信掌权时期,松前道广受到德川治济的知遇之恩,二人关系密切。在发生大御所问题时,松前道广受到牵连。天明八年(1788年),德川幕府密令松前道广隐退。松平定信一派的幕府官员在视察虾夷地区时,发现松前家的领地物产丰富。表面看来,这里是一片荒原,不必向德川幕府纳税,但实际上松前家的收入已达数十万石。这种做法有欺骗德川幕府的嫌疑。负责视察的官员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德川幕府。文化四年(1807年)三月,德川幕府经过再三研究,决定以治理不善的罪名将松前章广的虾夷领地没收。德川幕府又以品行不端的罪名命令松前道广蛰居。文化四年七月,德川幕府将陆奥、上野地区产量为一万二千石的土地封给松前章广。这样一来,虾夷地区成为德川幕府的直辖领地。此前虾夷地区的奉行称为箱馆奉行,此后改称松前奉行。

四、俄国人在北部海域滋事

文化三年(1806年)九月,一艘俄国船进入桦太岛[8],大概有一百个俄国人登上桦太岛。这些俄国人放火烧毁了数个日本渔夫搭的用于放哨的窝棚,并抓走了四个值班的人,还抢走了日本人的粮食、木柴和饮用水。文化四年四月,俄国军舰进入择捉岛[9]。南部家和津轻家在这里驻有两百名士兵,日本士兵开枪示警,吓走了入侵的俄国人。然而,日本人发觉寡不敌众,趁夜色逃到了远处的山里。俄国人放火烧了营寨,抓走了两名哨兵和一名火药师。消息传到江户,搞得人心惶惶。德川幕府出榜安民,命会津、仙台、佐竹三个藩国出兵守卫虾夷地区。户川安伦因为玩忽职守被免职。德川幕府杀一儆百,稳定军心、民心。俄国军舰离开择捉岛之后,在附近海面击沉了一艘德川幕府的军舰,还夺取了一艘德川幕府的运货船。俄国人让抓到的五郎次等日本俘虏坐上这条运货船,让他们带上写着要求日本与俄国进行通商贸易的书信去见幕府官员。而且俄国人让这四个俘虏带话给德川幕府官员,如果不答应通商贸易的要求,俄国会派大军进攻日本。五郎次等来到箱馆,把俄国人的书信和口信带给了当地的官员,进而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箱馆地方官急报江户。文化五年(1808年)正月,德川幕府派村上义雄等到松前,督促各藩国出兵,兵分两路来到桦太岛、择捉岛,防备俄国人入侵。然而,之后俄国军舰没有入侵。秋末冬初,海水结冰,各路兵马撤到松前,部分兵马回到江户。同时,德川幕府下令各地大名严密监视各自领地的海岸,如果有外国船靠近,坚决打击。此外,德川幕府购置火枪、弓箭等物资,加强了伊豆、相模海岸的防守。之后,俄国军舰也不断在北部海域出没,但没有入港登陆。

文化八年(1811年)五月,一艘俄国船在利尻岛靠岸,七个俄国人和一个虾夷人向导登陆。虾夷人向导带着这七个俄国人,想找岛上的人提供淡水、柴、粮食。岛上的日本守军开炮攻击,看到这八人逃跑,便追上去抓住了他们。俄国人在远处的船上看到这一情况,不敢动武,急忙扬帆逃走了。日本守军将这八个俘虏送到松前看押起来。这八个俘虏寻找机会越狱逃走,但由于迷路,又被日本守军抓住了。文化九年(1812年)八月,俄国军舰再次来到利尻岛,送来了三个日本漂流民和日本俘虏五郎次。幕府官员先让日本漂流民上岸。然后,俄国人请求幕府官员将俄国俘虏交给他们。幕府官员还没来得及答复,日本守军就开炮了。俄国军舰也不应战,再次派五郎次登陆,要求释放俄国俘虏。幕府官员担心俄国人知道岛上的日本守军人数少,想早点把俄国军舰打发走,就让五郎次带话说:

俄国俘虏已经处死了。

军舰上的俄国人不相信日本人说的话,再次让五郎次登陆交涉。当夜,俄国军舰撤走了。国后岛[10]的虾夷人和一名守军乘着一只虾夷小船前行。俄国军舰看到后,靠近小船,把一个虾夷人抓到军舰上。俄国军舰舰长伊利科向那个虾夷人打听俄国俘虏的情况,那个虾夷人说:

俄国俘虏都在松前关押着,都还活着。

伊利科听完这话才放心。之后,俄国军舰在海上发现择捉岛的渔夫嘉兵卫正在捕鱼,就抓住了嘉兵卫。伊利科将嘉兵卫带回俄国,好吃好喝招待嘉兵卫。文化九年(1812年)十月,伊利科带着嘉兵卫来到日本北部边境,让嘉兵卫登陆捎话给当地官员。嘉兵卫说:

以前在日本虾夷地区杀人放火的都是堪察加等地的无赖汉,俄国对此毫不知情。我们一定严惩那些歹徒,绝不让他们再次靠近日本,希望日本政府释放俄国俘虏。

当地官员急忙将这件事情报告给松前奉行,松前奉行又报告给德川幕府。德川幕府派人接待伊利科,指责俄国人不断侵犯日本北部边界。伊利科进行了辩解。幕府官员让俄国人将从择捉岛抢走的武器还给日本,并向日本写道歉信,答应这个条件就释放俄国俘虏,当年内再次来箱馆办理此事。伊利科对日本的这一处理方案十分满意,扬帆离去。之后,伊利科按照约定再次来到箱馆,日方释放了俄国俘虏,并对伊利科说:

今后,俄国人不得以海上遇难为借口入侵日本边境。我日本国严禁通商贸易,以后不要再提出这一要求。

伊利科非常高兴,拿出很多礼物表示感谢。德川幕府官员没有接受伊利科的礼物,给伊利科等提供了柴薪、淡水、粮食等物资,把他们打发走了。之后数年,俄国人没有再次入侵日本北部边疆。

现在还不清楚俄国人最初是在什么时候入侵日本北部边界的。据传言,早在正保年间,松前家派人勘察夷地的所有岛屿,发现在北夷地除虾夷人之外,还住着很多“唐人”,“唐人”在这里从事贸易。当时有人认为这些“唐人”是满族人。所以日本人把北夷地称作“唐人岛”,后来“唐人”在日语中音译转讹就成了“桦太”。

五、英国船闯入长崎

由于俄国人入侵北部边境,德川幕府进一步加强了闭关锁国政策,命令各地大名加强沿海地区的巡逻,发现外国船,即刻炮轰驱逐。然而,当时各藩国境内的炮台、大炮设施不完善,只能派出巡逻船巡视,巡逻船的武器装备只有弓箭和火枪而已。德川幕府的旗本武士只负责守卫二条城、大阪、骏府、甲府等城池。其他幕府直辖领地设置了代官或者奉行。不过,代官或者奉行只负责行政事务和收税,近邻的藩国负责幕府直辖领地的武备事务。对于这些藩国的大名来说,武备所需费用是难以承受的,实际上他们对幕府直辖领地的武备事务并不认真对待。文化五年(1808年)八月十五日,长崎港外发现了一艘形迹可疑的船。从时间上来说,荷兰船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来日本。德川幕府规定荷兰船每年六月来日本。这是哪国的船,要到哪里去?人们议论纷纷。这条船逐渐靠近港口。长期以来,日本人和荷兰船都是通过打旗语确认是否是荷兰船。因此,日本人也向这条船打旗语,对方却没有应答。长崎奉行松平乘溥派小吏带着两个荷兰翻译到那条船上。该船让两名荷兰翻译上了船,却把日本小吏赶了回去。到了晚上,该船上的人在稻佐村登陆,抢了水果蔬菜后逃回船上。松平乘溥听完小吏和稻佐村的报告后大吃一惊,急忙命锅岛家派兵驱逐该船。锅岛家考虑到文化五年荷兰人来日本的日期已过,为了节约成本,让大半兵力回到了领地,留在长崎的人马很少,无法应对这一突变。于是,锅岛家派人到领地调兵。松平乘溥又从大村、黑田等地调兵。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后来,该船将一名荷兰翻译放了回来,捎话说:

我们是英国人,在去广东的路上,因风大浪急,和舰队走散了,漂流至此。希望你们提供柴薪、水、粮食。如果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就把另一个荷兰人也放回来。

松平乘溥对英国人的傲慢无礼非常气愤,但当时兵力薄弱,不敢轻启战端。因此,松平乘溥让荷兰人将英国人所要的东西送上了船。英国人又说船上缺少蔬菜,希望予以补充,松平乘溥也满足了英国人的要求。之后,英国船扬帆而去。各地救兵这时刚刚赶到,但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只好回到原来的驻地。松平乘溥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江户做了汇报,并写信引咎辞职。之后,松平乘溥自杀身亡。德川幕府听到报告后大吃一惊,命令锅岛家等加强戒备。之后,除荷兰船之外,德川幕府对其他西方国家的船都持敌视态度。

六、接待朝鲜使臣的地点变更

每次德川幕府的新一代征夷大将军继任时,朝鲜使臣都要到江户表示祝贺,这已经成为惯例。德川家齐继任征夷大将军之初,作物歉收,江户、京都火灾频仍。德川幕府要求朝鲜使臣延期来江户道贺。朝鲜也连年歉收,没有余力派遣使臣道贺。九州附近的海面上经常有外国船出没,德川幕府进一步坚定了实施锁国方针的信心。之后,德川幕府加强海防工作。一直以来,荷兰的甲必丹每年都到江户觐见征夷大将军,从宽政二年(1790年)起,改为每五年觐见一次。朝鲜对日本没有敌意,让朝鲜使臣跋山涉水、耗费巨资来江户参见征夷大将军也不合适。因此,德川幕府决定在对马接待朝鲜使臣,命令宗义功于文化六年(1809年)将这一决定通告朝鲜。起初,朝鲜提出异议,称这一做法有悖惯例,但后来同意了德川幕府的决定。德川幕府决定将接受朝鲜使臣祝贺的时间定在文化八年(1811年)五月。德川幕府派小笠原忠德为正使,胁阪安董为副使,率领数十名幕府官员到对马。朝鲜派正使和副使及大量随员来到对马。文化八年五月二十二日,日本和朝鲜两国使臣在对马府中城宗家的殿舍举行外交仪式,交换国书和礼物。其实,新井白石就曾建议德川幕府在对马接待朝鲜使臣,当时这一建议没有被采纳。德川家齐继任征夷大将军之后,才实施了这一措施。

图示

宗义功

第6节 德川家齐亲政和政纲的松弛

一、德川家齐亲政和德川治济

松平定信辞职时,德川家齐已经二十五岁了。德川家齐自信英迈,御三家也敬畏德川家齐。因此,没有必要再设置辅政一职。松平定信是御三家的代表。况且,在任职辅政期间,松平定信对朝廷采取了压制的方针。御三家也不好开口再设辅政一职。于是,德川家齐开始亲政。德川家齐亲政后,德川治济开始得势,经常干涉政务。宽政九年(1797年),水野忠友任老中,负责教育德川家齐的世子。在田沼意次主政时期,水野忠友曾任老中。德川治济住进了二之丸,最受德川治济信任的家臣是久冈氏,德川治济对久冈氏言听计从。德川幕府官员都看久冈氏的眼色行事。松平定信制定的很多制度都被破坏了。因此,老中松平信明私下对此慨叹不已,决定先把久冈氏和德川治济分开,推荐久冈氏做监察官。德川家齐没有采纳这个建议。因松平信明反对德川治济搬到二之丸,德川家齐对松平信明怀恨在心,在每件事情上都与松平信明作对。不过,祖宗规定的制度是征夷大将军不能否决老中推荐的人选,德川家齐最终还是任命久冈做监察官。享和三年(1803年),松平信明辞职。松平定信曾说,即便自己辞职,只要有松平信明在的话,就不用担心。而今,松平信明也辞职了,松平定信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松平定信私下和御三家商量之后,于文化三年(1806年)又让松平信明复职。然而,松平信明已经没有以前的权势了,只是维持了松平定信的制度而已。

二、江户的奢靡和永代桥的坍塌

松平定信辞职、德川家齐亲政之后,世风开始倾向于奢靡。田沼意次时期,社会崇尚奢靡之风。松平定信主政后,倡导勤俭节约。商人等都感慨经济萧条,钱不好赚。松平定信辞职后,田沼意次时期任老中的水野忠友又任老中一职,世风开始崇尚奢靡。不仅民间如此,武士阶层也是如此。更有甚者,武士在练习箭术、马术、剑术时都要下赌注。德川幕府明令禁止,武士们却依然我行我素。松平定信主政时期严禁奢靡,德川治济置若罔闻,依然过着奢靡的生活。而今,德川治济经常干涉政务,权势很大,生活越发奢靡。上行下效,世风败坏。不仅如此,政纲松弛,人心躁动。松平定信无法视而不见,慨叹不已。文化四年(1807年)八月十九日,深川八幡宫举行祭礼,游人如织,穿绸裹缎。当时,永代桥从中间断裂,溺死者达一千五百人之多,惨不忍睹。此时,北部边境有俄国人不断入侵,戍边兵力薄弱。

第7节 德川幕府与朝廷的关系

一、京都所司代的角色

松平定信对公卿采取高压式态度,这导致德川幕府和朝廷的关系紧张。上行下效,一些幕府官员不明事理,对公卿的态度蛮横,认为这样做才是恪尽职守。结果,武士和公卿的隔阂越来越深。松平定信辞职以后,对公卿态度蛮横的幕府官员失去了后盾,较之前有所收敛。自从德川幕府成立之初,朝廷就依靠德川幕府,德川幕府对朝廷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方针。随着时间的推移,武士阶层和公卿通过通婚等各种方式开始接近,关系变得融洽。

尽管如此,德川幕府对朝廷敬而远之的方针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德川幕府一直通过传奏与朝廷联络。德川幕府和传奏也并不完全交底,和关白的沟通更浅。而朝廷的摄政、关白多与御三家结为姻亲关系。德川家齐的夫人是岛津重豪之女,也是近卫经熙的养女。因此,近卫经熙和德川幕府也属于姻亲关系,他与德川治济东西呼应。京都所司代等幕府派到京都的官员们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很快传到德川家齐和御三家的耳中。当时,京都所司代夹在德川幕府和公卿之间,日子很不好过,经常靠行贿来获得双方的满意。因此,京都所司代为了公职几乎倾家荡产。文化元年(1804年),寺社奉行水野忠成听说德川幕府要任命自己做大阪城代[11],对自己的前途非常担忧。按照惯例,大阪城代不久就会转任京都所司代。水野忠成觉得自己无法胜任京都所司代一职,于是他拜托德川治济让德川幕府收回成命。因此,德川幕府改任水野忠成为老中的下一级若年寄,兼任负责与征夷大将军联络的“奥挂”。此后水野忠成得到了德川家齐的信任,权力超过老中。水野忠成是肥田国冈野知晓的次子,后来做了水野忠邻的养子。水野忠成将田沼意次的次子收为养子,之后水野忠成被田沼意次提拔为老中。田沼意次被免职后,水野忠成断绝了和田沼意次次子的父子关系,以免受连累。水野忠成圆滑世故,得到了德川家齐的赏识,在江户远程操控京都所司代,注重维护德川幕府与朝廷的关系。

文化十二年(1815年),德川幕府规定给京都所司代和大阪城代增加一万石俸禄,目的在于让他们帮助幕府维持好武士阶层与公卿的关系。文化十二年四月,赞岐藩藩主酒井忠进由京都所司代升任老中。酒井忠进在任京都所司代期间为了公务债台高筑。升任老中后,酒井忠进详细讲述了京都所司代这一职位的艰辛,建议德川幕府给予京都所司代一定数量的补贴。按照惯例,大阪城代要转任京都所司代。德川幕府给大阪城代增加一万石俸禄,也是考虑到大阪城代转任京都所司代之后花费太多。京都所司代等幕府派往京都的官员大肆批判松平定信对京都公卿的高压政策,这也是松平定信一派受到幕府冷落的原因之一。

二、德川幕府与朝廷和睦相处

朝廷敕使东下,德川幕府殷勤接待,安排游览活动,还赠送金帛等物,将敕使照顾得无微不至。文化十二年,德川幕府举行东照大权现二百周年忌辰法会。德川幕府为参加法会的敕使举办蹴鞠比赛,还请敕使观看管弦演奏,并大摆筵宴招待敕使。当时来参加法会的敕使是近卫经熙。德川家齐在内殿款待近卫经熙。在近卫经熙告别之际,德川家齐赠送他五百枚银币及文具等物品。文化十三年(1816年),光格天皇[12]下旨,宣称准备在文化十四年(1817年)让位,德川幕府为即将卸任的光格天皇修建宫殿。由于物价上涨,德川幕府增加了新天皇即位所需经费的额度。文政元年(1818年),朝廷恢复了中断已久的大尝祭。文政七年(1824年),光格上皇到修学寺进香,德川幕府命京都所司代率部下负责保安工作,并替光格上皇承担了进香的费用。在大小事务上,德川幕府都对朝廷照顾有加。因此,朝廷经常嘉奖德川家齐。文政元年,光格上皇赐给德川家齐冠袍。文政五年(1822年),朝廷晋升德川家齐为从一位左大臣,封德川家齐的世子德川家庆为正二位内大臣。朝廷给德川家齐的夫人叙从二位,给德川家庆的夫人叙从三位。德川家光以后,没有征夷大将军任左大臣。德川家庆任内大臣属于朝廷对德川氏的空前恩典。文政十年(1827年),朝廷为了庆祝德川家齐任征夷大将军达四十年,封德川家齐为太政大臣,给世子德川家庆叙从一位。德川幕府的征夷大将军中只有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在辞去征夷大将军之位以后被封为太政大臣。在职期间被朝廷封为太政大臣的唯有德川家齐,太政大臣相当于中国古代朝廷中的宰相。这种待遇可谓空前绝后。

图示

光格天皇

第8节 征夷大将军的子女和大名结亲及大名的升格

一、将军子女的婚姻、将军内眷的跋扈及资金充斥江户

德川家齐不仅官位超过了祖辈、父辈,子女人数也远远超过了祖辈、父辈。德川家齐的子女共有五十余人。其中有很多子女都夭折了,德川家齐的这些子女生母不是同一人。生了两三个子女的只有四五人而已。由此可见,德川家齐妻妾成群。即便德川幕府拥有天下,也不能把子女都养在家里,必须让德川家齐的这些子女自立。德川家康早就立下规矩,不允许征夷大将军的子女和京都公卿贵族结亲或者做他们的养子养女。因此,长期以来,德川幕府把征夷大将军的女儿们嫁给大名的嫡子,进行政治联姻,也让征夷大将军的儿子们做大名的养子。德川幕府把征夷大将军的女儿嫁给御三家或者加贺、萨摩、仙台藩等地的实力雄厚的大名的嫡子。这些嫡子做了征夷大将军的女婿后,官位有所晋升。征夷大将军的儿子做了大名的养子后,大名的政治地位也有所提高。萨摩藩岛津氏的女儿是征夷大将军的夫人,因此,岛津氏的政治地位比一般的大名高很多。随着政治地位的提高,征夷大将军的女婿,或者征夷大将军的儿子中做了大名的养子的那些人所使用的车马、轿子、仪仗的规格都会相应提高,连家奴的穿戴都相应地提高了档次。这些都让世人羡慕不已,世人纷纷贿赂老中,以便谋取一官半职,行贿受贿成风。

不仅如此,德川家齐的女眷们也开始干政。起初,老中水野忠成一人掌权,后来实权逐渐转移到御侧御用人手中。其中,御侧御用人水野忠笃通过贿赂德川家齐的爱妾阿梅,受到重用。御侧御用人中野清茂的三个养女都做了德川家齐的妾,小纳户中野自然也得到了德川家齐的重用。在德川家齐隐居并搬入西之丸居住之后,小纳户中野表面上也隐退了,但实际上频繁出入西之丸,依然有一定的权势。水野忠成也想方设法安插自己人巩固自己的地位。水野忠成推荐自己的养父水野忠友的养子田沼意正为若年寄。田沼意正是田沼意次的儿子,在田沼意次失势后被转封至土地贫瘠的陆奥伊达郡,生活艰辛。不仅如此,田沼意正被水野忠友断绝了养父子关系。而今,田沼意正靠着以前的这层关系拼命巴结水野忠成,被提拔为若年寄,又得到了以前在远江相良那块产量为一万石的领地。田沼意正对水野忠成感恩戴德,成为水野忠成的爪牙。

德川家齐的子女很多,他的女儿与大名的嫡子结婚或者儿子过继给大名做养子时,各地大名都要送礼表示祝贺,这成为沉重的经济负担。德川幕府下令送礼不必厚重。然而,德川家齐的子女们寡廉鲜耻,不仅看送礼的数量,还对礼物的质量评头论足。大名们不敢得罪德川家齐的子女,只能对德川幕府的禁令阳奉阴违。德川幕府末世的兆头在这一时期便已显现出来。此外,大名、旗本武士向老中等幕府官员行贿,与幕府官员之间的来往也日益频繁。在这一过程中,御用商人、小商小贩、脚夫等阶层获利颇丰。江户因为资金往来频繁,非常繁荣,盛况空前。上至幕府官员,下至江户市民,都讴歌太平盛世。一些头脑冷静的人感到这种不正常的繁荣像是德川幕府的回光返照。各地大名的财政状况更加拮据,只能靠向大阪及其他城市的富商借贷过日子。然而,这更是加重了各藩国的财政困难,最终导致德川幕府出现财政困难。

二、大名热衷于提高规格、幕府官员奢靡、亲藩大名[13]不满

为了提高藩国的规格,大名们拼命巴结江户的权贵,加紧搜刮领地内的百姓。不仅如此,大名、旗本武士为了炫耀自己的地位,仪仗华丽,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吸引行人的眼球。这是大名和旗本武士最大的快事。大名、旗本武士竞相攀比,根本不考虑自己的经济能力是否能够承受。当朝廷封德川家齐为太政大臣时,普天同庆,江户更是热闹非凡。津轻信顺被任命为侍从后得意忘形,不经幕府允许就乘坐高一级大名乘坐的轿子,幕府命其百日不得出门,闭门思过。最后,老中们也受到大名、旗本武士好排场、好奢靡的风气的感染。文政八年(1825年),老中水野忠成在前往京都时,骑着高头大马,马的装饰规格有僭越之处,御三家对此感到吃惊。德川幕府的执政纲领中规定:老中应该为大名和各级幕府官员率先垂范,在出行仪仗、服饰、日常用度等方面以简朴为原则。井伊家族是德川幕府的元老,在服饰、出行仪仗等方面坚持简朴的原则。相比之下,水野家仅用了一两代人的时间俸禄就增至五万石,还被幕府任命为老中。因此,水野忠成得意扬扬,平时骑乘的马配有虎皮鞍子,其规格与御三家相同。世人纷纷指责水野忠成专横跋扈。然而,水野忠成对征夷大将军曲意逢迎,掌握实权,御三家拿水野忠成没办法。

文政四年(1821年),德川幕府将虾夷地区归还给松前家。当时,水野忠成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松前家私下拜托德川治济,由德川治济出面请求德川家齐将虾夷地区还给松前家。天保十年(1839年),尾张德川家的德川齐温去世,德川幕府决定让德川齐温的异母兄长德川齐壮继承德川齐温的家业。尾张德川家的家臣吉田平内等上书,反对这一决定,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文政十二年(1829年),水户德川家的德川齐脩去世,德川齐脩无嗣,德川幕府责成水野忠成,让德川家齐之子宫内卿[14]德川齐疆继承德川齐脩的家业。然而,水户德川家的家臣们不同意,要拥立德川齐脩的弟弟德川敬三郎继承家业,纷纷到江户请愿,要求德川幕府收回成命。德川幕府看到众怒难犯,不得不同意水户德川家的家臣们的请求,让德川敬三郎继承家业。德川敬三郎就是德川齐昭,因其性格豪迈,又不是德川幕府指定的人选,屡屡被德川幕府找碴,经常受到处罚。

图示

德川敬三郎(德川齐昭)

第9节 德川幕府的财政政策及德川家齐隐居

一、财政紧张与滥造恶币

宽政年间,德川幕府在松平定信的倡导下坚决实施俭约政策,十年间国库结余三十三万八千两黄金。后来因为北边海防等花费颇多,国库逐渐空虚。德川幕府为了弥补国库的空虚,罗织罪名,没收了松前藩,将松前家迁至其他土地贫瘠的地区。然而,幕府官员腐败,中饱私囊,经营松前藩无方。文政三年(1820年),德川幕府甚至给松前藩补贴了十万两黄金。德川幕府虽然得到了松前藩,但结果得不偿失。德川幕府只好把松前藩还给了松前家,让松前家每年上交幕府一万两黄金。

德川家齐亲政以来,厚待朝廷,出手阔绰,凡事都喜欢讲排场,宽政年间的俭约政策名存实亡。这导致德川幕府财政入不敷出。为了摆脱困境,德川幕府又开始倡议勤俭节约。然而,包括德川家齐在内的幕府高层并不认真执行,收效甚微。于是,德川幕府开始改铸货币。后藤家族祖祖辈辈铸造和发行金币,大发横财。文化七年(1810年),后藤庄三郎东窗事发,锒铛入狱。德川幕府命令后藤三右卫门接替后藤庄三郎的职务,负责铸造、发行货币。为了在财政领域建立功勋,后藤三右卫门建议德川幕府做好储蓄和财政紧缩工作。德川幕府采纳了后藤三右卫门的建议。然而,德川幕府的国库亏空很大,从宽政十一年(1799年)到文化十三年(1816年),亏空总额达五十万两黄金。当时,德川幕府已经无法融资和弥补亏空,只能采取改铸货币的办法。然而,老中青山忠裕不同意。文政元年(1818年),德川幕府重新铸造“二分金”。不过,新铸造的二分金质量很差,世人不愿意接受,此事搁浅。文政二年(1819年),青山忠裕辞职。水野忠成接替青山忠裕的职务,断然改铸金币,新的金币称作“文政小判”。“文政小判”质量很差,导致金银价格发生变动。这是因为当时流通的银币质量很好。所以文政三年(1820年),德川幕府改铸银币。改铸的银币质量较差,金银价格又恢复了平衡。

二、德川家齐让位

图示

大久保忠真

图示

德川家庆

天保五年(1834年),水野忠成去世,大久保忠真接管财政工作。财政状况依然没有改善的迹象,大久保忠真沿袭了水野忠成的办法,改铸货币。大久保忠真只会迎合德川家齐父子之意,以获得官位的晋升,根本没有匡正时弊的想法。天保七年(1836年),德川家齐透露出隐居并搬到西之丸的想法,命大久保忠真为此做准备。然而,经费缺乏,大久保忠真只好向自己的亲家、德川家齐的岳丈岛津家、松前家借款,翻修西之丸的殿舍。天保八年(1837年)四月,德川幕府举行征夷大将军交接仪式。大久保忠真由于办事得力,得到了褒奖,被允许使用和水野忠成相同规格的仪仗等,政治待遇大大提高。为翻修西之丸提供资金的三家也得到了奖赏。德川家齐搬到西之丸之后称大御所。德川家庆暗弱,一切政务实际上仍由德川家齐做决定。御侧御用人美浓守水野氏奔波于德川家庆和德川家齐之间,传递信息。美浓部筑前充当德川家齐的侍臣,若年寄林氏陪伴在德川家庆的左右,双方互通消息。

第10节 德川家齐晚年的时局

一、大盐平八郎之乱及越后柏崎之乱

天保三年(1832年),气候反常。除出云、冈山、山口、安艺等地之外,各藩国粮食歉收。天保四年(1833年),奥羽地区夏天气温很低,颗粒无收。这一状况持续了三年,连江户都出现了饿殍。近畿地区连续五六年歉收,饥民得不到赈济,怨声载道。大阪的大盐平八郎以教授文化和武艺谋生,看到这种惨状,他四处奔走,呼吁有钱人救助饥民。然而,大阪奸商趁机哄抬米价,牟取暴利,没有一个人肯出钱救济饥民。大盐平八郎和旧友一起呼吁大阪的町奉行赈济饥民,町奉行无动于衷。

图示

大盐平八郎

大盐平八郎自幼学习文武艺,通晓阳明学,将“知行合一”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大盐平八郎做过负责诉讼的小吏,断案有方,广受赞誉。当时,江户饿殍遍地,德川幕府为了自己的形象,开始设粥棚救济江户的饥民,尽量不让饥民饿死。然而,德川幕府没有余力救济其他地区。近畿地区受灾严重,饿殍遍地。皇室的领地多在近畿地区,这里出现大量饥民对朝廷震动很大。然而,长期以来,朝廷受德川幕府的压制,领地很少,财政一直拮据,根本无力救助饥民。大盐平八郎卖掉自己的书籍等物救济饥民,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这时,大盐平八郎意识到要赈济饥民只有劫富济贫一条路可走。于是,大盐平八郎集结志同道合之士举事,并在举事当天发出檄文。在檄文中,大盐平八郎打出了“神武中兴”的旗号,意思是勤王倒幕。勤王倒幕是否是大盐平八郎的真实想法还不能断言。平山助次郎、近藤右卫门是大盐平八郎的好友,这二人将此事密告大阪町奉行。大阪町奉行将此事告诉大阪城代,大阪城代加强了城防。

图示

大盐平八郎之乱

天保八年(1837年)二月十九日早晨,大盐平八郎等打算在半路上狙击大阪町奉行,之后放火为号,四面八方的贫民一起动手洗劫富商宅院。然而,大阪官府已经有所防备,出兵讨伐乱民,将大盐平八郎等称作叛贼。大盐平八郎等战败,有的被杀,有的被烧死。大盐平八郎父子当场逃脱,藏匿在油挂町五郎兵卫的家里。天保八年(1837年)二月二十七日,大盐平八郎父子听说捕快从各个方向前来逮捕他们,就放火烧房子自杀了。在大盐平八郎之乱中,大阪发生了火灾,佛寺、神社、武士宅院、富豪宅院被烧毁的达一万八千多处。受灾之严重,在大阪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大盐平八郎之乱后,消息不胫而走,传到日本各地。天保八年六月,生田万在越后举事,被镇压下去了。生田万出生于秋田,师从平田笃胤,学习日本国学,是平田笃胤的得意弟子。天保七年(1836年),越后歉收,饿殍遍地,商贾将大米卖到外地牟取暴利,为富不仁。听说大阪发生大盐平八郎之乱后,生田万召集数位门人,打着“奉天命诛国贼”的旗帜,袭击富商宅院,抢夺米谷,分给贫民。响应生田万的人与日俱增。生田万等袭击柏崎的兵营,杀死数名吏员。德川幕府在追捕生田万一党时,生田万杀了妻儿之后自杀。此后,平田笃胤的国学在越后地区绝迹,平田笃胤也被赶出了江户。因此,大盐平八郎之乱虽小,却开启了幕末兵乱的端绪。

图示

平田笃胤

二、西之丸失火及水野忠邦崭露头角

德川家齐在搬进西之丸之后,依然干预政务,弊政不断。德川家齐隐退之后,毫无顾忌,生活奢靡。天保九年(1838年)三月十日,德川家齐的住所西之丸失火,由于消防工作做得不到位,天保七年(1836年)以来夜以继日修建的殿舍化为灰烬。德川家齐搬入本之丸。德川幕府命老中水野忠邦负责重建西之丸。然而,德川幕府的财政状况紧张,重建工作困难重重。水野忠邦让加贺等四十个藩国出钱相助,仅凑够了一半工程款。于是,水野忠邦下令幕府官员、旗本武士出钱赞助。经过多方筹款,水野忠邦终于完成了西之丸的重建任务。天保十年(1839年)三月,德川家齐搬回西之丸居住。德川家庆赐予水野忠邦一把刀和产量为一万石的领地,以示嘉奖。此后,水野忠邦声名鹊起。

图示

水野忠邦

三、德川家齐去世

德川家齐搬回西之丸之后,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德川家齐的第一爱妾是播磨藩藩主中野氏的养女美代。美代是日莲宗的虔诚信徒。结果,德川家齐也开始信仰日莲宗,将日莲宗寺庙知泉院的八幡宫作为祈祷的场所,赐给日莲宗各寺庙土地。大名、旗本武士、商人等为了讨好德川家齐,都皈依日莲宗。日莲宗日益发展起来。净土宗的增上寺对此十分不满,暗地里通过德川家庆的丫鬟们来做德川家庆的工作,劝说德川家庆皈依净土宗。这样一来,净土宗和日莲宗、本之丸和西之丸的丫鬟们互相倾轧。德川家齐生病一事没有对外宣布,幕府让人在知泉院祈祷德川家齐康复。知泉院的住持叫日尚,年轻英俊,颇得西之丸的丫鬟们的喜爱。后来,德川家齐把日尚叫到床边为自己祈祷。医师吉田法印曾经治好了中野氏的伤寒。中野氏将吉田法印推荐给德川家齐,德川家齐非常信任吉田法印。天保十二年(1841年)正月末,德川家齐的病情越发严重,已经不能下床。有人劝德川家庆及其世子前去探病,德川家庆觉得父亲德川家齐很难相处,便找借口不去。天保十二年闰正月七日,德川家齐病逝,享年六十九岁。然而,德川幕府秘不发丧,对外宣称德川家齐患了重病,让以御三家为首的各地大名、旗本武士到西之丸探病。天保十二年闰正月三十日,德川幕府才对外宣布德川家齐去世。天保十二年二月十日,德川家齐葬于东叡山。天保十二年三月九日,朝廷派敕使东下,赐德川家齐谥号文恭院。

德川家齐的夫人是近卫经熙的养女、岛津重豪的女儿,名笃姬,出生于鹿儿岛。笃姬的母亲是市田氏。宽政元年(1789年),笃姬嫁给德川家齐。宽政九年(1797年),笃姬叙从三位。文政五年(1822年),笃姬叙从二位。天保十五年(1844年)十一月,笃姬去世,葬于东叡山,被赠从一位。

图示

笃姬

在幕府官员看来,德川家齐死得太突然,有人说医师不尽心,药没有发挥药效。德川家齐死后,幕府官员曾在本之丸开会,讨论是否把德川家齐葬在增上寺。然而,德川家齐的女眷们说德川家齐在生前信仰天台宗,主张将德川家齐葬在东叡山。

第11节 德川家庆初政、处罚权臣

一、大御所政治之一端

天保八年(1837年),德川家庆继任征夷大将军。然而,大御所德川家齐在西之丸干预国政。德川家庆暗弱,徒有征夷大将军之名,没有实权。然而,实际上掌握实权的是德川家齐身边的两三个权臣。老中水野忠邦有着高超的政治手腕,让大名们俯首帖耳。水野忠笃、林忠英、黑田仲左卫门是德川家齐的御侧御用人,权势很大。水野忠邦为了保住自己的老中职务,曾经两次贿赂黑田仲左卫门等,让他们在德川家齐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水野忠邦和黑田仲左卫门等御侧御用人一手遮天,直到德川家齐临终前,本之丸、幕府官员等还不知道德川家齐患病一事。

二、对前一代权臣的处罚

德川家齐去世后,林忠英、水野忠笃依然有很大的权势。德川幕府采纳水野忠邦的建议,决定不再为德川家齐建新的灵堂,而是使用祭奠浚明院德川家治时用过的灵堂。水野忠笃对此表示反对,水野忠邦拗不过水野忠笃,最终同意为德川家齐建灵堂。水野忠邦对水野忠笃等十分不满。西之丸的御用儒官成岛司直经常出入西之丸,对水野忠笃等的很多事情非常了解。成岛司直和水野忠邦关系很好,德川家齐去世之后,成岛司直便无所顾忌,将西之丸的丑事一一告诉了水野忠邦:

大御所在世时,人们通过大御所身边的人向大御所行贿。行贿的人向大御所提出了要求,都如愿以偿。现在,收到的贿赂金额很大,西之丸决定将这些钱按照各自的贡献进行分配。其中有两万多两黄金不知道是谁经过谁的手献上来的。有人说东北的一个大名经过德川治济献上了这笔黄金,目的是提高自己的官位。不过,这一说法没有得到证实。

药师寺氏等探听到这个消息,为了讨好水野忠邦,就对水野忠邦说:

林忠英和水野忠笃认为这笔钱留着的话必有后患,于是拿了这笔钱。

一些在西之丸为德川家齐工作的幕府小吏在撤销办事机构之际,趁着幕府为德川家齐举行葬礼,偷盗了公家的钱物。当天夜里,这些小吏在一个宅院开会,私分了这些钱物。之后,这些小吏叫来数名艺妓,彻夜饮酒作乐,旁若无人。当时还在举行国葬,这是出格行为,世人纷纷诟病。于是德川幕府展开调查,发现了西之丸的乱象。水野忠邦十分愤慨。天保十二年(1841年)四月,水野忠邦处罚了作奸犯科者。林忠英、水野忠笃等在德川家齐在世时专横跋扈,而今失去了靠山。在德川家齐去世后一百天,德川幕府惩处了受德川家齐重用的官员们,罢免了他们的职务,褫夺了他们的俸禄。德川家齐皈依的日莲宗的僧人也受到了牵连。这恐怕并非德川家庆的意思。老中土井利位、水野忠邦及寺社奉行阿部正弘等都信仰净土宗。净土宗增上寺的僧人们对日莲宗僧人专横跋扈十分不满,向德川幕府进了日莲宗僧人的谗言。因此,日莲宗的僧人都受到了惩处,日莲宗寺庙的领地也被德川幕府没收。

第12节 水野忠邦的改革

一、水野忠邦等受到重用

德川幕府的老中握有实权,有时凌驾于征夷大将军之上。田沼意次任老中时就是如此。大名们在老中的眼里更是不值一提,大名们的盛衰全凭老中的一句话决定。然而,德川家齐主政期间,在水野忠成的撮合下,德川家齐和大名们结亲,加深了幕府和大名们的关系。可以说,这是巩固德川幕府的统治基础的“万年之策”。随着征夷大将军与大名结亲的案例的增多,老中的权势开始衰落。起初,老中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实权,大名们敬畏老中。而大名们和征夷大将军结亲之后,老中在大名们的眼中不再是执掌天下的宰相,而是亲家的家臣。有时,老中还要通过征夷大将军的亲家及征夷大将军的子女讨好征夷大将军。毕竟征夷大将军的子女和御侧御用人一样,都能够迎合征夷大将军的心思。巴结征夷大将军的子女的人也有很多。这样一来,征夷大将军的亲家、征夷大将军的子女的权威凌驾于老中之上。老中徒有虚名,没有实权。这导致弊政百出。这是大御所德川家齐在世时的政局的主要特征。老中对这一状况十分不满。因此,在德川家庆初政时期,水野忠邦开始进行改革。

然而,这项事业仅靠水野忠邦一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注重身体力行,率先垂范,设立弘道馆,培养人才。不出数年,德川齐昭将水户藩治理得井井有条,声名鹊起。松平定信改革田沼意次的弊政时,依靠的是御三家。水野忠邦要想改革弊政,也必须依靠御三家。然而,御三家中的纪伊德川家和尾张德川家的时任家主都是德川家齐的儿子,他们骄奢淫逸。水野忠邦指望不上这些人,只能依靠德川齐昭。因此,在水野忠邦的建议下,德川幕府决定提拔德川齐昭,让其为幕府效力。之后,水野忠邦推荐信浓藩藩主真田幸贯做老中。德川齐位是德川治济的孙子,受到朝野尊重。一些小人趋炎附势,甘做奴仆,跟随德川齐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次,这些人用脚踢落了锅岛家门上写着主人名字的木牌,和锅岛家发生了矛盾。锅岛家的主人锅岛直正是德川家齐的女婿,他将德川齐位告到幕府。幕府逮捕了德川齐位的奴仆们,或判处徒刑,或判处死刑,事情才告一段落。然而,德川齐位依然不吸取教训,在江户胡作非为。没人敢管德川齐位,老中们都很头疼。真田幸贯是松平定信的儿子,是真田家的养子,文武双全,在大名中属于佼佼者。德川齐昭对水野忠邦说:

松平定信和德川治济水火不容。德川齐位在城内胡作非为,只有真田幸贯才能制服德川齐位。

于是,水野忠邦任命真田幸贯做本之丸大手门的门卫总管。大手门门卫总管只有谱代大名中俸禄在十万石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担任。之后,德川齐位及其奴仆不再胡作非为。因此,水野忠邦推荐真田幸贯做老中。此后,水野忠邦推荐堀亲义做征夷大将军的御侧御用人,推荐堀田正睦做老中,负责教育征夷大将军的世子,住在本之丸。政权基础巩固之后,水野忠邦开始着手匡正弊政。水野忠邦自幼文武双全,有很强的执政能力。

图示

锅岛直正

二、改革政治、整肃社会风气

天保十二年(1841年)五月,水野忠邦开始整肃幕府官员队伍,从上到下,厉行节俭。上行下效,令行禁止。上层社会不再购买华美的服装和其他奢侈品,商人们失去了这些商品的顾客,自然就会改卖物美价廉的商品。社会风气也开始崇尚俭朴。不仅如此,水野忠邦命人将赤坂、小石川等地的茶馆、饮食店及堺町的青楼、剧场等全部拆除,迁至江户的郊外。这一措施导致民怨沸腾。当时江户的南町奉行矢部定谦对水野忠邦的这一措施屡次表示反对,主张应该保留饮食店和娱乐设施,维持江户的繁荣景象。最终,矢部定谦和水野忠邦发生冲突。天保七年(1836年),江户发生饥馑,矢部定谦曾经和商人们合伙大发横财。水野忠邦在查账时,矢部定谦东窗事发,被关押在伊势桑名。

林衡的二儿子鸟居忠耀接替矢部定谦做了江户的南町奉行。鸟居忠耀品学兼优,做事雷厉风行,不徇私情。当时,江户的北町奉行是远山景元,此人品行不端。然而,当了嫡子之后,远山景元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认真学习文化武艺,有一定的真才实学,官位也一步步上升。远山景元因曾经混迹市井,通晓商人们的内幕,对商人们软硬兼施,颇受市井人士的欢迎。在矢部定谦被免职之后,远山景元召集商人们,让他们认清形势,匡正风俗,不要和幕府作对。鸟居忠耀性格耿直,处事认真,不像远山景元那样圆滑,对商人们的内幕一无所知。鸟居忠耀一心想用孔孟之道教育市民,采取的措施过于严苛,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导致市井人士怨声载道,江户市民甚至对水野忠邦的改革事业产生了怀疑,并开始非议政务。尾野良材赞同鸟居忠耀的做法,一唱一和,劝水野忠邦以孔孟之道治理国家。水野忠邦和鸟居忠耀的政见一致,采取的举措都不得人心。天保十二年(1841年)十二月,鸟居忠耀以谋取暴利为由,下令解散了一个名为“十组”的批发商组织,这个批发商组织创始于元禄时期,在江户有六十多家分店。解散之后,每个分店都和普通商户一样,丧失了特权,再也不能取得超额利润。

江户深川永代寺门前的餐馆里的服务员都是美女,事实上这些美女是打着餐饮的幌子从事卖淫勾当。幕府小吏在明察暗访时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刻查封了这家餐馆。之后,德川幕府把江户市内的暗娼都赶到了吉原町,统一进行管理。德川幕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采取了这些措施,使江户市民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一些商人给巡察的幕府小吏一些好处,依然可以偷偷销售奢侈品,

三、水野忠邦和德川齐昭政见相同

在学问方面,水野忠邦和德川齐昭观点相同。德川齐昭继承水户藩的学风,倡导尊皇思想。水野忠邦也赞成尊皇思想。天保十一年(1840年),因为修建西之丸,德川幕府财政紧张。然而,德川幕府还是为京都的太上天皇修建了做学问的场所,其他老中有人表示反对。与此同时,水野忠邦让京都所司代监督公卿对公卿子弟的教育内容,避免其中出现反对德川幕府的内容。水野忠邦认为日本虽然有三百个大名,但只要德川幕府掌控好了这些大名,皇室的中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皇室的财力只不过六七万石,推翻德川幕府也是不可能的。和以前的老中的做法不同,水野忠邦在执行俭约政策时,并未苛求朝廷也这样做。

在扩充武备上,水野忠邦和德川齐昭的观点也是一致的。天保十一年(1840年),德川幕府为了加强江户的城防工作,将关东八州的大名的领地收归幕府,将这些大名改封到其他地方。德川齐昭带头执行德川幕府的这一命令。

在对外政策上,水野忠邦和德川齐昭的观点也是一致的,二人都主张,除荷兰船以外的外国船若来到日本,一律驱逐。不过,后来水野忠邦在这一点上改变了态度,水户藩依然坚持原来的主张,水野忠邦和德川齐昭发生了争执。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德川齐昭受到了德川幕府的惩处。

四、高桥守时、渡边华山和高岛秋帆的奇祸、取缔兰学

兰学家和汉学家互相倾轧,研究皇室经典的学者被当成宣扬勤王思想的思想犯。而研究自然科学的学者贴近生活,利世利民,颇受欢迎。大名中也有想了解国外情况的人。这些大名把藩士派到长崎或者江户,向医师或者荷兰语翻译学习知识。因此,在这些大名管辖的地区,学问获得了长足的发展。有的日本人不必通过荷兰翻译,就能够翻译荷兰人写的报告。因为这个原因,这些懂荷兰语的日本人遭到了圣堂学问所的学者们的嫉妒。天保元年(1830年),荷兰人西伯尔特到江户谒见征夷大将军,带来了俄国刚刊行的世界地图。这份地图是当时西方最新、最详细的地图。德川幕府负责天文工作的高桥守时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想要这份地图。西伯尔特说这份地图中没有日本和虾夷地区,想和高桥守时交换。高桥守时不顾国家的禁令,用德川幕府编制的最详细的日本地图和西伯尔特进行了交换。幕府官员很快就得知了此事,高桥守时被捕。本来幕府要以大不敬之罪判处高桥守时死刑,高桥守时却咬舌自尽于狱中。儒者们建议幕府禁止兰学的研究和传播,取缔兰学家们的活动。因此,兰学受到重创。天保八年(1837年),英国派莫里逊为使节,率领军舰来到日本,将日本的漂流民送回日本。莫里逊直接驶入江户,要求德川幕府允许英国和日本进行通商贸易。家住八王子的松本斗机藏纠集浪人,建议德川幕府阻止英国军舰进入江户海域。三河田原城城主三宅康直的家臣渡边华山认为:

英国船将日本漂流民送还,属于文明行为。如果幕府盲目开炮驱逐英国军舰,英国军舰势必会应战。英国船坚炮利,而日本海防空虚,一旦开战,对日本不利。

图示

三宅康直

图示

渡边华山

幕府官员和儒者们认为渡边华山是兰学家,妄议国政,蛊惑人心。鸟居忠耀将渡边华山逮捕入狱,严刑审问。在此之前,莫里逊曾经想率军舰驶入浦贺,房总的日本守军开炮,莫里逊无法达到目的,只能返航。当时,德川幕府就以痴迷兰学、妄议国政的罪名惩罚渡边华山闭门思过。

长崎町会所的负责人高岛秋帆通晓兰学,研究炮术,颇有成就。九州的很多大名派家臣向高岛秋帆学习技艺。一些幕府官员和儒者嫉妒兰学家们的技艺,诬蔑兰学家们崇洋媚外,削弱了日本武士的士气,还造谣说高岛秋帆等打算纠集同伙勾结外敌乘军船袭击九州等地。德川幕府将高岛秋帆等二十人召到江户问话。鸟居忠耀审问了很长时间,没有审出结果。后来,鸟居忠耀以高岛秋帆等侵吞长崎町会所公款的罪名判处高岛秋帆等永久监禁。进而,德川幕府向世人宣传兰学有百害无一利,阅读兰学书籍的人也会被认为是有野心。杉田玄白、桂川甫周等向德川幕府提出异议,说兰学对幕府是不可或缺的。由此可见,幕府内部对是否利用兰学的争议很大。有人还主张应该由幕府垄断兰学的研究,为幕府所用。水野忠邦采纳了这一建议,引导兰学家们研究西方的医术。这是日本今天的医术比较发达的原因之一。

五、废除驱逐外国船令、水野忠邦被免职

水野忠邦通过兰学家们大致了解了外国的情况,意识到:

日本守军仅仅依靠一两个设备不完善的炮台不分青红皂白地炮轰并驱逐外国船,是不明智的。

于是,水野忠邦废除了炮轰驱逐外国船令。与此同时,水野忠邦放松了对兰学的管制,而且暗中鼓励人们研究兰学。水野忠邦命荷兰人从欧洲运来关于造船、器械及兵法的书。这一做法和德川齐昭的想法大相径庭。为了缓和与德川齐昭的矛盾,天保十二年(1841年)七月,水野忠邦写信给德川齐昭,说明自己打算利用兰学增强日本的国力,巩固幕府的统治。水野忠邦废除驱逐外国船令的做法遭到奉行、监察官等幕府官员的强烈反对。有人指责水野忠邦从长崎运来各种各样的器械模型,蛊惑征夷大将军,这一做法与俭约方针背道而驰。

天保十三年(1842年),德川幕府要兴修关东地区的水利,向各地大名摊派费用。各地大名财政困难,拿不出钱,纷纷建议由幕府自己出钱。天保十四年(1843年),征夷大将军要参拜日光山,需要大笔费用。其他的老中建议延期参拜。真田幸贯主张把这笔费用用作军费,充实国防。然而,水野忠邦一意孤行,迎合征夷大将军,如期举行日光山的参拜活动。天保十三年,幕府直辖领地歉收,财政亏空严重。于是,水野忠邦打算铸造劣币,以便渡过财政难关。老中等幕府官员的不满一时间都爆发出来了。同时,因水野忠邦实施俭约令,引起商人等市民阶层的强烈不满。各地大名和征夷大将军的内眷也对俭约令十分不满。水野忠邦四面楚歌。天保十四年(1843年)闰九月,德川幕府以“做事任性、草率”为由,罢免了水野忠邦的老中一职。水野忠邦的部下因厉行改革措施,全被罢官。从天保十二年(1841年)至天保十四年,俭约令仅实施了三年就废除了,奢靡之风又开始弥漫于江户。

第13节 德川齐昭受谴责及幕府主城被烧毁、水野忠邦的复职及免职

一、土井利位上位、德川齐昭被迫隐退

水野忠邦被免职之后,土井利位被任命为首席老中,主持政务。土井利位属于保守派,热衷于讴歌太平盛世,并不想改革政治弊端。水野忠邦的政敌们对土井利位寄予厚望。水野忠邦奖励文武之道、厉行俭约等方针政策被废除了,奢靡之风死灰复燃。水户德川家是御三家之一,是世人瞩目的焦点。水户德川家坚持俭约持家的方针,其他的大名也极不情愿地效仿,私下里指责水户德川家不合时宜。德川齐昭并不在乎针对自己的闲言碎语,依旧重视文武之道,不断充实弘道馆的书籍和其他的必备设施。不仅如此,德川齐昭还不顾德川幕府的禁令,宣扬“拨乱反正”“尊王攘夷”等观点,讽刺幕府不思进取。水野忠邦曾经警告德川齐昭不要再宣扬对幕府不利的言论。

土井利位上位之后,一味地粉饰太平。土井利位听说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宣扬尊王攘夷,还有一些大名追随德川齐昭,土井利位认为这是幕府的一大隐患。天保十四年,罢免了水野忠邦的职务之后,德川幕府开始把矛头对准水户藩。天保十五年(1844年)五月,在土井利位的建议下,德川幕府开始处罚德川齐昭,禁止他宣扬尊王攘夷的观点,并勒令德川齐昭隐退。此外,与德川齐昭过从甚密、志同道合的人也受到闭门思过、蛰居等处分。幕府采取这一措施的目的是杀鸡儆猴,警示其他大名和幕府官员。然而,事与愿违,很多大名都认为德川齐昭蒙受了不白之冤,并为德川齐昭鸣不平,与水户德川家走得更近。由此可见,德川幕府的权威已经衰落。在德川家纲年幼之时,水户藩藩主德川光圀竭力辅佐,避免了德川幕府的衰运。而今,德川幕府处罚德川齐昭,导致权威扫地。以此为契机,德川幕府和水户藩都开始衰落了。之后,水户藩庸才当道,贤才被迫害,分成两派,互相倾轧。

二、本之丸烧毁、水野忠邦的复职及免职

天保十五年(1844年)五月,本之丸突然起火,被火焰吞没了。征夷大将军慌忙带着亲信到山里避难了。在这场大火中,三十六人被烧死,非常凄惨。火灾之后,由土井利位负责重建工作。当时,德川幕府财政拮据,入不敷出,没有钱进行本之丸的重建工作。于是,德川幕府号召幕府官员捐款。土井利位率先捐出一万二千枚金币,阿部正弘等其他老中也以此为基准,纷纷捐款,其他的幕府官员也都纷纷捐款。土井利位劝谱代大名捐款,同时下令旗本武士及商人根据俸禄或者收入捐款。萨摩藩岛津氏是德川家庆将军的世子德川家祥的夫人的娘家,捐款十五万枚金币。加贺、仙台也分别捐了十五万枚金币。尽管如此,工程费用还是没凑够。于是,土井利位下令铸造劣币。最后才凑够工程费用。鸟居忠耀慨叹幕府官员都是碌碌之辈,开始怀念水野忠邦,想要水野忠邦复职。后来,在鸟居忠耀和其他老中的推荐下,水野忠邦复职。弘化二年(1845年)二月,后藤三右卫门在改铸金银币时谋取私利的罪行被揭发,水野忠邦受到连累,被免职。水野忠邦复职后,仅仅工作了九个月。之后,阿部正弘任首席老中,主持政务。阿部正弘成为幕末最初的老中。

【注释】

[1]指的是专门为征夷大将军及其家眷治病的医师。

[2]御家人,日本镰仓时代指的是与幕府的征夷大将军直接保持主从关系的武士。到德川幕府时代,“御家人”指的是俸禄在一万石以下、没有资格谒见征夷大将军的幕臣。

[3]朱,日本德川幕府时代发行的一种流通金币“一朱金”的面额,1朱等于1/16两。

[4]合,日本尺贯法中的体积单位,1合约等于180.39毫升。

[5]“神风”,日本神道中的一个词语,指的是从“神”居住之处吹来的威力强大的风暴。1274年和1281年,元军两次攻打日本,都因遭遇海上风暴而造成重大伤亡,被迫撤退。当时禅宗流行,日本人认为是“神”制造了这些风暴,将外来入侵者毁灭。“神风”一词便流传开来。

[6]准大臣,日本平安时代以后,在大臣一职没有空缺时,对应该晋升大臣的官员赐予的称号,并非正式的官职名称。

[7]家格,日本历史上某氏族或家族的等级,是一种身份制度。家格有高低之分,等级不同,社会地位也不同。

[8]桦太岛,即库页岛,俄语名为萨哈林岛,日语名为桦太岛。

[9]择捉岛,为日语名,俄罗斯称其为伊图鲁普岛,系俄日争议领土。

[10]国后岛,俄语名为库纳施尔岛,系俄日争议领土。

[11]大阪城代,德川幕府的官职之一,是德川幕府在大阪城的代表,负责大阪城的城防,并统辖在大阪城值班的幕府役人。

[12]光格天皇,日本第119代天皇,1779年到1817年在位。

[13]亲藩大名,指的是与德川家有血缘关系的藩领,领地位于经济富庶之地或军事要冲,实力雄厚,在幕府的统治中掌握着实权。

[14]宫内卿,是日本律令制下宫内省(掌管宫廷的修缮、食事、扫除、医疗等庶务及天皇的财产)的长官。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