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在陵口方言指代词系统中的地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3.“辣”在陵口方言指代词系统中的地位

在调查的过程中,当问到发音人陵口话中用不用“辣”表示远指时,他们会很肯定地说不用,但当我们复述他们的话时,他们会说是“顺带便”讲出来的。这一现象表明,“辣”在陵口话中确实存在,但其指代的作用没有“隔、过”明显,大多情况下已经弱化。

通过对“辣”的语义分布的分析,也可以进一步印证,“辣”在陵口话指代词系统中,其指示远近的作用是很弱的。在2.1.1中,“辣格”和“过格”同现可以表示更远指,但须辅以手势。“辣格”更多的用法不是指示远近,而是区分同类(2.1.2)和照应上文(2.1.3、2.1.4)。在2.1.5 和2.1.6中,“辣格”有了相当于英语定冠词的用法,而在2.1.7 中,“辣格”更是有了相当于结构助词“的”的用法。

在指示处所的组合中,“辣”只能和“里”组合而不能和有明显远近之分的“头”组合,以及“辣里”所指往往是说话者所看不见的地方,均说明“辣”的指代作用的弱化。“辣里”还由空间关系范畴转而指示时间范畴且有表示时态的倾向,是一种明显的虚化轨迹。在指代时间数量的组合中,表示同位关系和回指当前指时,“辣”一般不能被“过”替换。而在远指程度、方式、情状时,陵口话基本由“浪”来承担,是因为程度、方式、情状本质上并不指示远近,就如陵口话中用“根”的句子,在普通话中可以用“那么”;用“浪”的句子,在普通话中也可以用“这么”。

这些用例均说明,“辣”在丹阳陵口方言指代词系统中主要不是用来指代远近,而是一个跟苏州话的“搿”有诸多相近之处的指代词。

对苏州话的“搿”进行过分析的学者有很多,王力(1945)[5]认为苏州方言“搿”的所指“非远非近”,吕叔湘认为苏州方言中“强调区别作用的用‘该、归’,不强调区别作用的用‘格’”,因而“格……是一个弱化的指代词”“不论远近的中性指代词”(1990)[6]。尤其是刘丹青(1995)[7],对此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他认为,讨论汉语的指代词应该区分“指示、代替、照应”三个概念。表示指示的词,语法上和区别词相当,其所指有远近的区别;表示照应的词,其作用是指示上文提及的对象或指示听说双方都明白的对象,所指无远近之别。普通话中指示、代替、照应三种功能都可以由“这、那”表示,而苏州方言则分工明确:“这、那”的指示功能分别由“该、归”承担,其照应功能则由“搿”承担。表指代和照应的“这”,在苏州方言中一般应分别由“该、搿”替换。此外,“搿”可以代替单用的近指或远指词,而代替“近指”的机会更多。苏州方言“该、归”的声母、声调相同而韵母相近,“搿”则与“该、归”语音相去甚远,也支持“搿”与“该、归”不在同一个层次的说法。

陵口话中,“这、那”的指示功能主要由“隔、过”承担,尤其是在对举时,强制性地必须使用“隔、过”,“过”不能用“辣”来代替。如:

(46)隔家近点格你去,过家远点格我去。(这家近点的你去,那家远点的我去。)

(47)小把戏到得店里,隔格也要,过格也要,一点点办法都没得。(小孩子到店里,这个也要,那个也要,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48)隔样拿点过样拿点就弗少嘞。(这样拿点那样拿点就不少了。)(https://www.daowen.com)

以及例(37)(38)。

“隔”和“过”的主要作用在区别,且区别的力量在对举时最强。“辣”无法进入这个系统,也说明其指代功能的弱化。“辣”虽然在跟“过”同现时有更远指的作用,但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其主要用于泛泛地指称事物。这些都是跟“搿”的相似之处。

在语音上,陵口话的近指代词“隔[kæ图示]”和远指代词“过[kə图示图示]”声母相同,都是“k”。据赵元任(1956)[8]的研究,指代词用[k-]做词根,这是在吴方言中占相当优势的一个现象。而“辣[lɑ图示]”则与“隔、过”语音相去甚远,跟“搿”与“该、归”的情况相似。

“辣”跟“搿”的不同之处主要在于,“搿”可以跟“哀”搭配近似远指,也可以跟“弯”搭配近似近指,而“辣”几乎不跟“隔”对举出现,在跟“隔、过”同现时可以表示更远指[例(1)],也可以不表示远近只表示区别[例(3)],或分述相关的两件事[例(4)]。

在指代比较远的人和事物时,“辣”和“过”可以互换。如:

(49)我要去找过/辣格人说话。(我要去找那个人理论。)

(50)过/辣格是的高人?(那是谁?)

但细究语义,“过”往往有所实指,“辣”则更多表示不用明说或回指上文。而在更多的回指、虚指中,“辣”大多已不能跟“过”互换(2.1.4~2.1.7)。因此,“辣”在陵口话的指代词系统中,似乎可以看作一个跟“过”构成互补的远指代词,而不是像“搿”一样的中性指代词(吕叔湘,1990)[9]或定指词(刘丹青,19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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