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动作动词与“在、正、正在”及“着”的结合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瞬间动作动词与“在、正、正在”及“着”的结合

1.表示持续状态的副词和助词

副词“在、正、正在”和助词“着”是显现动作进行状态的语法手段。《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对这几个词的释义是:

[在]⑧图示正在:风~刮,雨~下|姐姐~做功课。[13]

[正]⑱图示表示动作的进行、状态的持续:~下着雨呢。[14]

[正在]图示表示动作在进行或状态在持续中:~开会|温度~慢慢上升。[15]

[着]图示①表示动作的持续:他打~红旗在前面走|他们正谈~话呢。②表示状态的持续:大门敞~|茶几上放~一瓶花。[16]

值得注意的是,《现代汉语词典》对4个词的释义,都特别指明动作或状态在持续。[17]这样解释是十分精细、准确的。

2.“在、正、正在”与瞬间动作动词的组合

“在、正、正在”都含有“持续”的语义因素。本文第二部分讨论的A、C、D三类瞬间动作动词表示的瞬间动作与“在、正、正在”表达的意义正好相悖,是不持续的。语言事实正是这样。当它们组合的时候,不是这三类瞬间动作动词本身一次动作的持续,而是这个动作重复多次形成的持续。单独一次性的瞬间动作是不能持续的。下面看这三类瞬间动作动词与“在、正、正在”组合的用例:

(16)韶华用右手在戳自己左边肩下的手臂,身体摇晃,前后摇晃——摇晃——(三毛《滚滚红尘》)

(17)胡同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老舍《正红旗下》)

(18)河南妈从后园子里割了韭菜回来,见媳妇正剁肉,忙夺过刀来说……(浩然《新媳妇》)

(19)两腮一凸一凹的大概是正嚼着东西。(老舍《二马》)

(20)屏幕上,一群手执红旗的舞蹈者正在蹦来蹦去。(礼平《晚霞消失的时候》)

(21)一位正在捻羊毛的大约60 岁的老人见了穿军装的我,嘴里不住地发出“金珠玛米”之声,惊喜非常,给我敬青稞酒。(曾有情《无人区的神秘“烈士”》)

“在戳”“在剁”“正剁”“正嚼”“正在蹦来蹦去”“正在捻”表示的都是连续动作,是瞬间动作的重复。

3.瞬间动作动词与“着”的结合

瞬间动作动词与“着”的结合当分两类情况:

第一类,A、C、D三类瞬间动作动词形成的“V 着”表示动作重复,不是一次性动作。例如:

(22)他一路吹着口哨,吹的是四季相思调。(陆文夫《人之窝》)

(23)仿佛胸际有些疼痛、窒塞,她轻轻地捶着胸,从桌上拿起那本《日出》,在沙发上睡下。(曹禺《日出》)

(24)祁老人用颤抖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老舍《四世同堂》)

(25)她不笑了,话也不甜了,像菜刀剁着砧板似的笃笃响着说:“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横竖到今午十二点为止,都收一天钱。”(高晓生《陈奂生上城》)(https://www.daowen.com)

(26)王金娣得意洋洋地啃着苹果。(张克辉《云水谣》)

“吹着”“捶着”“戳着”“剁着”“啃着”都不是瞬间即停的动作,而是动作的持续进行。换句话说,如果A、C、D 三类真正表示一次性的瞬间动作,就不能形成“V着”。

第二类,B类瞬间动作动词形成的“V着”是另一种情形。必须重申,这些确实是瞬间动作动词,可以经受“下1”的检验:

(27)……再用手指按压几下……(郑悠然《It Girl 身体保养100分》)

(28)……仅仅比划几下,就轻而易举地把最令大家看中的第一块金牌装进了自己的口袋。(1994年《报刊精选》)

(29)……,并迅速用双手向其腹腔猛压:一下,两下,三下——“卟”的一声,那块软骨终于从菲尔德嘴里喷了出来。(刘小狄《海姆里西救生术》)

(30)……,才用手往里面一间房间指了两下。(白先勇《孽子》)

与A、C、D三类瞬间动作动词不同,这一类瞬间动作动词形成的“V着”不表示动作重复,而表示一次动作状态的延续:

(31)……,否则就按着心口窝说胃不舒服。(权延赤《红墙内外》)

(32)他来了,胳臂底下夹着一本书。(吕叔湘《语言作为一种社会现象》)

(33)对方举着枪,瞪红了眼睛。(冷夏《澳门首富何鸿燊》)

(34)一句话说得叶民主和小邰都捂着嘴笑了,……(方方《埋伏》)

(35)张店风一听,咬牙切齿地指着张家玉说……(陈桂棣、春桃《中国农民调查》)

“按着”“夹着”“举着”“捂着”“指着”都是一次动作形成的状态,是动作的姿态。

B类瞬间动作动词表示的动作造成特定状态的,不仅可以与“着”组合形成“V着”,也可以同时使用“正”形成“正V着”。例如:

(36)舒云正扶着于青跨过一断倒下的木头,……(白帆《寂寞的太太们》)

(37)梁大牙正举着驳壳枪朝枪口上哈气。(徐贵祥《历史的天空》)

(38)几个士兵正握着话筒,用不熟练的汉语喊话。(党自强《中越“梁祝”生死情》)

(39)她停了下来,见四周同学正捂着嘴笑。(铁凝《大浴女》)

(40)工匠打扮的丈夫刚刚进门,正指着老婆在发难。(黄梅《女人与小说》)

“正扶着”“正举着”“正握着”“正捂着”“正指着”都是一次性的瞬间动作动词表示的动作,一旦开始便可以用特定姿态持续,不改变状态,成了一种定型。换句话说,B类瞬间动作动词形成的“V着”或“正V着”表示的是一次性瞬间动作形成的状态的持续,不是动作的重复进行。

按照一般语感,带“着”的动词,与“在”“正”“正在”组合的动词表示的是动作此时此刻在进行。以上分析表明,瞬间动作才是严格意义上此时此刻的动作,是动作性最强的动作。一旦推进到与“在”“正”“正在”组合的语境,推进到带“着”的语境,都在不同程度上把“现在”从严格心理学意义上的时长拉向一般自然语言意义上来理解。其动作意义(强度)是逐步稀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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