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方言中精组字的读音
首先,在汉语南方方言中,广东方言中的精组字声母常常发成其他的音。
李新魁在《广东的方言》中描写了吴川话的语音特点:“吴川话声母的另一个重要特点,就是中古的精组声母字在本方言中念为[t]和[t‘]。”[20]
他同时指出,“粤语中中古时期的精组、章组、庄组声母都读为舌叶音[tʃ]组,三者混同。精组声母就粤语大部分地区来说,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只是心母字有一些在该方言中念为塞擦音[tʃ] (如僧、伺等)和[tʃ‘](如栖鞘赐赛速等)。另外,全浊声母邪钮的演变规律与普通话不大一样,后者主要是变为清擦音[s],而粤语则多念为[tʃ]……。广东西部以至广西一部分地区如台山、开平、恩平、鹤山、新会、斗门、吴川、化州、玉林、北流、容县、岑溪、藤县、苍梧等地,把精组字念入端组。……广西仫佬语所在的地区罗城、柳城、忻城、宜山与玉林、梧州两个地区相近,仫佬语所借进的粤语词也把精组字念为[t]、[t‘]等。……精组字念为[t]等,说明两种情况:一是这一特点有很明显的地域性,都在广东西部以至与广西相邻一大片地区,这可能与古代当地聚居的少数民族语——古台语有关,而不是古代汉语的特点。……二是念为[t]组的只是精组字,章、知、庄组字基本上不读为[t]组,这表明在较早期的粤语中,精组与章组字当有区别,其他声母才不会与精组一样念为[t]等。……精组之独入[t]组,当在与知、章、庄组字合流之前。因此,可以推知,这些地区精组字之读入端,其年代很早,起码是在唐、宋之前。”[21]
张敏、周烈婷描写了顺德、南海话的特点,认为:“顺德、南海话在粤东粤语里较为独特的两个特征,即全浊声母今读不送气以及精母字读为塞音,正好也是玉林话以及其他不少勾漏片方言的重要特征。”[22]
范俊军在研究清代《连阳八排风土记》瑶语词表时说:“我们将词表与今连南八排瑶语语音进行对比,结果发现以下现象:以精母字对瑶语舌尖清塞音。……其中明显特征之一是中古精母读如端母。事实上,古精母读如端母,在今客赣方言、五岭汉语土话中仍然可见。”[23]
其次,在广西的汉语方言中,精组字的读音也很特别。谢建猷在《广西汉语方言研究》指出:“中古精组字除了‘做’等少数字红瑶平话今读ʦ-以外,绝大多数字红瑶平话今读t-;清从声母字,除了‘在’等个别字今读ʦ‘-以外,其余字今读t‘-。”[24]
陈小燕在研究贺州话时指出,“古精母字贺州读清塞音t-,玉林读浊塞音d-(新派读t-)。古从、邪母贺州读擦音θ-(f-),玉林读塞音t-。古心母字贺州读擦音θ-(f-),玉林读边音ɬ-。”[25]
另外,据《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志》记载,当地汉语方言声母的特点有:“①古精母字今读t声母。如:佐toe35、租tu53、组ty53、载tɔi55;古清声母读t‘声母。如:彩t‘ɔi55、砌t‘ɔi35、此t‘i55、次t‘i35。②θ与ɖ是自由变体,县北读θ,县南读ɖ。……要源于古心母字,以及部分邪从母字。”[26]
在广西南宁,黎曙光比较了南宁话跟周边其他地区汉语方言的音韵情况。“‘囱’南宁白话里读t‘oŋ55,玉林白话里读t‘oŋ45,桂林平话里读t‘ɔŋ33,宾阳平话读t‘oŋ34,声母均读舌尖中、送气、清、塞音。‘搓’字,南宁白话读nɔ55(又读tʃ‘ɔ55),玉林白话读nγ54(又读t‘γ54)。[27]
麦耘介绍了广西八步鹅塘“八都话”的情况。“在口语里,精母字基本上读t,清母字基本上读t‘,分别同于定母和透母(但精母字与定母字因声调有阴阳之别而不混)。”[28]
第三,湖南的汉语方言中也有精母字声母读为[t-]的。
罗昕如在《湘南土话词汇研究》中也指出:“下列土话点中,‘子’的读音十分独特:江华涛圩念[ti],道具仙子脚念[lε]、[tε],蚣坝念[lγ]、[tγ44],宁远平话念[lə]、[tə],这些是白读音。……‘子’是精母字,有的土话‘子’白读[t]声母源于古精母今读[t]的音韵特点。”[29](https://www.daowen.com)
第四,在福建方言中,我们看到《武夷山市志》记录的一些当地方言的语音:[30]
古从母字:才luai2 罪lui4 残luaiŋ2 贱liŋ5
古邪母字:寺lei5 祥lyɔŋ2 徐ləu2 谢lia5
古定母字:杜lu4 达lua7 夺lui7 团luaiŋ2
古澄母字:池lei2 朝liu2 愁liəu2 传lyiŋ2
古崇母字:锄ləu2 寨lai5 栈laŋ2 状lɔŋ5
古精母字:早lau3 簪laŋ1
liaŋ3
黄谷甘分析了海南闽语的一些特点,指出:“海南闽语声母最突出的特点是除了有前带喉塞音的
b、
d外,就是古精组(精、清、从、心、邪),庄组(庄、初、崇、生),章组(章、昌、书、禅)都有舌尖前塞音t-的读法,关于这个问题的认识,笔者认为‘应该是早期汉语方言的特点’,后来进一步认为是‘唐宋福佬移民入琼前的秦汉中原移民语言的保留’,更确切地说,是‘秦汉时期楚方言移民语言的保留’。”[31]
第五,在江西方言中也有类似情况。
孙宜志在研究江西赣方言的语音时指出:“赣方言中的精庄知二组的今读t、t‘,主要与今韵母的洪细、今声母发音方法的特点有关,具体到每个方言点情况有所不同。从地域上看,精庄知二组今读t、t‘没有确定的成片的地域,北区、南区都有,而且类型多样,似乎应是各地独立的变化。”[32]
总之,在汉语的诸多南方方言中,精组字的声母都有读为塞音或其他非ʦ类塞擦音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