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真不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邢夫人真不行

邢夫人是荣国府长房的媳妇,按理应该很有地位,受到合族上下的尊重,可是却不然。用老百姓的话讲,“醋打哪酸,盐打哪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邢夫人为啥在众人面前不行,是“脚上的泡自己走的”。

就说她办的那些事儿吧!

第一件,在丈夫贾赦讨鸳鸯做妾这件事儿上,她实际上扮演了一个拙劣、尴尬的角色。丈夫贾赦原本就是个老色鬼,已经“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了,可又看上了老太太身边的丫头鸳鸯,她作为夫人应该想办法制止才对。因为这是件既不光彩,又不可能办到的事儿,老太太就剩这么一个可心、随手的贴身丫头,能答应吗?最没水平的是让儿媳妇凤姐去帮着做工作,结果让儿媳妇凤姐说出下面这些话:

依我说,竟别碰这个钉子去。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那里就舍得了?况且平日说起闲话来,老太太常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太太听这话,很喜欢老爷呢?这会子回避还恐回避不及,倒拿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去了!太太别恼,我是不敢去的。明放着不中用,而且反招出没意思来。老爷如今上了年纪,行事不妥,太太该劝才是。比不得年轻,作这些事无碍。如今兄弟、侄儿、儿子、孙子一大群,还这么闹起来,怎样见人呢?(第四十六回)

稍微有一点廉耻的人听了这些话也会无地自容,可人家却极不知趣儿。说什么:“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们就使不得?”凤姐多聪明,马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接着开始忽悠:“太太这话说的极是。我能活了多大,知道什么轻重?想来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到底是太太有智谋,这是千妥万妥的。别说是鸳鸯,凭他是谁,那一个不想巴高望上,不想出头的?这半个主子不做,倒愿意做个丫头,将来配个小子就完了。”“太太过老太太那里去,我若跟了去,老太太若问起我过去作什么的,倒不好。不如太太先去,我脱了衣裳再来。”可笑的是这位邢大夫人一点儿没知觉,还兴兴头头地、恬不知耻地找鸳鸯说去。又使出浑身解数做鸳鸯家人的工作,最后不单在鸳鸯那里讨了没趣,又挨老太太数落:“我听见你替你老爷说媒来了。你倒也三从四德,只是这贤慧也太过了!你们如今也是孙子儿子满眼了,你还怕他,劝两句都使不得,还由着你老爷性儿闹。”当她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时,老太太的一句:“他逼着你杀人,你也杀去?”这位邢夫人真是碰了一鼻子灰,弄了个里外不够人。

第二件,贾母八十寿诞的时候,东府大奶奶尤氏发现晚上园中正门和各处角门仍未关好,还吊着各色彩灯,便回头命小丫头叫人来关门熄灯。婆子听见是“东府里大奶奶”吩咐,也就不大放在心上,那丫头就和两个婆子斗起嘴来,婆子说:“各家门,另家户,你有本事,排场你们那边人去。我们这边,你们还早些呢!”凤姐知道后,吩咐把两个婆子“捆了送到那府里凭大嫂子开发”。第二天晚间散时,这邢夫人竟当着众人,赔笑和凤姐求情:“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老人家来了。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说完上车走了。这不是明显整事儿,叫儿媳妇难堪吗?当着众人的面,特别是当着老太太的面,她故意跟儿媳妇求情,这不明摆着说儿媳妇厉害,没把她这婆婆放在眼里吗?所以,凤姐“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不管怎样,王熙凤是儿媳妇,作为婆婆应该给儿媳妇留个面子,如果她不是整事儿的人,完全可以单独和王熙凤说一句话,王熙凤再霸道,这个面子也得给。她当婆婆的这么整,儿媳妇的脸在众人面前都丢尽了,能不恨怨她吗?这个婆婆不合格。长此以往,媳妇能跟婆婆好吗?怪不得儿子、儿媳都不在她身边。她真不会当婆婆。

第三件,也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事儿。在儿媳妇王熙凤魂归金陵,儿子贾琏去看病危父亲的危难时刻,这位邢夫人竟听信贾环的谗言,要将孙女巧姐儿卖与藩王。请列位仔细看下面这段:(https://www.daowen.com)

不言宝玉贾兰出门赴考。且说贾环见他们考去,自己又气又恨,便自大为王说:“我可要给母亲报仇了。家里一个男人没有,上头大太太依了我,还怕谁!”想定了主意,跑到邢夫人那边请了安,说了些奉承的话。那邢夫人自然喜欢,便说道:“你这才是明理的孩子呢。像那巧姐儿的事,原该我做主的,你琏二哥糊涂,放着亲奶奶,倒托别人去!”贾环道:“人家那头儿也说了,只认得这一门子。现在定了,还要备一分大礼来送太太呢。如今太太有了这样的藩王孙女婿儿,还怕大老爷没大官么 !不是我说自己的太太,他们有了元妃姐姐,便欺压的人难受。将来巧姐儿别也是这样没良心,等我去问问他。”邢夫人道:“你也该告诉他,他才知道你的好处。只怕他父亲在家也找不出这么门子好亲事来!但只平儿那个糊涂东西,他倒说这件事不好,说是你太太也不愿意。想来恐怕我们得了意。若迟了你二哥回来,又听人家的话,就办不成了。”贾环道:“那边都定了,只等太太出了八字。王府的规矩,三天就要来娶的。但是一件,只怕太太不愿意,那边说是不该娶犯官的孙女,只好悄悄的抬了去,等大老爷免了罪做了官,再大家热闹起来。”邢夫人道:“这有什么不愿意,也是礼上应该的。”贾环道:“既这么着,这帖子太太出了就是了。”邢夫人道:“这孩子又糊涂了,里头都是女人,你叫芸哥儿写了一个就是了。”贾环听说,喜欢的了不得,连忙答应了出来,赶着和贾芸说了,邀着王仁到那外藩公馆立文书兑银子去了。(第一一九回)

列位看了这段对话,对这位邢大夫人的水平该了解了吧?不能说她故意卖自己的孙女巧姐儿,但她也是有个人的目的,因为可以得一份大礼,还可以借藩王的光,大老爷有“大官做”。邢夫人就是这样做人,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正如凤姐说她的“只知承顺贾赦以自保,次则婪聚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他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俭省,方可偿补’”。最不能让人理解的是贾环是个什么鸟儿,你邢夫人不知道吗?他能拉出好粪蛋吗?你邢大夫人怎么能听他的话呢?幸亏跟邢夫人的“那丫头是求平儿才挑上的”,为报答平儿知遇之恩,向平儿报了信儿,在刘姥姥的帮助下,将巧姐儿救走,巧姐儿才躲过这一难。我们再看下面这段很有点意思:

那贾环贾芸邢夫人三个人互相埋怨,说道:“如今且不用埋怨,想来死是不死的,必是平儿带了他到那什么亲戚家躲着去了。”邢夫人叫了前后的门人来骂着,问巧姐儿和平儿知道那里去了。岂知下人一口同音说是:“大太太不必问我们,问当家的爷们就知道了。在大太太也不用闹,等我们太太问起来我们有话说。要打大家打,要发大家都发。自从琏二爷出了门,外头闹的还了得!我们的月钱月米是不给了,赌钱喝酒闹小旦,还接了外头的媳妇儿到宅里来。这不是爷吗。”说得贾芸等顿口无言。王夫人那边又打发人来催说:“叫爷们快找来。”那贾环等急得恨无地缝可钻,又不敢盘问巧姐那边的人。明知众人深恨,是必藏起来了。但是这句话怎敢在王夫人面前说。只得各处亲戚家打听,毫无踪迹。里头一个邢夫人,外头环儿等,这几天闹的昼夜不宁。(第一一九回)

真得感谢高鹗老先生,这段写得太好了!贾环、贾芸、邢夫人等人如丧家之犬、热锅上的蚂蚁,下人们能够“一口同音”回击他们,说明他们早已不得人心。

一个贾府的大太太竟然跟贾环、贾芸等臭货搅和到一起,成了一丘之貉,该是多么可悲。

邢夫人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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