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势利小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两个势利小人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给我们塑造了各种人物,其中不乏一些势利小人。而在这些势利小人当中,最典型的是封肃和卜世仁。

封肃,连女婿都“赚”:封肃,甄士隐的岳丈,《红楼梦》第一回就出场的势利小人。

他的女婿甄士隐丢了爱女,房子又被烧了,在落难的时候投奔他,他“虽是务农,家中都还殷实。今见女婿这等狼狈而来,心中便有些不乐”。自己的女儿、女婿遭难,别说你家的日子“还殷实”,就是日子紧巴点也应该接济。最不讲究的是女婿士隐“还有折变田地的银子未曾用完,拿出来托他随分就价薄置些须房地,为后日衣食之计”。按理作为岳丈应该贴补一下,可万没想到岳丈封肃“便半哄半赚,些须与他些薄田朽屋”。这是什么岳丈!连自己苦命的女儿女婿还赚,真不是个东西!

士隐本来指望岳丈接济、拉扯一把,偏偏遇到水准这样低的岳丈,竟然“赚”他,给他置的是“薄田朽屋”,士隐本是个读书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这日子只“勉强支持了一二年,越觉穷了下去”。更让人气愤的是这“封肃每见面时,便说些现成话,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只一味好吃懒作等语”。岳丈这样无情,这样挤兑他,士隐的心中能不“悔恨”吗?能不“贫病交攻”“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吗?

当女婿“飘飘而去”之后,女儿封氏“无奈何,少不得依靠着他父母度日”。女儿不想白吃父母的闲饭,与两个丫鬟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针线发卖,帮着父亲用度”,而父亲“封肃虽然日日抱怨,也无可奈何了”。可以想象,女儿主仆三人在这里的生活是多么艰难尴尬的。

封肃万没想到“新升的太爷”竟然与那不争气的女婿是旧交,如果女婿不出走,估计这回能对女婿另眼相看了。当“新升的太爷”“密书与封肃,转托问甄家娘子要那娇杏作二房”时,他“喜的屁滚尿流,巴不得去奉承,便在女儿前一力撺掇成了,乘夜只用一乘小轿,便把娇杏送进去了”。在得了“百金”之后,“封肃回家无话”。曹雪芹不愧是文学大师,把封肃此时的丑态描写得淋漓尽致。这就是士隐的岳丈,一个极其势利的家伙!

卜世仁,不是人:卜世仁者,贾芸的亲娘舅也。姓卜,名世仁,相信每位读者碰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顺嘴说出“不是人”。整部《红楼梦》里很少讨厌一个人到说他“不是人”的地步,也许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候确实到了举家连粥都吃不上的窘境,也许他也曾硬着头皮去找过亲戚,遭过白眼,所以写到此处颇多感慨,便顺手起了这么个名字。

卜世仁,为何成了“不是人”?为什么曹雪芹把他放到不是人的一堆里?

卜世仁开了一个香料铺,经营着冰片、麝香等各种香料。说得明白一点,卜世人是这家香料铺的老板和法人代表,而这类商铺,不管在当时还是现在都是一种很赢利的商业。

可是当他的外甥贾芸来求他帮帮忙,先赊出一点冰片、麝香,“八月节按数送了银子来”时,当舅舅的非但不赊给,反而百般数落外甥,下面看看卜世仁到底怎么拒绝外甥的求助。

卜世仁冷笑道:“再休提赊欠一事。前儿也是我们铺子里一个伙计,替他的亲戚赊了几两银子的货,至今总未还上。因此我们大家赔上,立了合同,再不许替亲友赊欠。谁要赊欠,就要罚他二十两银子的东道。况且如今这个货也短,你就拿现银子到我们这不三不四的铺子里来买,也还没有这些,只好倒扁儿去。这是一。(第二十四回)(https://www.daowen.com)

亲娘舅开香料铺,作为外甥来赊借点货好像也是天经地义,亲顾亲顾嘛。可是这位亲娘舅竟“冷笑”,一开始他就给外甥一个冷屁股。更可气的是拿假话忽悠第一次上门求助的外甥。且不讲是否真有伙计赊货的事儿,就算真有此事,钱要不回来,他也是让大家赔。他的让“我们大家赔”,怎能包括老板卜世仁自己呢,“我们”显然是假话,要赔也是店铺的伙计赔,老板怎么能自己赔自己。

“立了合同,再不许替亲友赊欠,谁要赊欠,就要罚他二十两银子的东道”,很显然,就是有合同,也是给伙计们订立的,与他这个老板的亲戚有何干系。贾芸不是伙计们的亲戚,是你这个老板的外甥,香料铺又不是合伙生意,完全是你卜世仁的买卖,不可能老板给自己订什么合同,所谓合同对老板本人根本没有约束力。卜世仁简直在讲瞎话。

“如今这个货也短,你就拿现银子到我们这不三不四的铺子里来买,也还没有这些”,这更是奇怪,既然没有货,就是带现银子来买,也都没有货,那前面讲那么多没用的话干什么?似乎他从前被人骗过,如今不再上当受骗的样子。没有货为何开头不讲明呢?再说,这么大个香料铺,不可能没有货,即使真的一时缺货也不是问题,只要想帮他,办法多着呢。显然这又是屁话。

贾芸丧父时年龄尚小,家中办完父亲的丧葬,仅剩下“一亩地,两间房子”。而丧事的操办使得贾芸母子仅剩下这么一点财产,这些事情都是由当舅舅的卜世仁一手办理的。

从贾芸抱怨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来当时舅舅没少从中捞取好处。“我父亲没的时候儿,我年纪又小,不知事。后来听见我母亲说,都还亏舅舅们在我们家出主意,料理的丧事。难道舅舅就不知道的,还是有一亩地两间房子,如今在我手里花了不成?”此话中明显透露出贾芸对过去的事不满,认为舅舅欺负了一对孤儿寡母,而这个寡母还是舅舅的亲姐姐。

外甥又小,姐姐又丧失了生活来源,可是这家人并没有把那一亩地两间房卖掉,也没有“死皮赖脸三日两头儿来缠着舅舅,要三升米二升豆子的”,而是很有自尊的坚持活下来,不求人,连对亲舅舅也不去找麻烦,他应当感到问心有愧。可是身为舅舅的卜世仁,非但没有负疚心理,却从来没有主动照顾过这对母子,从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父亲死时,贾芸年纪小,不懂事,那么恐怕是在八九岁之间,如今贾芸十八岁。也就是说在十余年间,姐姐外甥都是独自支撑贫困家境,也从未得到舅舅的关心帮助。只是“见你一遭就派你一遭儿不是”。还骂人家“不知好歹”。十年间偶尔一次的恳求,还被他一棍子打回去,可见卜世仁的无情和冷酷。

平时不关心、不资助,这次又完全拒绝。可是卜世仁嘴上还讲:“我天天和你舅母说,只愁你没算计儿。你但凡立的起来……也弄个事儿管管。”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责任,竟然用这种滑稽的办法把外甥一脚踢开。谁都可以看出这个舅舅的冷漠、自私和无情。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当贾芸不得不赌气离开时,卜世仁竟然说道:“怎么急的这样,吃了饭再去罢。”这显然是一句更虚伪的应酬话。但是,更为绝妙的是人未见上一面,声音却从一边传来,那是卜世仁的娘子。“‘你又糊涂了。说着没有米,这里买了半斤面来下给你吃,这会子还装胖子呢。留下外甥挨饿不成?’卜世仁说:‘再买半斤来添上就是了。’他娘子便叫女孩儿:‘银姐,往对门王奶奶家去问,有钱借二三十个,明儿就送过来。’”

一个开香料铺的老板家里没有米,还要打发孩子出去借钱,这可能吗?

《红楼梦》通过“不是人”的卜世仁,让人们清醒地看到一个充满铜臭味丑恶的灵魂和一个自私、冷酷的现实社会。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