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

“洞穴的假象”是特定个人的假象，（除了通常人性所共有的错误外）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洞穴，或者说各自的窝，它使自然之光产生折射和变色。这是因为人的个性各异；所受的教育和交往阅历各不相同；各人所读的书籍和所崇拜的权威对其影响不一；或者是由于各种不同的印象而作用各异，因为有先入之见的人和无动于衷的人所产生的印象是不一样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所以，人的精神（各人禀赋不一）往往变化无常，极易起伏，随机而定。诚如赫拉克里特^[1]所言，人所探究的科学往往局限于自己的小天地，而不是普遍的大世界。

另有一种假象是由于人际交往形成的，我称之为“市场的假象”，因为人们在市场上进行贸易和结交。人们借助语言来结交，遣词用字均依大众的理解而定。因此，用词不当会妨碍人们的理解。学者习惯于给自己的词语下定义，作解释，力图防止曲解，但也无济于事。词语显然强制并支配着人的理解力，它制造混乱，使人们没完没了地陷入空洞的争辩和无益的幻觉。

最后，人们的思想易受形形色色的哲学教条和错误的论证法则的误导，从而产生假象，我称之为“剧场的假象”。在我看来，所有公认的哲学体系无非如剧场里上演的一幕幕戏剧，依靠虚假的布景摆设来上演其自己构造的世间百态。不仅是当今时髦的体系，也不只是古代的各派学说，还有更多同类的戏剧可以被编排出来，并以同样人为做作的方式登台上演，因为许多看似完全不同的错误却往往出自相同的原因。我所指的也不仅仅是完整的体系，还包括许多原则和公理，由于世代因袭、轻信不疑和疏忽大意，这些个原则公理已经为人们所接受。(https://www.daowen.com)

选自《新工具》

【注释】

[1]赫拉克里特Heraclitus（公元前536—前470年），古希腊哲学家、爱非斯派的创始人。生于以弗所一个贵族家庭，相传生性犹豫，被称为“哭的哲学人”。他的文章只留下片段，爱用隐喻、悖论，致使后世的解释纷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