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建筑

谈建筑

且将那些华而不实的建筑当作诗人的魔宫吧，他们摇摇笔头就能勾画出华厦万间。

建造房屋不仅仅是为了供人观赏，而是为了让人居住。除非能两全其美，否则就应先注重实用性，其次才考虑外观的匀称。且将那些华而不实的建筑当作诗人的魔宫吧，他们摇摇笔头就能勾画出华厦万间。

选址不佳，等于自建牢房。我所谓的选址不佳不仅仅指有瘴气，而是说那里气候险恶多变。如你所见，有些漂亮的房屋造在小山坡上，周围群山环抱，热量郁积，气流不畅，时冷时热，身处一地，却像住在气候迥异的几个地方。恶劣的环境不仅仅是因为空气不好，还包括蹩脚的道路、差劲的市场，如果去询问一下莫姆斯^[1]，还可加上恶邻。略举数端，无须多言：如供水不足、缺乏树林遮阴；水果稀少、土质低劣；地势崎岖、景色平平；附近没有打猎、放鹰和跑马的场所；离海太近或太远，没有航道往来之利，却有洪水泛滥之虞。离城远则办事不便，离城近则物价太贵，因城里对商品需求甚大。有的地方宜家大业大，却也难免缺这缺那，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要考虑周详，尽取所长。如果有几处住所，安置得当，就可以互补有无。有一次庞培看到卢库卢斯^[2]拥有宽敞明亮的豪宅和长廊，就说：“确是避暑的好地方，但冬天怎么住人？”卢库卢斯回答得很妙：“禽鸟都知道在冬天迁移到别处，难道我比它们还笨吗？”

且让我们将话题从选址转到房子本身。我们将模仿西塞罗论演讲时所用的方法，他写过几本《论演讲》后，又写了一本《演说家》，前者谈演讲技巧，后者论演讲尽善尽美的境界。我们以一个王宫为简单的模式来加以描述。奇怪的是当今欧洲虽然有梵蒂冈和西班牙埃斯克里尔宫之类的宏伟建筑，里面却难见雅致宜人的房间。

首先，一座完美的宫殿需有配套的厅堂居室，一边是宴会厅，就像《旧约·以斯帖记》所描述的那样，另一边是居室。前者供宴饮庆典，后者为日常生活的场所。王宫要前后相接，有分有合，正中立一幢宏伟的高楼，统领两厢的整个建筑群。在客厅的正面楼上安排一间像样的房间，高40英尺，楼下设一间供演出庆典之用的化妆室。在供日常起居的另一厢，可分成一个宽敞美观的大厅和经堂。两间屋子不要占地过多，在远端要配两间装饰得体夏冬专用的厅堂。楼下要有一个宽大的地下室，还得有几间厨房和装食物餐具的储藏室。正中的楼房应有两层高出两厢，每层约18英尺，楼顶铺上高级铅板，四周雕栏环绕。主楼按需要分成几个房间，楼梯沿中柱盘旋而上，配以古铜色的栏杆，直达漂亮的顶楼梯台。这样设计的楼梯，底下不能有仆人的餐厅，否则你就餐后还得再尝一次仆人的饭菜，因为他们的饭菜味会像通过烟囱一样直冲上楼。有关房子前面的布局先谈到这里。楼梯的高度以16英尺为宜，等于底楼的高度。

穿过大堂，可布置一个美丽的庭院，其三面略低于正面，庭院四角配以雅致的楼梯，角楼位于外墙，高低不一，与较低的房子相配。院落不宜铺砖石，那会造成夏热冬寒，小径通幽，可用石砌，其余空地可以养草，经常修剪，也不要剪得太短。

在宴会厅的一侧有华丽的长廊，在一定的间距内建有精巧的尖顶亭阁，还配有色彩斑斓的玻璃窗。在起居室那一侧有客厅、娱乐室和几间卧室。三面的房子无不内外成套，不会整天受到阳光的直射，无论是上午还是下午，都有避开日晒的房间。要有房子避暑，有房子过冬，夏日阴凉，冬天温暖。有时你会看到有的房子玻璃窗太多，以致你没地方去避开日晒和寒冷。我看凸窗颇为实用（在城市里为了与街面协调还是以平窗为宜），人们可以倚窗交谈，那里很幽静，又能避风遮阴，有窗子挡着，阳光和风就无法直贯整个房间。但这种窗子也不要太多，两边的厢房修建四个就行了。(https://www.daowen.com)

前院后面还有一个面积高低相等的内院，四周都是花园，拱门精美，高高的长廊环绕其上，与二楼看齐。面对花园的下层房间可改成洞穴式的消暑处，窗户开向花园，高于地平以避潮湿。院中有喷泉和一些精美的雕塑，地面的铺饰与前院相仿，两厢是私人的居室和走廊，二楼备有病房，由成套的卧室客厅组成，以供君王或某个贵族养病康复。底层和三层都有立柱支撑着开阔的长廊，以便享受花园的美景和新鲜的空气。长廊尽头有两间富丽的内室，地砖精美，挂饰艳丽，晶莹的玻璃窗，多彩的拱顶，亦可配上各色精致的饰品。楼上的长廊如有空间，可装些精巧的暗管，喷射水柱。

关于王宫的范型且说到这里，需要补充的是正宫前要设置三个庭院，第一个绿草萋萋，围墙环绕，朴实无华。第二个和第一个大同小异，只不过墙角略加装饰罢了。第三个和正宫相对，不设围墙，而用平台环绕，顶上镶有精致的铅板，不用拱门而以廊柱装饰。管家的办公处要与王宫保持一定的距离，靠矮小的走廊直达正宫。

选自《随笔集》

【注释】

[1]莫姆斯Momus，希腊神话中挑错之神。他嫌雅典娜的房子无轮，不便回避恶邻。

[2]卢库卢斯Lucullus，Lucius Licinius（约公元前117—前58年），罗马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