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洪 [1]读酉阳人明代诗词点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黎洪 [1]读酉阳人明代诗词点滴

在明代,酉阳留存于世的文字资料不多,专著更是难得一见,其诗词可谓少之又少,非常珍贵,它彰显了一个地域的历史文化,现将余读酉阳明人诗词之管见录于后,以待方家赐教。

冉云,字天章,号静轩,明成化时(1465—1487)在世,冉廷辅(简斋)之子,明世袭酉阳宣抚使司宣抚使。幼好文翰,娴吟咏,雄武大略。成化十三年(1477),敕进阶明威将军。

题仙人洞[1]

洞里神仙渺莫猜,海风幸不引船回[2]。

四围苍藓雕虫篆[3],一脉灵泉撒蚌胎。

花自无拘开又落,云如有约去还来。

谁能静习长生术,向此烧丹扫绿苔?

这是一首观景感怀之作,首句以“神仙渺莫猜”置疑,尾联以“谁能”否定,表明作者唯物辩证的观点,从而觉悟了仙人之说。中间两联描写景物,“花自无拘开又落”表达了作者追求自由、自然、闲适的生活,“云如有约去还来”句,作者运用了拟人的手法,将自然界的风云变化写得更有灵性。该诗格律工整,文辞秀美,颇具卓识,是酉阳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律诗,也是酉阳律诗现见之祖,土家族律诗之始[4]。

注释:

[1]仙人洞:原注:“在铜鼓潭南保安坝,今仍此名。”见《酉阳直隶州总志》(2009 年7 月,巴蜀书社)。《二酉英华》载《题仙人洞》:“洞里神仙渺莫猜,登临此日费徘徊。四围碧树留残照,千载丹炉冷劫灰。花自无心开又落,云如有约去还来。烹泉煮石谁能耐,且慢题诗扫绿苔。”

[2]海风幸不引船回:传说东海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山,乃神仙所居,上有不死之药。战国时齐威王等曾派人访山求药。这里暗指此洞僻塞,求仙采药者罕至。

[3]苍藓雕虫篆:洞内苔藓丛密,斑纹好似雕虫篆书。雕虫篆,又名云战笔书,其体垂画纤长,旋绕屈曲,有如虫形。

[4]见彭继宽主编《土家族文学史》(111 页),1989 年9 月湖南文艺出版社。

冉舜臣(?—1507),字良弼,号西坡,别号寻乐子,冉云之次子。长兄纯臣性高旷,不乐官禄,让位于弟。舜臣于孝宗弘治初元(1488)袭宣抚职,封明威将军。喜诗词,惜全集已佚。现有诗《题大酉洞》、文《飞来山记》等存于世。生子六:仪、值、杰、俊、佑、位。以仪袭职。

题大酉洞

鬼斧何年为劈开,洞天风景足徘徊。

泉锵佩玉[1]冷丹壑,竹泛莎香上石苔。

姑射[2]千年留胜迹,华阳[3]六月净尘埃。

莫因仕宦迟吟兴,取次[4]清游览胜来。

该诗格律严谨,语词精粹,善于用典,又能联系个人身份地位抒怀,具有豪情雅兴,是咏大酉洞之滥觞之作。祝注先评曰:“大酉洞为酉阳名胜,历代题诗颇多,而是篇或为滥觞。作品格律严谨,词语精粹,尾联抒慨,恰合富贵闲人的襟抱,故而显得真切、率直。”

注释:

[1]泉锵佩玉:泉水流泻似金玉之声。

[2]姑射:神仙。

[3]华阳:仙人居处的华阳洞。

[4]取次:任意。引申为畅怀。杜甫《送元二适江左》有“经过自爱惜,取次莫论兵”。

冉仪,字公表,号松坡,冉舜臣之长子,明世袭酉阳宣抚使司宣抚使。武宗正德二年(1507)袭职。爱诗文,好道,黄冠羽客,盈于宾馆,尝于僻处谈玄览胜,烧丹炼汞,信奉虔诚。曾在大酉洞中修炼,铸铁鹤一只,号“铁鹤真人”。其嫡长孙冉维屏土司,有《大酉洞题名》云:“隆庆三年七月七日志大酉洞中观铁鹤遗址,仙人高风在焉,殊仰止。”其“仙人”即指冉仪。冉仪的诗作多溢“道”气,但技法圆熟,语言练达,多有佳作。撰有《霞峰寺钟铭》《铜鼓铭》等存于世,有诗集,全集已佚。现存诗六首。生四子:元、亨、亶、京。以元袭职。

题大酉洞

混沌谁为凿?灵区别一天。

洞深风习习,泉细水涓涓。

树古宜栖鹤,亭虚可迓[1]仙。

赏心无限意,瑶草自芊芊。

作者以“混沌谁为凿”的设问开头,引起读者的好奇,带领读者去探寻、了解;紧接着一句“灵区别一天”引人入胜,让读者产生了解大酉洞之“别一天”在何处的迫切愿望。然后作者以点睛之笔描绘了具有洞中风、泉中水、栖鹤木、迎仙亭的一幅自然山水图,展现在读者眼前。最后以“赏心无限意,瑶草自芊芊”收尾。全诗运用了“总、分、总”的结构形式,首尾两联是总论,中间两联是分述。该诗在写作上运用了心理学的元素,格律工整,文笔清新,是一首难得的好诗,在某种程度上可作习作之蓝本。

注释:

[1]迓:迎接。

桃 涧

浓因带雨淡蒸霞,几树无言自着花。

流出山来缘底事,赚他刘阮不还家。

祝注先评曰:“这是一首巧丽轻灵的景物诗,余韵蕴藉,颇耐赏玩。在诗人笔下,桃涧景色优美,天然无饰,安谧恬淡,一如仙境。结尾一问一答,既扣题意,又于翻新典实中辟出蹊径,深化一层。”

冉仪留存于世的诗作还有《赠万族冉斌》(明正德十三年万县族人朝祖,作诗赠之)、《题云城》、《翠屏山》、《寻春》等,载《二酉英华》。

冉元,字宗易,号月坡,冉仪之子,酉阳土司。幼英敏,意志不凡,其父冉仪器之,择硕儒为之师友,数年,学日进,通经义,能文章,暇则习射骑,鸣镝走马,气雄万夫,才兼文武。有诗集,全集已佚,现存诗两首半。嘉靖间袭职。正德八年(1513),冉元献大木(楠木)20 根,嘉靖二十年(1541)再献大木20 根,诏量加服色为酬赏。

冉元性慕霞举[1],有先人志,尝偕道流数人,访沅山水,览胜留题,逾月始一返司治。后经石堤,江岸有藏书崖,是古神人庋[2]秘籍处,命舟往探,至则峭壁插天,鸟飞不过。仰视崖畔,有柜色朱殷,似木器之新髹[3]者然,但苦无路可登,如海上三山,可望而不可至。乃舍舟而陆,崎岖数十里,始造其巅。俯视江流一线,江树一发,风帆上下,微若稊米[4],山巅风利如锥,砭人肌骨,从者皆目眩神夺,噤不能语;而冉元指点云树,谈笑自如。以长绳自缚,使数人持其端,翩然如飞鸟下坠,移时复引而上,从者问何所见,元默然不言。元于藏书峡内见秘书,有似示元以退止者,入夜遂携次子冉维屏遁去。长子维翰袭职,访元不获,同母弟冉亨以官舍署司事。复遣人四出,踪迹于楚之沙门石,得元一诗,跟迹访至河南,与侍从者相遇,冉元好道,终于河南。

《四川通志》:“夔府万县冉仁才墓,嘉靖二十年酉阳宣抚司嗣孙冉元奉诏重修,墓旁华表书‘潜德重光’四字。冉元存诗三首不足:《题大酉洞》、《阅边次息宁姑》、《题沙门石》(残缺)。”

注释:

[1]霞举:志向高远。

[2]庋(guǐ):搁置。

[3]髹(xiū):把漆涂在木器上。

[4]稊(tí)米:小米。

题大酉洞

一自逃秦别有天,洞门关锁白云边。

春来鼓枻[1]桃花水,莫道渔郎尽是仙。

注释:

[1]枻(yì):船舷,短桨。

冉舜臣、冉仪、冉元祖孙三人,独爱大酉洞之美,题咏有继,在艺术上各有所长。该诗中,诗人以陶渊明《桃花源记》之说构思落笔“一自逃秦别有天”,然后写远景“洞门关锁白云边”,再发挥想象力,写春天泛舟桃花溪的感受,最后又以《桃花源记》的传说“渔郎”收笔。全诗首尾呼应,结构严谨,诗人给我们描绘一幅大酉洞神似桃花源的山水图。逃秦即避秦,避乱。唐麴信陵《移居洞庭》诗云:“重林将叠嶂,此处可逃秦。”最后一句“莫道渔郎尽是仙”,“尽”隐喻游人不少之意。

冉元之《题大酉洞》是明代酉阳人和酉阳地方官吏在诗作中最早渗入大酉洞具有《桃花源记》元素臆想的作品。

陈梦昭先生在《桃花源诗文集》中云:“冉元诗,侍其英敏,始从直观感觉中接触到‘一自逃秦别有天’的桃源实质。其后三句,续写了‘洞门、桃花水、渔郎’等,始揭示出‘桃花源’的本来面目。此诗能将大酉洞与桃花源紧密联系在一起来写,言简意深,发人探索,陶潜虽逝,知者犹存。使桃源重获一线生机者,实自冉元始。”

阅边次息宁姑

阅尽边疆玉帐开,万峰千壑绕军台。

丁宁勉效忠贞节,莫负驰驱此度来。

息宁姑,《酉阳直隶州总志》载:“即《一统志》所谓宁息洞也,在州东一百八十余里,俗名大河坝[1]。河西群峦竞爽,如跂如骞,千奇百态,形家[2]呼为凤入群乌。”此为明代酉阳土司的练兵之所。诗的前二句写景,边疆辽阔,群山起伏,如帐如幕,依次展开,将静景动态化。后二句寄望,作者希望子弟兵要忠贞、节孝,莫辜负来此操练。驰驱指策马疾驰,奔走效力。这里指练兵。此诗渗透了作者儒家忠贞节孝和镇国安邦的思想。

注释:

[1]大河坝:在五福乡之老寨,与笔山坝相望。

[2]形家:旧时以相度地形吉凶,为人选择宅基、墓地为业的人。也称堪舆家,即风水师。

题沙门石

浪打沙门石,孤舟冻不撑。

野狐秋拜月,山鬼夜吹灯。

“此诗尚未全,然音节极古。”也许是冉元遁出后,于楚之沙门石,留给族人寻访者之诗,这是他留存于世的最后的残诗。从残存的内容看,给人一种孤独、阴森、肃杀之感。

冉御龙(?—1604):字中乾,冉眉坡(维屏)嫡长子。万历二十四年(1596),冉维屏薨,冉御龙袭职。万历三十年(1602),御龙因裒(póu)集先人诰敕,付梓藏之,曰《敕诰恩荣录》。太史邹廷彦为之作序。御龙有诗集,全集已佚。现存诗四首:《玉盘仙迹》《石鸣钟鼓》《龟鹤遐龄》《飞泉洒玉》,载《酉阳直隶州总志》和《冉氏族谱·总谱》。全系写大酉洞之景。冉中乾袭职凡八年,无子,母弟跃龙袭职。

玉盘仙迹

石盘谁琢向山阴[1],比似洼尊[2]岁月深。

寄语世人如学道,满斟玉液[3]洗凡心。

首句以“石盘谁琢”置疑,并告知其方位在山之北;第二句说明其形状和历史,状如底深陷的酒杯,历史深远;三、四句寄语世人,如若要学道修行,需用较多的玉液洗涤凡心,要舍去红尘,这好似作者对学道修行的觉悟。

注释:

[1]山阴:山之北面。

[2]洼尊:深陷的酒杯。

[3]玉液:玉精、琼浆。道家认为饮玉液可长生。

石鸣钟鼓

双星化作洞天琛[1],音响居然革与金。

长恨空山人不识,时时风雨作龙吟。

作者以充分的想象力,认为石鸣钟鼓是天上的星星,化作大酉洞天然的珍宝,在碰撞中发出鼓革与锵金的悦耳之音。最后作者笔锋一转,发出可惜“长恨空山人不识,时时风雨作龙吟”的惋叹,使诗的意境跌宕起伏,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注释:

[1]天琛:天然出产的珍宝。《文选·木华》:“其垠则有天琛水怪,鲛人之室。”李善注曰:“天琛,自然之宝也。”

铁鹤灵龟

九皋[1]无处觅仙禽,况负图书出水心。[2]

胜地由来饶胜迹,黄冠[3]何事别追寻。

作者结合大酉洞铁鹤灵龟这一景致,联想到神龟给大禹献洛书治水的典故,发挥超凡的想象力,认为神龟在深远的水泽没有找寻到铁鹤,才背负洛书出于洛水。接着,作者又说自古名胜之地多胜迹,修道之人为何还要去其他地方追寻理想之地?此地即是名胜。

注释:

[1]九皋:深远的水泽淤地。《诗·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2]况负图书出水心:神龟背负洛书献给大禹的典故。

[3]黄冠:黄色的冠帽,多为道士戴用。用以指代道人。

飞泉洒玉

漏天竟未补娲皇,白雨飞空乱作行。

闻道庐山浇瀑布,可能洒地作琳琅。

作者用巧妙的构思,将大酉洞这一临空洒玉的景致说成是女娲补天遗漏所致,增强了景点的神话色彩;再描绘其形作行,其动以飞,其色为白。“白雨”句以区区七字,勾画了一幅大酉洞飞泉洒玉图,真可谓诗中有画。最后,作者的艺术思维又发生了一次飞跃,由眼前飞泉洒玉,联想到庐山瀑布,猜想其洒落在大地的都可能是珍珠琳琅。

这四首绝句摘自《酉阳直隶州总志》,格律工稳,写大酉洞之四景点,其景今犹存。在表现手法上,情景交融,巧用典故,想象力丰富,思想跳跃性大,体现了诗人诗歌艺术的创作能力和对文字的驾驭能力,以及诗人特有的禀赋。

冉跃龙(?—1624),字上乾,号海门,酉阳土司。冉维屏嫡次子。明万历三十二年(1604)袭酉阳宣抚使。万历四十七年(1619),解奉集之围,再援沈阳,遭后金军伏击而全军覆没,酉阳土兵阵亡1 700 多人。熹宗天启元年(1621),明廷加授冉跃龙酉阳等处军民宣慰使,再辖平茶、邑梅、石耶三洞长官司和绞楼寨、马蹄溪等三千户所,同时诰封其元配舒氏为一品夫人。生子七人:天麒、天育、天嗣、天允、天机、天德、天泽。天麒袭职。存有《大酉洞题记》一篇:“万历丁巳季春,偶游鹿鸣草堂,饮于大酉洞天。飞花泛酒,松翠滴衣,好景娱人,不觉浮白大醉,同时游者为广陵缪天目,清江李子靖,各有题咏斯游,诚一乐也。”

冉天育(?—1644),字大生,崇祯十年(1637)贡生,冉跃龙的庶长子,明世袭酉阳宣慰司宣慰使。(余见第4 页)

冉天育有诗集《詹詹言集》,谢国楩、滕之伦校定,谢国楩作序。

酉阳诗人陈梦昭先生在其编辑的《酉阳历代诗词选》中云:“据编者所见,冉天育为明代酉阳诗人填词之始。”

冉天育是酉阳土司中诗词佼佼者,一则其诗词兼工,二则其思想性颇高,有为国捐躯视死如归之志,其思想境界远远高于那些咏景及写仙风道气之作。其军旅诗词读之荡气回肠,颇具男儿之志。其诗有史料与文学价值。中南民族学院教授祝注先在《诗人冉天育》一文中称赞:“就现存作品而言,冉天育的艺术才华和造诣都足以证明,他是川(渝)东南地区一位卓有成就的诗人。”袁安娜在《酉阳土司作家冉天育文学创作述论》中做了较为全面细致的分析,她认为:就其题材而言有山川景物,如咏《大酉洞八景》等;有军旅生活,如《出征感怀》等;有朋友唱和,如《沙市徐园古柳别刘中翰》等。其诗的艺术可概括为:形象生动,感情深厚,有高昂的斗志,技巧成熟。

《酉阳直隶州总志》载其诗六首。《二酉英华》载冉天育之诗五首。《酉阳冉氏族谱》载有诗词若干。

题沙市徐园古柳别刘司马应翰

此树婆娑忆汉南,名园饯客酒初酣。

不需更说桓司马,离恨条条已不堪。

作者记述了在湖北沙市离别刘应翰的难舍之情。作者以“柳”为题,其实就暗含了折柳赠别之意。柳在古代诗词中常指离别之意。

出山海关

长城临海复依山,万马萧萧晓度关。

警报频闻休细问,男儿死国胜生还。

如此铁马金戈、气魄雄浑的军旅诗作,让人荡气回肠。一句“男儿死国胜生还”表达了作者为国捐躯的英雄气概。

从征辽左感怀二首

一

提封远览壮怀开,赳赳貔貅拥将台。

胸次虽无韩范[1]略,肯教仇葛犯边来?

该诗言作者报国之志。

注释:

[1]韩范:宋代名臣韩琦和范仲淹的并称。《宋史·韩琦传》:“琦与范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故天下称为‘韩范’。”

二

雄边千里暮烟开,仗节[1]重登上将台。

曾是先人题咏处,编头儿女诵诗来。

作者受朝廷的派遣,再次踏着先人的足迹,出征辽东,战后金官兵,不畏牺牲流血,富有诗情画意的乐观主义精神。

注释:

[1]仗节:手执符节。古代大臣出使或大将出师,皇帝授予符节,作为凭证及权力的象征。

归途口占

已拼马革裹轻尸,万里归来感不支。

料想故园今夜月,有人凝望已多时。

作者战罢归故里,沿途感慨万千,两地相思尤浓。

从征辽左经阵亡处举酒酹之

日惨更风号,千军血一刀。

黄沙平地起,白骨比山高。

国帅生为戳[1],男儿死亦豪。

裹尸无马革,薄奠只村醪。

该诗记述了万历四十七年(1619),酉阳土司冉跃龙遣弟见龙和其庶夫人白再香奉朝廷之命,帅兵解奉集之围,再援沈阳,酉阳士兵遭后金军伏击而全军覆没,死亡1 700 多人,主帅杜松失律论死一事。字里行间表现了边关征战的激烈悲壮和自己准备为国捐躯的豪情壮志。“黄沙平地起,白骨比山高”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国帅生为戮,男儿死亦豪”表达了作者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该诗颇具男儿气节和报国之志。

注释:

[1]原注:时主兵者,失律论死。编者补注:论死者指主帅杜松。(https://www.daowen.com)

渡鸭绿江

黄云黯黯北风凉,浩瀚江流出大荒。

於菟[1]群邻增杀气,白狼河近惨天光。

雄兵引我三边远,瘦影偎人万里长。

遥指皮船催竞渡,大旗一角映斜阳。

该诗具有英勇豪放之气。

注释:

[1]於菟:楚人称虎为於菟。

登铁城寨

选胜劳登陟,凭虚揽辔时。

灵岩蹲虎豹,高岫列旌旗。

雷动疑鸣壑,风回欲舞崎。

河山盟带砺,千古壮洪基。

铁城寨又名铁围城、马鞍城,在龚滩镇后山,宋代金头和尚起义之据点,冉守忠平之而世代统治酉阳六百余年。

作者在首联叙事,叙述自己骑马登高到铁围城。第二、三联写铁围城之景,分别介绍了静态的石、洞,动态的风、雷四种不同的景色。尾联作者笔锋一转,志在抒情,缅怀先祖冉守忠在此平息金头和尚之乱,从此建功立业,子孙世袭,统治酉阳数百年之业绩。

除 夕

四序璇玑转,和风喜渐调。

岁余惟此夕,月朔又明朝。

话旧醪倾柏[1],祈新颂献椒[2]。

春光人不觉,已入柳梅条。

诗人记述了酉阳土司时期在除夕喝柏叶酒、新年祈福、送新年祝辞等民风民俗。

注释:

[1]柏:柏酒即柏叶酒。汉族传统习俗,谓春节饮之,可以辟邪。

[2]颂献椒即椒花颂。典故名,典出《晋书·列女传·刘臻妻陈氏传》。晋人刘臻的妻子陈氏,聪慧能写文章,曾经在正月初一献《椒花颂》。后遂用为典实,指新年祝词。

辽旋舟次广陵饮朱给谏[1]宜苏宅时令弟文鼎孝廉将北上

戎马驱驱万里征,归舟偶次广陵城。

二分明月还乡梦,两树荆花恋客情。

谏议封章传北阙,孝廉家法重西京。

燕然他日铭勋处,好倩磨崖笔阵横。

作者记述了在戎马征程的间歇,于广陵朱宜苏家饮酒时,恰逢其弟朱文鼎将进京赶考一事,并预祝朱文鼎事业有成,其功勋记于麒麟阁。表达了诗人对友人的美好祝愿。

注释:

[1]给谏:宋门下省有给事中,掌封驳政令违失,另有左、右谏议大夫分隶门下、中书二省,掌规谏讽谕,二者合称给谏。

以上摘自《二酉英华》。

咏大酉洞八景

万山嶙峋洞天幽,结驷联翩作胜游。

霄际松风青霭霭,涧边桃瓣水悠悠。(松峰耸翠、桃涧流红)

云梭雾縠劳天姥,匝地有声震钟鼓。(机织烟霞、石鸣钟鼓)

泉飞断续落珠玑,石室藏书俱太古。(飞泉洒玉、石室藏书)

玉盘注水何晶莹,饮之年如龟鹤龄。(玉盘仙迹、龟鹤遐龄)

炎蒸消尽还堪赏,莫使烟岚枉闭扃。

作者以简练的笔法,将大酉洞八景一一描绘。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是松风云霞,绿水桃花,云蒸霞蔚,匝地有声的画卷,既有纪实之笔,又有神话传说,给人以清逸幽邈、玄奥神奇之感。

龚 滩

裂石轰雷水势雄,浪花千丈蹴晴空。

轻舠未敢沿流去,人鬼鱼龙一瞥中。

作者围绕一个“险”字着墨,首句写万历元年(1573)黔江(乌江)山洪暴发,山体垮塌,裂石而成龚滩险滩,江水奔泻,如雷轰鸣,水势雄雄。第二句写激流千丈,白浪滔天,蔚然壮观。第三句言水势太险,小船不敢随波逐流。末句作结,写龚滩凶险莫测,瞬息万变,人鬼鱼龙之变化就在转瞬之中。龚滩,在乌江与唐岩河汇合处。蹴,即踢,引申作触。据笔者所知,这是较早写龚滩的一首诗。

门栓峡

黔酉分隅相对雄,山门关锁入苍穹。

巉岩插壁浑无地,剩有洪流一线通。

作者从大处着笔,对乌江门栓峡之险作了不同凡响的艺术概括。一句“巉岩插壁浑无地,剩有洪流一线通”,非常形象贴切地描绘出峡之高、狭,展示了作者深厚的文字功底和精妙的遣词造句能力。门栓峡在今重庆彭水县境,高谷和下塘口之间。

碧津桥[1]客窗醉后漫题答周子安甫明

岩水通津近绕城,长桥侧影一弓撑。

莫将驷马高车志,输与当年马长卿。

摘自《历代土家族文人诗选》。

该诗前半部分写景,后半部分抒情,体现了冉天育远大的理想。诗的思想性强,艺术性高。

驷马高车,即驷马高盖车,古时达官贵人所乘。马长卿,就是司马相如,字长卿,四川成都人。《华阳国志·蜀志》载,成都城北有一升仙桥,司马相如初入长安求取功名,于桥旁的送客观题字“不乘赤车驷马,不过汝下”以立志。

诗人冉天育由碧津桥联想到司马相如离别故乡去长安求取功名之志,发出“莫将驷马高车志,输与当年马长卿”的誓言,体现了其追求理想的豪情壮志。作为土司统治者子弟,不安于现状,能有如此大志,实在是难能可贵。

注释:

[1]碧津桥:在酉阳土司城之河上,明万历中建。清嘉庆五年(1800)知州吴大勋重建,后历代多次重建。

数亩怡心宇宙宽,不须戎马逞桓桓[1]。

闲将羌管吹梅落,醉任吴钩射斗寒。

随意讴吟同牧唱,逐时清景共樵看。

自欣得遂天然乐,敢道东山学谢安[2]。

这是作者答友人周安甫之作,诗中表达了作者旷达不拘,超凡脱俗,隐逸自乐的思想。

注释:

[1]桓桓:威武勇猛的样子。

[2]谢安(320-385),字安石。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东晋著名政治家,少以清谈知名,最初屡辞朝廷征召、任命。隐居会稽郡山阴县之东山,与王羲之、许询等游山玩水。

酬苏州陈梅泉指挥来韵,曩[1]曾共事辽左二首

一

回忆从征辽海间,两人共命各生还。

论功试解君衣看,不是刀瘢即箭瘢。

二

三载交情酒一杯,吟笺忽向画堂开。

天边云树重翘首,犹忆凭戈待旦来。

这两首绝句是作者与陈梅泉的唱和之作,在诗中,作者回忆了两人在辽海征战中三年枕戈待旦,生死与共,出生入死,战功卓著的征战场景。

注释:

[1]曩(nǎng):以往,过去。

冬日同周子安甫饯武陵王文学

迢递高天亦有涯[1],寻常一别漫咨嗟。 相期到日重投辖[2],赌取松萝试雪花。

这是一首饯别诗,作者记叙了某年冬日,自己与周安甫为王文学饯行一事,抒发了作者不叹息今朝之别,而期待重逢之喜的情感。一句“迢递高天亦有涯”表达作者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乐观主义的精神。

注释:

[1]迢递:遥远貌。

[2]投辖:陈遵留客的典故。喻主人好客,殷勤挽留。

以上摘自《酉阳直隶州总志》《历代土家族文人诗选》。

冉天育对酉阳文学的巨大贡献,还在于对词的传承与创作。在明清之际,酉阳文学对词似不够重视,一是表现在创作者甚少,从现有史料看,在明清两代,所留存的酉阳籍的诗人、诗作较多,而词人、词作则很少。在明代仅见冉天育有词作8 首,载《冉氏族谱》(389—390 页)。清代有冉永涵(竹田)词2 首——《忆秦娥·饮周延翁友莲堂》《沁园春·山居述怀》,载《酉阳直隶州总志》(589 页),晚清朱德宝(虹父)著有《选梦楼词》,其词114 首载于《历代蜀词全集》。其余未见有词作存世。二是酉阳地方志收录的词人、词作也很少。《酉阳直隶州总志·艺文志》之“诗余”收录有词10 首,其中宋代黄庭坚6 首,清代彭水县令沈承勋1首,黄履康(似懒)1 首,冉永涵2 首。

冉天育词如下:

点绛唇·春怀

频眺蓉城,望断江山音信杳。花妍卉巧,只恐朱颜老。

人在天涯,许多归梦绕。春光好。祖鞭应早,莫使迷芳草。

词中的“断、山、信、多、梦”的平仄都还有待商榷。为此,在尽量忠实原作的基础上,笔者斗胆仿作如下,恳请方家指正。

点绛唇·春怀

频眺蓉城,望枯江水音书杳。花妍卉巧,只恐朱颜老。

人在天涯,无数归思绕。春光好。祖鞭应早,莫使迷芳草。

玉楼春·春怨

宝鸭香焚香雾彻,孤眠又度清明节。春日融融春意懒,绿杨枝上鹃啼血。

妾忆君兮君念妾,相思缕缕成千结。何事他乡不早归?令人惆怅花梢月。

词中的“眠、度、明、日和第二个融、春、意、懒、杨、上、啼、思”,第二个“缕”以及“千、事、乡、早、人、怅、梢”等的平仄有待商榷。笔者仿作如下:

玉楼春·春怨

宝鸭香焚香雾彻,孤枕难眠寒食节。融融春日没欢愉,绿柳枝头鹃滴血,

妾忆君兮君念妾,缕缕相思难了结。何缘客舍不思归?令我低吟花下月。

点绛唇·咏康隆馆前丛桂双叶

佳树年深,天香长把秋光罥。翠云千片,绿荫满庭院。

征瑞尤奇,一叶分两面。群芳羡,娇波频转,欢笑腾清宴。

词中“荫、满、两”等平仄有待商榷。为此,笔者仿作如下:

点绛唇·咏康隆馆前丛桂双叶

佳树年深,天香长把秋光罥。翠云千片,绿树遮庭院。

征瑞尤奇,一叶分双面。群芳羡,娇波频转,欢笑腾清宴。

满庭芳·新秋

高阁寒初,庭阶雨歇,枝头别是丰标。萦黄缀绿,盈袖暗香飘。曾问广寒仙客,移将来,月殿根苗。勤护惜、雕栏宝砌,处处幔红绡。

开筵当此际,红行翠列,舞艳歌娇。正家国康隆,郊甸氛消。趁此芳辰佳夕,借尊罍、磊块频浇。待他时,夷游绿野,日日醉花朝。

词中“来、护、待、时”等平仄有待商榷。笔者仿作如下:

满庭芳·新秋

高阁寒初,庭阶雨歇,枝头别是丰标。萦黄缀绿,盈袖暗香飘。曾问广寒仙客,移来的,月殿根苗。勤庝惜、雕栏宝砌,处处幔红绡。

开筵当此际,红行翠列,舞艳歌娇。正家国康隆,郊甸氛消。趁此芳辰佳夕,借尊罍、磊块频浇。期他日,夷游绿野,日日醉花朝。

捣练子·秋夜

秋夜永,香篝寒。凤帐鸳衾解合欢。妙舞新歌看不倦,玉山无力酒阑珊。

词中“香”应是仄声。香篝即熏笼,烘笼,烘烤火取暖之用。宋周邦彦《花犯·梅花》词有“更可惜,雪中高树,香篝薰素被”句。

如梦令·感旧

花下相携红袖,一别又经秋后。锦字忽飞来,恰似与卿邂逅。红豆,红豆,哑谜开缄参透。

满江红·春词

莺斗蝶忙,都只为,流光如掷。更可惜,绿红堆里,飞花狼藉。柳眼新睛金缕灿,竹梢过雨琅玕碧。问溪头、春涨几多深?刚盈尺。

较酒量,犹三石。疏懒性,看成癖。扪壮心不禁,掀髯如戟,一点离情依远梦,数茎短发和心白。见楼头,皓魄几回圆,频移席。

词中“蝶、较”平仄有待商榷。

菩萨蛮·秋夜

蛩吟灯暗琼窗冷,蟾光移过花枝影。梦觉酒阑时,此际寄相思。

檐马因风战,龙漏转更箭。深夜灿冰丸,开轩独自看。

词中“际、相、马、风”平仄有待商榷。笔者仿作如下:

菩萨蛮·秋夜

蛩吟灯暗琼窗冷,蟾光移弄花枝影。梦觉酒阑时,此时寄苦思。

因风檐马战,龙漏转更箭。深夜灿冰丸,开轩独自看。

蟾光即月光,古代常用蟾蜍指代月亮。檐马是挂在屋檐下的风铃,风吹作响。龙漏是古代计时的一种漏壶。铸为龙形,故名。唐太宗《冬宵各为四韵》有“雕宫静龙漏,绮阁宴公侯”句。更箭是浮在刻漏水上指示时间的箭头。杜甫《湖城遇孟云卿》有“岂知驱车复同轨,可惜刻漏随更箭”句。

以上词作摘自《冉氏家谱》。

上述冉天育的八首词,从内容上看,多写男女之情,如《点绛唇·春怀》《玉楼春·春怨》;有写昔年红颜相忆的,如《如梦令·感旧》词云:“花下相携红袖,一别又经秋后。”在封建社会,作者作为土司统治阶层,对男女之情能有如此大胆的独白,实属难能可贵,体现了作者思想观念开放;还有记歌舞盛会以抒怀的,如《满庭芳·新秋》:“红行翠列,舞艳歌娇……趁此芳辰佳夕,借尊罍、磊块频浇。”就其创作风格而言,感情真实,语言朴实、流畅,声韵优美。冉天育是我们所见到的有文字记载的渝东南第一词人,他的词是酉阳词史上珍稀之作,犹如凤毛麟角。

彭福荣教授所著《乌江流域土司时期文学探赜》(2013 年8 月,重庆出版社,189 页)认为:“冉天育和冉永涵等人之词在重庆民族地区尚属首次,虽题材囿于怀春感秋、咏物言愁,但标志着本土作家基本掌握了填词的技巧,是地域文学发展中的重要成就。”

【注释】

[1]黎洪,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生于1966 年10 月。重庆诗词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曾任教师、乡镇干部、县档案局(馆)长、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等。组织翻印清代《酉阳州志》《酉阳直隶州总志》《二酉英华》等。组织编写出版《中国共产党重庆历史·酉阳自治县卷》,主编《酉阳历史名人录》《中国共产党酉阳历史大事记(1949—2006)》《漫话酉州》(上下册)。编著《冉崇文诗文拾遗》《茶话酉阳》《酉阳抗日战争资料汇编》《红军在酉阳》《桃花源说诗》。著有《黎洪随笔》《桃源诗草》。编修有《酉阳编办志》《酉阳移民志》《酉阳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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