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湛评陈子骏、陈子驭诗
……回环雒诵[1],击节狂呼,字字欲仙,声声戛玉[2],霓裳曲只应天上,广陵散[3]故在人间,胜概[4]豪情想见,唾壶击碎[5],薰香拜祝,直教笔砚都焚尽。
先生于髫龀[6]之年,负圣童之目,石麟[7]谶验,雏凤声清,奇文见赏于宗师[8],出语每惊其长老。允宜骧首[9],云路矫翼天衢[10],奏黄钟大吕之音,作清庙明堂之器。
而乃棘闱困踬[11],橐笔[12]奔驰,名刺生毛[13],输蹄销铁,谷子云[14]唯司笔札,楼君卿[15]但致侯鲭。淹白雪之雄才,郁青霞之奇气,宜其唉嗢不平,郁伊善感,拔剑斫地,呵壁[16]问天,观于《感怀》《古意》诸篇,权奇跌宕,大有凌谢超颜之概,磊落嵚崟,盖泽古者深,故光芒冲于斗极,遭时不偶故,痛哭甚于唐衢[17]也。
而子驭者,才大于海,气吐如虹,抱家国之忧,走风雷之笔,咏樱花于三岛[18],写柳色于重关,纵吻成澜,因心振彩,灯挑莲幕,则有句皆仙,响振琴堂,则无音不雅。间织回文之锦,乃如走坂之丸,虽复马去牛来,感怆不少,蜗争蚁斗,险难曾经。《秋兴》一篇,词本怜于慷慨,《琴心》三叠,音不失其和平,然则鸽原竞爽,雁序[19]联吟,异曲同工。
前邪后许,合之则蓝田之双璧,判之则桂林之一枝。非必红杏尚书[20]径超踪于大宋,亦岂凤楼学士必借助于贤昆也……
注释:
[1]雒(luò)诵:反复诵读。雒,通“络”。清戴名世《〈方百川稿〉序》:“得尽读两人之文,往往循环雒诵,不忍释去。”
[2]戛(jiá)玉:敲击玉片。形容声音清脆悦耳。
[3]广陵散:琴曲名。三国魏嵇康善弹此曲,秘不授人。后遭谗被害,临刑索琴弹之,曰:“《广陵散》于今绝矣!”见《晋书·嵇康传》。后亦称事无后继、已成绝响者为“广陵散”。
[4]胜概:美景;美好的境界。
[5]唾壶击碎:晋裴启《语林》载,王敦酒后吟咏曹操的诗句,并击唾壶为拍,以致唾壶尽缺。后遂用“击缺唾壶”等形容对文学作品的高度赞赏。后也用以形容有志之士的愤慨之情。唾壶,旧时一种小口巨腹的吐痰器皿。
[6]髫龀(tiáo chèn):髫谓儿童下垂之发,龀谓儿童换牙。故髫龀谓幼年。
[7]石麟:天赐麒麟。指生了一个聪明有文采的男孩。《南史·徐陵传》记,徐陵字孝穆,东海郯人。母亲臧氏,曾经梦见五色云变化为凤,栖息于左肩之上,然后生了徐陵。当时有位宝志上人,人称他有道术。徐陵才几岁的时候,家里人带着他去占验,宝志以手摩其头顶说:“天上的石麒麟啊。”光宅寺惠云法师常感叹徐陵大器早成,称他为颜回。徐陵八岁时就能写文章。十二岁通晓《庄子》《老子》文义。成年后,博览史籍,谈吐纵横,有辩才。(https://www.daowen.com)
[8]宗师:明清时对提督学道、提督学政的尊称。这里指四川学政杨礼南(秉璋)等。
[9]允宜骧首:允宜,合宜。骧首,比喻意气轩昂。
[10]云路矫翼天衢:云路,比喻仕途,高位。矫翼,比喻施展才能。北周庾信《哀江南赋》:“始含香于建礼,仍矫翼于崇贤。”天衢,指京都的大路。
[11]棘闱困踬:棘闱,指科举时代的考场。古时试士,以棘围试院以防弊端,故称。困踬,受挫,颠沛窘迫。
[12]槖(tuó)笔:古代书史小吏,手持囊橐,簪笔于头,侍立于帝王大臣左右,以备随时记事,称作持橐簪笔,简称“橐笔”。
[13]名刺生毛:名刺,名片。生毛,损坏。
[14]谷子云:谷永,字子云,长安人。西汉时期官员。
[15]楼君卿:楼护,字君卿,齐人。其父世医,君卿为京兆吏数年,甚得名誉。是时王氏方盛,宾客满门,五侯兄弟争名,其客各有所厚,不得左右,唯护尽入其门,与谷永俱为五侯上客,长安号曰“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言其见信用也。
[16]呵壁:屈原放逐,彷徨山泽。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因书其壁,呵而问之,以泄愤懣。后因以“呵壁”为失意者发泄胸中愤懑之典。
[17]唐衢:唐穆宗时人。应进士不第,能为歌诗。工八分书。
[18]三岛:日本。
[19]雁序:比喻兄弟。
[20]红杏尚书:宋代词人宋祁,字子京,任工部尚书,所作《玉楼春》词,有“红杏枝头春意闹”之句,时人张先称之为“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后亦简作“红杏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