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萨拉热窝刺杀事件
这天阳光明媚,是一个适合阅兵的好天气。街上挤满了人,等着一睹奥匈帝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的风采。他本将坐上千年帝国哈布斯堡王朝的最高宝座。1914 年6 月28 日早晨,在这个历史性的日子里,斐迪南大公坐在敞篷车中,穿过萨拉热窝的街道,对着人群微笑、颔首致意。他的妻子索菲亚坐在他身旁,戴着一顶宽边帽,帽檐遮住了夏日毒辣的阳光,她的脸庞丰满,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有人事先警告弗朗茨·斐迪南,这次军事演习并不会受到欢迎,甚至在萨拉热窝露面都十分危险,然而大公对此不屑一顾。萨拉热窝是波斯尼亚的首都,这个不安分的省市最近刚被奥匈帝国(通常简称奥地利)吞并。波斯尼亚的人口中有很多塞尔维亚人,他们十分憎恨外国统治者,想要将波斯尼亚从奥地利人手中重新解放出来,交还给塞尔维亚王国,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
那天的人群中混藏着六名年轻的恐怖分子,其中五名还是青年大学生。他们在波斯尼亚出生,在这里生活,但身体里却流淌着塞尔维亚的血脉。这些恐怖分子都是“青年波斯尼亚”革命组织的成员,皆由一个名为“黑手社”(Black Hand)的秘密团体招募,并经其训练、武装。这个秘密组织致力于塞尔维亚王国的扩张,誓将所有生活在外国统治下的塞尔维亚人解放出来,其战斗口号是“打倒暴君!”
就在恐怖分子在人群中等待时机之时,事态开始失控了。外号“蜜蜂”的黑手社的领袖主导策划了这次暗杀事件,但现在,他犹豫了。他担心,这次暗杀将在弱小的塞尔维亚与其强邻奥地利之间挑起战争。“蜜蜂”迅速向恐怖分子们发出消息,命令他们终止行动。但为时已晚,整个行动已经箭在弦上,刺杀一触即发。其中一位参与者在后来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去萨拉热窝“只想为理想献身。”
那些恐怖分子们并不知道,他们打算刺杀的人十分同情他们的事业。弗朗茨·斐迪南最后本应从他八十三岁的叔叔弗朗茨·约瑟夫手中继承哈布斯堡王位,他打算给那些生活在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人在奥匈帝国政府更大的话语权。
就在皇家车队开向萨拉热窝市政厅的时候,一名恐怖分子向弗朗茨·斐迪南的车队投掷了一个小型炸弹。炸弹掉在了街上,在弗朗茨后方的车辆前爆炸,碎片击伤了大公的两名大臣。在捉住这位行刺未遂的刺客之后,受伤的大臣也被送往医院,弗朗茨·斐迪南依旧坚持赶往市政厅,参加市长的欢迎仪式。“你们这里就是用炸弹欢迎客人的?”大公略带怒气地说道。

在市长的欢迎下,弗朗茨·斐迪南和索菲亚离开萨拉热窝市政厅,走下台阶,汽车已在等待。几分钟之后,他们便遭到枪击。
在正式欢迎仪式上,市长按照事先准备的讲稿发言,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弗朗茨·斐迪南之后要求前往医院探望那两名受伤的大臣。他希望妻子能安全地待在后方,但是索菲亚坚持和他一同前往。波斯尼亚省长向这对皇室夫妇保证,警方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他承诺绝对不会再生事端,恐怖分子绝对不敢在一天内再次行动。
于是皇家车队再次出发了。在去医院的路上,大公的司机转错了方向,意识到走错路后,司机停车换挡,准备调头。巧合的是,十九岁的恐怖分子的头目盖维瑞罗·普林西普恰好站在不远处的路旁,普林西普在他的同伙扔炸弹后就不动声色地趁乱混入人群。现在普林西普的机会来了,他挤到前排,拿出左轮手枪,瞄准大公的车,开了两枪。
一开始看起来好像没人受伤。弗朗茨·斐迪南和索菲亚仍保持着冷静,在车中坐姿挺直。但汽车发动不久,鲜血开始从弗朗茨·斐迪南的口中流出来。
“我的天啊!”索菲亚大喊,“你怎么了?”然后她也突然向前倒下,头砸在她丈夫的大腿上。
“索菲亚,亲爱的。索菲亚,亲爱的,不要死!”弗朗茨·斐迪南乞求道。“为我们的孩子活下去!”旁边的随行人员慌忙地围过来,打开他的大衣,想要找到他中弹的位置。“没事,”他喘息着说,“没事。”(https://www.daowen.com)
索菲亚几乎立刻香消玉殒。子弹射穿了车门,击中她的腹股沟,打断了动脉。大公脖颈被子弹击中,几分钟后也失血身亡。
这位青年刺客盖维瑞罗·普林西普想要朝着自己的脑袋开枪自杀,但很快被周围的人抓住。就在挣扎的时候,他试图吞下一小瓶氰化物,这是组织里每个成员都会携带的致命毒药。但氰化物实在放得太久了,只能让他呕吐,并没让他丢了性命。普林西普当即被逮捕。之后在监狱中,普林西普对索菲亚的死表示十分遗憾,他本来没想杀她。

上图:刺客(右)被警察拖走

右图:十九岁的盖维瑞罗·普林西普,刺杀事件四年后,他在狱中死于肺结核。
普林西普的两名同伙也被逮捕。他们承认是在塞尔维亚得到武器,并在塞尔维亚边境警卫的帮助下,将其偷运进奥地利。
奥匈帝国早就将其邻国塞尔维亚视为一个威胁。几个世纪以来塞尔维亚人都在抵抗土耳其的统治,直到1878 年才获得独立。在1912—1913 年的巴尔干战争中,他们的领土急剧扩张,人口快速增长。塞尔维亚政府一直推崇“大塞尔维亚”的观念,致力于让所有生活在外国统治下的塞尔维亚人获得自由与解放。
弗朗茨·斐迪南的刺杀事件使奥匈帝国高层坚信,必须发动一场战争以遏制塞尔维亚的野心。“塞尔维亚在巴尔干半岛的势力必须完全被清除。”奥匈帝国的外交部部长利奥波德·冯·伯赫特伯爵警告说。伯赫特还预言奥匈帝国将会速胜,绝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塞尔维亚人必须被处理掉,而且必须立刻动手!”奥匈帝国最亲近的同盟,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宣称。但其他欧洲国家领导人并不这样肯定。他们十分忧虑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发起的战争将会引起连锁反应,把比如塞尔维亚的同盟俄罗斯卷入战争。
自诩为“欧洲大国”的各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开始警惕地盯着他国动向。欧洲近年发生的几次危机都通过外交方式和平地解决。英国外交部大臣阿瑟·尼科尔森爵士也希望能和平解决这次事件。他写道:“我相信,刚刚在萨拉热窝发生的悲剧事件,不会引发更复杂的局面。”

1910 年,欧洲的君主们——其中一些人不久将加入战争——纷纷聚集在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的葬礼上。爱德华的儿子暨继任者乔治五世坐在中间。站在他后面的是他的表弟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比利时皇帝阿尔贝一世站在皇帝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