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低钠血症

更新于 2026年11月20日 版权声明
二、低钠血症

慢性心衰中,会出现肾脏介导的钠潴留,肾血流量和肾小球滤过率的下降以及NaCl 在肾小管内吸收的增加,并且因此导致肾脏交感神经的活性增加从而激活RAAS。值得注意的是,心衰时的钠潴留并不会导致高钠血症,因为同时伴随着水的潴留,而且水的潴留超过了钠,因此心衰患者常常出现低钠血症[4]。

(一)慢性心衰时低钠血症的发生机制(图10-2)

1.神经内分泌机制

有许多因素与慢性心衰患者发生低钠血症相关。心衰是心排出量降低导致动脉失充盈,引起交感神经系统(SNS)激活,这会导致外周和肾脏血管收缩,降低肾小球滤过率,与动脉失充盈协同作用导致水钠重吸收增加以及RAAS 激活。后者使得血管紧张素Ⅱ(AngⅡ)升高,导致外周和肾脏血管收缩,并增加醛固酮从肾上腺皮质的释放,进一步加重钠潴留。动脉失充盈、SNS 和RAAS 活化导致血管升压素(AVP)释放增加。AngⅡ也会刺激大脑中的渴觉中枢增加水摄入和AVP 释放。AVP 结合到血管升压素2(V2)受体,增加AQP2 表达,导致水液在集合管的重吸收上升从而增加自由水的潴留。AQP 由6 个跨膜域构成,在集合管膜上形成可以通过水的通道。

与上述心衰患者合并低钠血症机制所一致的证据是,与正常钠水平的患者相比,这些患者有更高水平的肾素、AngⅡ、醛固酮、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和多巴胺。心衰患者显示出AVP 生成的增加以及普遍有AVP 的功能失调,虽然已经出现了容量超负荷,动脉膨胀和低血浆渗透压,但AVP 水平依然升高。此外,在心衰合并AVP 升高的患者中AQP 2 的排泄率也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升高的血浆AVP 水平并不能有效地降低伴有低钠血症的晚期心衰患者的水液负荷。这些现象提示低钠血症是反映心衰严重性及神经内分泌激活的标志。

AVP 在心衰时低钠血症的发生和发展中起到重要作用,但可惜的是目前还没有实验室方法能够准确可靠地测定。和肽素(Copeptin),AVP 前体肽的C 端部分,可与AVP 等量分泌,是一个敏感和稳定的AVP 替代标志物。和肽素水平已作为一些急性疾病(如下呼吸道感染,心脏病和卒中)的预后因子。和肽素也是一个有前景的标志物,可用于低钠血症的鉴别诊断。在一项关于和肽素和NT-pro BNP(氨基末端及钠肽前体)的研究中[5],评价了340 例合并有左心室收缩功能障碍的患者,将他们根据和肽素的3 分位水平分成3 组,并随访55 个月。结果发现,虽然和肽素不能预测未来发生低钠血症的风险,但是住院率或死亡的重要预测因子,即使经过血钠、袢利尿剂剂量和NT-pro-BNP 水平校正后,依然能有预测意义。

另一个可能在心衰患者伴发低钠血症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分子是Apelin,这是一种G 蛋白偶联受体——孤儿APJ 受体的内源性配体,由Tatemoto 在1998年首次发现。Apelin 有广泛地组织分布,与调节机体体液稳态、心血管功能、糖稳态、细胞增殖和血管新生相关。Apelin 具有利尿特性,显示出与AVP 相反的调节作用来维持机体体液稳态。有证据证明心衰患者的Apelin 功能失调时可观察到血浆中升高的Apelin 不能代偿更高水平的AVP 作用,可能是导致水液代谢失衡的因素之一。

2.利尿剂

利尿剂是药物所致低钠血症中最常见的原因之一,而大部分的情况都是由噻嗪类利尿剂所致的。噻嗪类利尿剂能够单独作用于远端肾小管而不会干扰尿液浓缩和影响AVP 促进水潴留的能力。噻嗪类利尿剂引起的低钠血症常常是轻微的,但也偶有急性严重的低钠血症发生在一些特异体质的患者身上。

需要指出的是氢氯噻嗪和阿米洛利联合使用可能会增加低钠血症风险。这种风险的增加很可能是因为阿米洛利直接作用于集合管,加剧钠的丢失。此外,阿米洛利会保留K+,因而会加重噻嗪类利尿剂诱导的低钠血症,结果通过远端肾小管的Na+-K+交换机制使得钾潴留。与噻嗪类利尿剂结构不同但作用相似的吲达帕胺也与低钠血症相关。

图示

图10-2 慢性心衰时低钠血症的发生机制

(二)低钠血症在慢性心衰患者中的预后价值

许多临床研究已经确认,低钠血症与心衰住院患者或门诊的慢性心衰患者发病率和死亡率相关。最近一项包括了22 项研究共计14 766 例患者的荟萃分析[6]发现:以3年全因死亡率为终点,血钠浓度<140mmol/L 的患者钠水平与死亡风险线性相关。另外,不论是射血分数降低或是保留的心衰,血钠都是一个明确的死亡预测因子。另一项最近的研究[7],注册了1000 例心衰患者,包括不同病因和严重程度,中位生存期是5.1年,提示低钠血症与升高的死亡风险密切相关。值得注意的是,在参考区间内,血钠与死亡风险有着U 型关系,血钠浓度在135~139mmol/L 提示死亡风险升高,而血钠浓度在140~145mmol/L 则有最好的预后。其他的心衰风险模型研究也发现低钠血症是一个与生存率相关的重要预测因子。

低钠血症与再住院率升高,住院时间延长,住院资源耗费增加,并发症风险增加和经济花费增多也有关系。另外,如果急性S-T 段抬高性心梗(STEMI)患者出现低钠血症,则更易发生急性心衰。同时,住院期间也更容易出现不利的结果,且STEMI 患者住院死亡率与低钠血症的严重程度相关。

(三)慢性心衰中低钠血症的治疗(https://www.daowen.com)

1.慢性心衰患者出现低钠血症急性症状的处理

在急性症状性低钠血症中,血钠浓度急剧降低,会引起神经系统症状。由于血钠浓度降低,液体从低渗性细胞外液进入渗透压较高的脑组织中,引起脑水肿。在伴有严重神经系统症状(如癫痫、反应迟钝)的急性低钠血症中,需要立即进行干预以降低神经系统并发症的风险。

根据最新的低钠血症指南[8],具体治疗方案主要是静脉输注高张盐溶液,在最初的1 小时内静脉输注3%盐溶液150mL,输注时间应超过20 分钟;在第一个20 分钟后,应及时复查血钠浓度,同时在下一个20 分钟内再次重复输注3%盐溶液150mL。一般重复两次输注或者重复至血钠浓度增量达到5mmol/L。达到以上目标值后,应停止输注高张盐溶液,而改换成生理盐水,直到开始对因治疗,此前最好能达到血钠状态稳定。在首个24 小时内,血钠浓度升高的增量极限不应该超过10mmol/L,在后续的每个24 小时内,增量不应该超过8mmol/L,同时每6~12 个小时后应当检查血钠浓度,直到血钠浓度达到130mmol/L。

对于那些在第1 个小时内血钠浓度增量虽然达到了5mmol/L,但症状没有改善的患者,可以继续输注3%盐溶液,血钠浓度增量应保持每小时升高1mmol/L。当症状改善,或血钠浓度增量总计达到10mmol/L,或血钠浓度已经达到130mmol/L,应停止高张盐溶液输注。注意,当高张盐溶液持续输注时,应每4 小时复查血钠浓度。

严重的低钠血症如果不治疗,很容易导致死亡。另一方面,当低钠血症是慢性的,而血钠浓度增加过快,会发生渗透性脱髓鞘综合征和永久性脑损伤。

2.慢性心衰患者伴慢性低钠血症的治疗

心衰患者如果伴有慢性低钠血症,血钠浓度的纠正速率就不应该超过每24 小时8mmol/L。快速的纠正会增加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的发生风险。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是一种慢性低钠血症患者纠正血钠浓度过快所致的神经系统疾病,以脑桥部位神经细胞出现严重的髓鞘损伤为特征,导致昏谵、水平性凝视麻痹、痉挛性四肢瘫、吞咽障碍、构音障碍和其他神经系统症状。这些神经系统的损害出现在低钠血症快速纠正后48~72 小时。死亡是很常见的,即使患者存活,往往也会出现慢性的神经系统缺陷,包括闭锁综合征和痉挛性四肢瘫。可通过颅脑磁共振成像来发现脑桥脱髓鞘病变。

心衰患者出现慢性低钠血症时,治疗应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1)液体与钠的限制。一般认为心衰合并慢性低钠血症患者每日液体摄入应限制到少于800~1000mL,以达到负的水平衡,这无疑是最经济的治疗方法。在一项随机试验中,将伴有低钠血症的患者按照接受常规治疗和限水治疗(1000mL/d)分为2 组,60 天后,限水组的患者有更佳的症状负荷评分,总体生活质量改善。在此研究中,各组间的渴感没有差异,但不少心衰的患者会出现渴感增加,这导致液体限制治疗的依从性降低。

然而,关于限钠方面仍存在许多争议。美国心力衰竭协会认为有临床症状的心衰患者每日限钠在2~3g,在那些严重心衰患者,应限制到2g 以下[9];欧洲指南[10]则认为有症状的心衰患者应限制到2g 以下,与我国指南推荐相一致 [2]。一些著名的试验如

DASH(控制高血压的膳食模式)、NHANES(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以及近20年来

陆续进行的观察性研究认为,限钠能够改善心衰患者的临床结局,这部分是通过其降低血压的作用实现,限钠可降低心衰发病率,也能延缓心衰的进展。不过,也有许多临床试验发现不限钠可以维持血管内渗透压,改善血流动力学,增加心衰患者对利尿剂的反应,有更好的长期预后。因此,目前对心衰患者每日钠摄入推荐的证据仍是缺乏的。观察性的研究支持传统的观念,限制膳食钠摄入改善心衰预后,尤其是在那些严重的患者中。相反地,一些随机试验预示膳食限钠是有害的,但会被与那些非标准治疗相混淆。从高血压动物和人类研究中得来的资料提示:一种模式不能适用于所有情况,心衰患者膳食限钠需要个体化,现有的研究告诉我们膳食限钠对心衰病理生理和临床结局有深远的影响,但要获得共识的策略仍需要更多的研究支持[11]。

(2)利尿剂。利尿剂是心衰伴有液体超负荷患者的主流治疗方法,选择袢利尿剂更佳,因为袢利尿剂会增加无电解质水的清除率。而且在袢利尿剂基础上加用ACEI 可逆转心衰患者的低钠血症。此外,在心衰合并低钠的患者中,使用呋塞米和卡托普利治疗可使得临床症状改善和显著升高血钠浓度,后者与肾脏浓缩、稀释能力增强有关。

输注高张盐溶液后再联合高剂量利尿剂可升高血钠浓度并可能改善心衰患者预后。Paterna 等学者的团队进行的一项注册了60 位NYHA(美国纽约心脏病协会)分级为4 级的心衰患者的研究[12],这些患者接受了30 分钟内输注呋塞米(500~1000mg)加高张盐溶液(150mL1.4%~4.6%NaCl),持续治疗6~12 天。与单独使用呋塞米组相比,呋塞米联合高张盐溶液能更好地增加血钠浓度和减少住院时长及再入院率。该团队随后进行的更大样本的研究[13]中,注册了107 例心衰患者,发现输注呋塞米加高张盐溶液与临床症状改善、降低再入院率和死亡率相关,其中长期存活率有明显改善(55%vs 13%)。以上两项研究是基于短期输入高张盐溶液后,血管内渗透压升高,使有效循环容量增加,肾灌注得到改善,从而令机体对利尿剂反应更佳。

(3)血管升压素受体拮抗剂。血管升压素(AVP)有3 种不同的受体亚型。V1a 受体在血管平滑肌和心肌细胞中表达,导致血管收缩和心肌肥厚,在血小板和肝细胞上也有该种受体,可调节血小板聚集和肝糖原代谢。V1b 受体在垂体前叶中表达,与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和β-脑啡肽释放相关。有意思的是,这些受体亚型都与血糖稳态调节相关。V2 受体则在肾集合管中表达,可增加自由水重吸收导致水液潴留。V2 受体是心衰患者发生低钠血症最主要的AVP 受体。AVP 在低钠血症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促使了AVP 拮抗剂的开发,如考尼伐坦、托伐普坦和利伐普坦,它们对V1a 和V2 受体的亲和力各不相同。关于AVP 拮抗剂的相关临床研究已在急性心衰部分进行了详细介绍,在此不再赘述。值得注意的是,在使用AVP 受体拮抗剂的心衰合并低钠血症患者中,不应该限制液体摄入,血钠浓度也应该每6~8 小时监测一次,以免发生血钠浓度的快速纠正[4]。虽然在心衰患者中应用AVP 受体拮抗剂暂未见到渗透性脱髓鞘反应的报道,但最近也发现一些患者使用托伐普坦进行治疗,纠正的血钠浓度超过了推荐值,而出现了一些神经系统后遗症[4]。

AVP 受体拮抗剂不应用于治疗血容量减少的低钠血症,后者应使用等张盐溶液进行治疗。AVP 拮抗剂的不良反应包括口干、口渴和排尿增加。这些药物在晚期的急、慢性肾衰竭中效果较差。此外,托伐普坦在遗传性多囊肾患者中使用不应超过30 天[14],在患者肝疾病的患者中也应该慎用,因会有导致明显肝损伤的危险,甚至需要肝移植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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