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低钾血症

更新于 2026年11月20日 版权声明
三、低钾血症

慢性心衰中出现低钾血症提示疾病的严重程度。除了那些过度利尿,或者利尿后用低张液体替代的患者,慢性心衰中的低钾血症常常预示着更糟糕的预后。低钾血症的患者病情更加严重且不稳定。同时,这些患者会有更高的血浆肾素活性,这导致不良的血流动力学特征和临床病程。

(一)慢性心衰时低钾血症的发生机制(图10-3)

慢性心衰易于发生低钾血症,同时低钾血症在慢性心衰中也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如心律失常、晕厥、心脏骤停甚至死亡。其中最主要的机制是激活了RAAS。醛固酮可作用于肾小管起到保钠排钾的作用。螺内酯或者ACEI 可提升血钾浓度,螺内酯通过竞争性结合作用于肾小管起到抑制醛固酮的作用,AECI 则是减少循环中的醛固酮浓度。利尿剂,特别是非保钾利尿剂,都是促进钾排出,主要是通过提高髓攀升支粗段和远端肾小管的钠吸收,使得K+交换增加,促进尿液中丢失钾。同时,利尿剂也可通过激活RAAS 来加重低钾。

1.神经内分泌作用

心衰中的主要病理生理机制包括肾功能障碍和神经内分泌激活,这会刺激RAAS、交感神经活性和儿茶酚胺的高分泌。在慢性心衰时,机体K+的丢失主要涉及细胞内室的钾,这在骨骼肌和心肌组织内钾直接测量实验中得到证实。最终,细胞外和血管内室的钾也会丢失。血钾浓度主要代表了细胞外-血管内室的钾浓度。一般来说,对于那些接受大量利尿剂治疗且RAAS 最大限度激活情况下的晚期慢性心衰患者,低钾血症是一个显著而且麻烦的问题。心肌细胞、血管和脂肪细胞都能合成醛固酮。醛固酮导致的水钠重吸收伴随K+的排泌。高醛固酮状态对心血管功能的不利影响包括增加血管内水液潴留和容量超负荷,内皮功能障碍,血管反应性障碍,交感神经系统激活,压力受体敏感性降低,电解质排泌增加(钾和镁)以及心肌细胞凋亡。心衰患者的低血钾浓度是神经内分泌活性增加和疾病进展的标志[15]。

2.利尿剂

心衰中的低血钾是接受袢利尿剂和地高辛治疗中常见和令人担心的副作用,因为地高辛的促心律失常作用会被低血钾所增强。利尿剂的主要分类包括袢利尿剂,保钾利尿剂和噻嗪类利尿剂。袢利尿剂是目前急慢性心衰治疗的主流用药,也是一种“阈值药物”,因此,合适的药效剂量需要谨慎确定。袢利尿剂包括磺胺类衍生物呋塞米、布美他尼、托拉塞米和依他尼酸,后者较少使用。这些药物会抑制在Henle 袢升支粗段的Na+-K+-2Cl-共转运体,此部分重吸收20%~30%的滤过钠。噻嗪类利尿剂,也是最常用的利尿剂种类,抑制在远端肾小管的Na+-Cl-转运体,因为该转运体只重吸收约5%的滤过钠,所以这种利尿剂的利尿和利钠效应不如袢利尿剂。然而,噻嗪类利尿剂也能满足大部分的治疗需求,它们的机制依赖于肾前列腺素的产生。

因为袢利尿剂和噻嗪类利尿剂升高了远端肾小管钠的排泄,这会导致钾丢失增加。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远端肾小管钠浓度的增加刺激醛固酮敏感钠泵,导致钠重吸收增加,交换出去的K+和H+增多,并随尿液丢失。如前所述,高剂量袢利尿剂会导致神经内分泌RAAS 激活,去甲肾上腺素和血管升压素升高,这些都会导致心衰进展。要使心衰患者达到正常容量有助于改善临床状况,但另一方面也要尽量减少利尿剂剂量,以免RAAS 被过多的活化。

图示

图10-3 慢性心衰时低钾血症的发生机制

给予袢利尿剂会导致电解质失衡(如低钾血症,低钠血症和低镁血症),这会加重心律失常的发生并增高猝死风险。在SOLVD 试验中,使用利尿剂会使心律失常猝死风险升高37%。但目前对低钾影响慢性心衰患者临床结局的认识仍然是有限的。

3.钠泵

心衰患者中,氧化应激反应的增加会导致Na+-K+-ATP 酶活性障碍,使得K+转移入细胞中变少。结果是组织中K+水平比血清中会有相当程度的降低,这会使得心肌发生纤维化、肥厚和心脏骤停的风险升高。例如,心衰患者血钾浓度会>7.0mmol/L 而不发生心电图改变或临床高钾症状,因为他们组织中钾的水平是正常或偏低的。因此,心衰患者血钾浓度应该维持在4.5~5.5mmol/L。

4.其他效应

在容量超载的慢性心衰患者中,也有部分低钾血症是稀释效应所致。全身碱中毒可通过驱动K+细胞内流和利钾作用(H+-K+交换强于H+-Na+交换)来降低血钾浓度,轻度呼吸性或代谢性碱中毒(常常是利尿剂引起)也是慢性心衰的常见特点。β-受体激活,尤其是β2-受体,其激活可通过cAMP 介导的Na+-K+膜交换促进K+向细胞内流,降低血钾浓度。虽然该机制只能解释一部分血钾浓度降低,且大部分是置换入细胞,而不同于那些实际上大量经肾丢失的情况,但一些患者要长期面对儿茶酚胺负荷(内源性升高或者外源性给予多巴胺或多巴酚丁胺)。一些患者会因为厌食或不正常饮食导致钾摄入降低。

(二)低钾血症对慢性心衰患者的影响

1.低钾血症加重心衰患者神经内分泌活化

当血浆肾素水平升高,刺激血管紧张素Ⅱ通过合成和释放醛固酮来促进K+的丢失。动物实验已证明血钾浓度升高可以通过减少肾素释放和调节血管对血管紧张素的反应性来抑制RAAS。因此可以推测,慢性心衰中低钾血症会加强RAAS 激活。K+也可调控交感神经系统活性,当血钾浓度升高时,可增强交感神经末梢对去甲肾上腺素的重摄取。因此,K+在慢性心衰中很可能扮演着血流动力学调控和心肌保护作用的角色。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慢性心衰患者在接受适当的治疗使得心功能代偿正常且神经内分泌活性降低后,细胞内K+可正常,而且在那些难治性慢性心衰的患者细胞内K+浓度往往较低。血钾浓度与血浆肾素活性和血浆去甲肾上腺素呈负相关,而且那些对治疗有反应的患者细胞内K+浓度会增加。因此,神经内分泌活化是导致心衰中K+缺失的重要因素之一。左心室收缩功能障碍,心排出量降低会使得血管内容量降低,从而导致醛固酮水平病理性升高。心衰患者的血浆醛固酮水平可达正常个体的60 倍以上[1,16]。

2.低钾血症促使心衰患者发生心律失常(https://www.daowen.com)

低钾可导致细胞极化,升高静息电位,加速去极化并升高自律性和可兴奋性。因为心脏复极化依赖K+外流,低钾血症会延长动作电位并增加QT 离散度,使心脏电生理异质性增加。多数心衰患者会有心室异位搏动增加,50%会表现为非持续性心动过速。总共有50%的心衰患者死亡是突发的,被认为与心律失常相关。在心脏性猝死的患者中,心肌钾水平显著低于对照者,幸存者常常也是低钾血症。心衰全因死亡率和心脏死亡率在使用非保钾利尿剂患者中更高。心律失常死亡明显与使用非保钾利尿剂独立相关。

全身K+缺失会升高发生室性心律失常的风险。慢性心衰往往伴有许多结构、血流动力学、代谢和神经内分泌异常,为恶性心律失常的发生提供了基础。K+的缺失能加重心律失常的发生风险,而一些心衰治疗的措施(如洋地黄、多巴胺类)也会引起心律失常,从而减弱了抗心律失常药物的治疗效果,往往需要加大剂量,但大剂量的抗心律失常药物也有致心律失常作用。心衰时心律失常的发生往往在低钾血症和低镁血症的协同作用下加重。

低钾血症使得患者更易发生地高辛中毒,因肾脏清除率降低和促使心肌与地高辛结合。这反过来会导致自律性增加,出现室性心律失常。K+缺乏会加重舒张障碍,这在动物和人类实验中也得到了证实[17]。

3.低钾血症降低心功能

K+水平也能直接影响心功能。利尿剂治疗、高钠摄入和低钾摄入都可以诱导低钾血症的发生。在低钾血症犬的实验研究中,发现心室收缩指标(如最大正向dP/dt,射血功能值)都会在给予肾上腺素后降低。而低钾动物中,最大负向dP/dt(心室舒张指标)也会有33%的降低,而最大每搏量和心指数也会降低。

4.低钾血症与预后关系

低钾血症与慢性心衰患者预后不良相关。早期的研究发现心衰患者室性异位节律的发生率和猝死风险与血清和全身钾水平相关,然而这些结果没有经过多变量分析。因此,低钾血症是心衰严重程度中其他病理生理学机制因素中的一项标志,也是不良事件的独立预测因子。全身钾缺失和低钾血症与循环肾素活性和去甲肾上腺素水平升高有关,后两者对慢性心衰患者也能提供预测信息。

当血钾浓度<3.5mmol/L 时,很多临床医生就会开始关心低钾血症带来的风险,但最近由美国心肺血液研究所Digitalis Investigation Group(洋地黄组)试验的分析报告指出,心脏性猝死和心衰进展的风险在那些血钾浓度<4.5mmol/L 的患者中就已经升高了,而不论有无补充钾。无独有偶,在英国心衰考核与评价风险试验[18]中,发现血钾浓度<4.5mmol/L 与心脏性猝死风险相关。因为心衰患者心肌细胞肥大往往会导致外向K+电流减弱而延长动作电位,而低钾会进一步减弱外向K+电流,易于发生多种类型的心律失常。所以,推荐将慢性心衰患者血钾浓度维持在4.5~5.5mmol/L 的范围内。

(三)慢性心衰时低钾血症的预防和治疗

1.保钾利尿剂的使用

心衰时联合其他药物治疗虽然能够改善临床症状,但也会带来与血钾相关的不利事件。使用保钾利尿剂以预防心衰患者出现低钾血症是很重要的。

保钾利尿剂包括螺内酯和依普利酮,与袢利尿剂和噻嗪类利尿剂不同,这些药物不直接作用于Na+转运。这类药物会直接拮抗位于远端肾小管的醛固酮受体,换言之,也即是醛固酮受体拮抗剂,这会使得更多的水钠到达集合管并排泌到尿液当中。通过抑制醛固酮敏感的Na+重吸收,使得通过该通道交换的K+和H+减少,从而减少K+的丢失。另外,有些保钾利尿剂(如氨苯蝶啶和阿米洛利)能直接抑制醛固酮相关的钠通道,起到与醛固酮拮抗剂相似的作用。它们的机制依赖于肾前列腺素的产生。醛固酮拮抗剂可有效地改善心衰时左心室重构,这在欧洲和美国指南上都得到了Ⅰ类的推荐。

螺内酯是一种非选择性醛固酮受体拮抗剂,可在肝脏内进一步代谢成具有活性的代谢产物坎利酮,后者与黄体酮相似,可与性激素受体发生交叉反应,所以在一些患者使用螺内酯后会出现抗孕激素和抗雄激素的反应,如可致男性乳房发育及性功能低下。

在RALES(螺内酯随机评价研究)前期试验[19]中,214 例患者接受了4 种不同剂量的螺内酯治疗(12.5mg,25mg,50mg,75mg),高钾血症(血钾浓度>5.5mmol/L)在上述四组中发生率分别为5%,13%,20%和24%。联用ACEI、基线血钾和血肌酐水平可预测使用螺内酯时高钾血症的发生。只要坚持血钾浓度检测,螺内酯治疗还是安全的。在正式的RALES 试验[20]中,左心室收缩功能障碍的NYHA Ⅲ或Ⅳ的心衰患者中应用螺内酯治疗。对照组有10%发生低钾血症,而治疗组(50mg 或75mg 剂量)则没有低钾血症发生,在25mg 治疗组有1 例发生。该试验提示治疗组可显著减少死亡率约30%。

依普利酮是一种选择性的醛固酮受体拮抗剂,由螺内酯衍生而来,因其对黄体酮和雄激素受体亲和力有限,少有与性激素相关的不良副作用。

在EPHESUS(依普利酮治疗急性心梗后心衰的疗效和生存率)试验[21]中,在急性心梗后伴有左心室收缩功能障碍和LVEF≤40%的心衰患者中,标准治疗基础上加用依普利酮(25~50mg/d)能显著减少全因死亡率(15%)和心血管死亡率或住院率(13%)。另外,它也能降低心衰住院率(15%)和心脏性猝死发生率(21%)。该试验的进一步分析[22]发现,依普利酮25~50mg/d 与4.4%的高血钾(>5.5mmol/L)和1.6%的明显高血钾(>6.0mmol/L)风险升高有关。但只有不到1%的患者需要因高钾血症而终止依普利酮治疗。因此,只要适当地监测血钾浓度,依普利酮在心衰患者中的应用是安全有效的。

醛固酮拮抗剂治疗期间患者需要评估肾功能指标和电解质浓度。在初始治疗后1周和4 周,达到最佳剂量后第1、2、3 和6 个月,之后的每6 个月,均需进行血钾浓度检测以免出现高钾血症。当一些会引起电解质改变的状态发生时,如呕吐、腹泻、利尿剂剂量调整,血钾浓度应及时检测,而醛固酮拮抗剂也最好暂停使用直到这些状态都得到改善。

2.补钾治疗

虽然补钾是治疗低钾和维持血钾浓度的常用方法,但关于心衰患者的补钾治疗所带来的长期获益是不明确的。从DIG 试验的数据分析发现,虽然慢性心衰患者补钾治疗与死亡率没有关系,但补钾的患者因心血管事件入院率升高且发生心衰进展。因此,补钾并不能降低死亡率,但可能会增加因高钾血症引起的入院率[23]。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