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皮质功能亢进[5]
肾上腺皮质功能亢进是指一个或一个以上因肾上腺皮质激素分泌过多产生的不同临床综合征。过度产生雄激素导致肾上腺雄性化;糖皮质激素分泌过高产生库欣综合征;醛固酮产生过高导致醛固酮增多症。与水盐和酸碱平衡紊乱关系最为密切的是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简称原醛症。
(一)原醛症概述[6]
原醛症指肾上腺皮质分泌过量醛固酮,导致体内潴钠排钾,血容量增多,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活性受抑。临床主要表现为高血压伴低血钾。研究发现,醛固酮过多是导致心肌肥厚、心力衰竭和肾功能受损的重要危险因素,与原发性高血压患者相比,原醛症患者心脏、肾脏等高血压靶器官损害更为严重。因此,早期诊断、早期治疗就显得至关重要。过去几十年,原醛症一直被认为是少见病,在高血压人群中不到1%。随着诊断技术的提高,特别是将血浆醛固酮与肾素活性比值(ARR)作为原醛症筛查指标后,使相当一部分血钾浓度正常的原醛症患者被发现并确诊。国外报道在1、2、3 级高血压患者中原醛症患病率分别为1.99%、8.02%和13.2%;而在难治性高血压患者中,其患病率更高,为17%~23%。国内相关研究报道较少,在亚洲普通高血压人群中其患病率约为5%。原醛症主要分为5 型,即醛固酮瘤、特发性醛固酮增多症、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增生、家族性醛固酮增多症、分泌醛固酮的肾上腺皮质癌及异位醛固酮分泌瘤(癌)。
(二)发病机制
过量醛固酮引起潴钠排钾,细胞外液扩张,血容量增多,血管壁内及血循环中Na+浓度增加,血管对去甲肾上腺素的反应加强等原因导致高血压。细胞外液扩张,引起体内排钠系统的反应,肾近曲小管重吸收钠减少,心钠肽分泌增多,从而使钠代谢达到近于平衡的状态,此种情况称为对盐皮质激素的“脱逸”现象。大量失钾引起一系列神经、肌肉、心脏及肾的功能障碍。细胞内K+丢失后,Na+、H+增加,细胞内pH 值下降,细胞外液H+减少,pH 值上升呈碱血症。碱中毒时细胞外液游离钙减少,加上醛固酮促进尿镁排出,故可出现肢端麻木和手足抽搐。醛固酮还可直接作用于心血管系统,对心脏结构和功能有不良影响。
(三)临床表现
原醛症的发展可分为以下阶段:早期,仅有高血压,无低血钾症状,醛固酮分泌增多及肾素系统受抑制,导致血浆醛固酮/肾素比值上升;高血压-轻度钾缺乏期,血钾浓度轻度下降或呈间歇性低血钾,或在某种诱因下(如用利尿药)出现低血钾;高血压-严重钾缺乏期。主要临床表现如下。
1.高血压
为最常出现的症状,随着病情进展,血压渐高,对常用降血压药效果不及一般原发性高血压,部分患者可呈难治性高血压,出现心血管病变、脑卒中。据上海瑞金医院一组201 例原醛症患者的统计,普食条件下患者平均血压为164±18/104±11mmHg。美国Mayo 临床中心对1957~1986年间的262 例原醛症患者的统计分析显示,血压最高为260/155mmHg,平均值(±SD)为184/112±28/16mmHg,醛固酮瘤患者血压较特醛症患者更高。
2.神经、肌肉功能障碍
部分病例由于大量醛固酮的作用导致尿钾增加,造成血钾浓度降低。早期患者血钾浓度可正常或在正常低限,仅在服用利尿剂、呕吐、腹泻等情况时出现低血钾。随着疾病进展可表现出持续低血钾,常在3.0mmol/L 以下。出现低血钾相关症状,如肌无力及周期性瘫痪。血钾浓度愈低,肌肉受累愈重,麻痹多累及下肢,严重时累及四肢,肢端麻木,手足抽搐,甚而出现呼吸、吞咽困难。在低钾严重时,由于神经、肌肉应激性降低,手足抽搐可较轻或不出现,而在补钾后,手足抽搐变得明显。周期性瘫痪在西方白人中非常少见,但在亚裔中并不少见。约1/3 的患者可出现阵发性手足搐搦及肌肉痉挛,伴束臂加压征(Trousseau 征)及面神经叩击征(Chvostek 征)阳性。
3.肾脏表现
慢性失钾导致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变性,浓缩功能减退,出现多尿,尤其夜尿增多,继发口渴、多饮;常并发尿路感染;尿蛋白增多,少数发生肾功能减退。
4.心脏表现
心电图呈低血钾图形,Q-T 间期延长,T 波增宽、降低或倒置,U 波明显,T、U 波相连成驼峰状;心律失常,常见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严重时可发生心室颤动。
5.其他表现
儿童有生长发育障碍,与长期缺钾等代谢紊乱有关。缺钾时胰岛素释放减少,作用减弱,可出现糖耐量减低。
(四)原醛症的筛查
推荐对以下人群进行原醛症筛查。
(1)持续性血压>160/100mmHg、难治性高血压(血压>140/90mmHg,联合使用3 种降压药物,其中包括利尿剂;或血压<140/90mmHg,但联合使用4 种及以上降压药物)。
(2)高血压合并自发性低钾血症或利尿剂所致的低钾血症。
(3)高血压合并肾上腺意外瘤。(https://www.daowen.com)
(4)早发性高血压家族史,或早发(<40 岁)脑血管意外家族史的高血压患者。
(5)原醛症患者中存在一级亲属患高血压的情况。
(6)高血压合并阻塞性呼吸睡眠暂停。
(五)原醛症的诊断(图13-1,表13-1)
将血浆醛固酮与肾素活性比值(ARR)作为原醛症筛查试验有一定假阳性,必须选择一种或几种确诊试验来避免原醛症被过度诊断。目前主要有4 种确诊试验,包括口服高钠饮食、氟氢可的松试验、生理盐水输注试验及卡托普利试验。这4 项试验各有其优缺点,临床医师可根据患者实际情况进行选择。口服高钠饮食及氟氢可的松试验由于操作烦琐、准备时间较长、国内无药等原因,目前临床很少开展;生理盐水试验的敏感度和特异度分别达95.4%及93.9%,但由于血容量急剧增加,会诱发高血压危象及心功能衰竭,对于那些血压难以控制、心功能不全及严重低钾血症的患者不应进行此项检查;卡托普利试验是一项操作简单、安全性较高的确诊试验,但此试验存在一定的假阴性,部分特醛症患者血醛固酮水平可被抑制。
(六)原醛症的治疗

图13-1 原醛症诊断流程
表13-1 原醛症确诊试验

表13-1 (续)

治疗方案取决于原醛症的病因和患者对药物的反应。原醛症的治疗有手术和药物两种方法。醛固酮瘤及单侧肾上腺增生首选手术治疗,如患者不愿手术或不能手术,可予以药物治疗。特醛症及糖皮质激素可抑制性醛固酮增多症(GRA)首选药物治疗。分泌醛固酮的肾上腺皮质癌发展迅速,转移较早,应尽早切除原发肿瘤。如已有局部转移,应尽可能切除原发病灶和转移灶,术后加用米托坦治疗。醛固酮瘤或单侧肾上腺增生行单侧肾上腺切除的患者,在术后早期由于对侧肾上腺抑制作用尚未解除,建议高钠饮食。如有明显低醛固酮血症表现,需暂时服用氟氢可的松进行替代治疗。对于药物治疗患者,需定期复查肾功能、电解质,并监测血压,根据血钾浓度、血压等指标调整药物剂量。
1.手术治疗
推荐确诊醛固酮瘤或单侧肾上腺增生患者行腹腔镜下单侧肾上腺切除术(ASS),如果患者存在手术禁忌或不愿手术,推荐使用醛固酮受体拮抗剂治疗。
(1)腹腔镜下单侧肾上腺切除。目前腹腔镜手术已广泛用于原醛症治疗,与传统开放手术相比,其具有手术时间短、创伤小、术后恢复时间快、手术并发症少等特点。确诊为醛固酮瘤或单侧肾上腺增生患者,选择单侧肾上腺全切术或是行保留部分肾上腺组织的ASS 尚存在争议,ASS 包括肾上腺肿瘤切除术、肾上腺肿瘤切除+肾上腺部分切除术。原醛症患者病侧肾上腺往往存在多发性病灶,而单纯肿瘤切除可能存在遗留肿瘤部分包膜,导致术后复发。若在手术过程中高度怀疑多发性醛固酮瘤或伴有结节样增生的可能,应尽量行患侧肾上腺全切术。
(2)术前准备。纠正高血压、低血钾。如患者低血钾严重,在服用螺内酯的同时,可口服或静脉补钾。一般术前准备时间为2~4 周,对于血压控制不理想者,可联合其他降压药物。
(3)术后随访。术后第1 天即可停用螺内酯,同时减少其他降压药剂量。静脉补液无须加入KCl,除非患者血钾浓度<3.0mmol/L。术后前几周,由于对侧肾上腺抑制作用尚未解除,应提高钠盐摄入,如有明显低醛固酮血症表现,需暂时服用氟氢可的松进行替代治疗。
2.药物治疗
推荐使用特醛症首选药物进行治疗。建议螺内酯作为一线用药,依普利酮为二线药物。推荐GRA 选用小剂量糖皮质激素作为首选治疗方案。
(1)螺内酯。是一种醛固酮受体拮抗剂,起始治疗剂量为20mg/d,如病情需要,可逐渐增加至最大剂量100mg/d。开始服药后需每周监测血钾浓度,根据血钾浓度调整螺内酯剂量。注意事项:螺内酯导致的男性乳房发育呈明显剂量相关性,必要时可同时加用氨苯蝶啶、阿米洛利等,减少螺内酯剂量,以减轻其不良反应;为避免高钾血症的发生,肾衰竭3 期[GFR<60mL/(min·73m2)]患者慎用,肾衰竭4 期及以上禁止服用[GFR<30mL/(min·73m2)]。
(2)依普利酮。是一种选择性醛固酮受体拮抗剂,不拮抗雄激素和孕激素受体,不导致严重的内分泌紊乱。研究报道特醛症患者长期使用依普利酮可在有效控制血压的同时尽可能避免不良反应的发生,如男性乳房发育等。依普利酮起始剂量为25mg/d,由于其半衰期短,建议1 天给药2 次。注意事项:肾衰竭3 期[GFR<60mL/(min·73m2)]的患者慎用,肾衰竭4 期及以上禁止服用[GFR<30mL/(min·73m2)]。
(3)糖皮质激素。主要通过抑制垂体ACTH 分泌以减少醛固酮作用,建议服用长效或中效糖皮质激素。地塞米松起始剂量为0.125~0.25mg/d;泼尼松起始剂量为2.5~5mg/d,两种药物均在睡前服用。注意事项:过量糖皮质激素治疗会导致医源性库欣综合征,影响儿童生长发育,建议使用最少剂量糖皮质激素使患者血压或血钾浓度维持在正常范围,如血压控制不佳,可联合使用醛固酮受体拮抗剂。
(4)其他降压药物。醛固酮主要通过上调肾小管远曲小管上皮钠通道活性从而促进Na+-K+交换。对上皮细胞钠通道有阻断作用的药物(如阿米洛利、氨苯蝶啶等)对原醛症都有一定治疗效果,作为保钾利尿剂,能缓解原醛症患者的高血压、低血钾症状,而避免了螺内酯所导致的激素相关的不良反应。但由于其作用相对较弱,且无上皮保护作用,并未成为一线药物。ACEI、ARB 可能对部分血管紧张素敏感的特醛症有一定治疗效果,而CCB 主要用于降低血压,对醛固酮分泌并无明显抑制作用。如果患者单用螺内酯治疗,血压控制不佳时,可联合使用多种不同作用机制的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