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7]
1855年,托马斯·阿狄森第一次对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进行了描述,故又称艾迪生病。常见病因有感染、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恶性肿瘤转移、淋巴瘤、白血病浸润、淀粉样变性、双侧肾上腺切除、放射治疗破坏等。可为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衰竭或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即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受损所致。临床可表现为糖皮质激素分泌减少或作用不足,伴或不伴盐皮质激素和肾上腺源性雄激素缺乏的临床症状。
1.发病机制
(1)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病因多种多样。在发达国家,80%~90%病例由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所致,可以单独致病(40%),也可是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的一部分(60%)。自身免疫性艾迪生病主要是细胞介导的免疫机制破坏了肾上腺皮质。21-羟化酶抗体、17α-羟化酶和胆固醇侧链裂解酶抗原在特发性或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检测中具有重要意义。
此外,研究表明,除MH 基因多态性DR3-DQ2、DR4-DQ8 外,细胞毒性T 淋巴细胞抗原4(CTL-4)、酪氨酸磷酸酯酶蛋白非受体-22 及MHC-Ⅱ反式作用因子也与艾迪生病相关。
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也可以是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的一部分。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Ⅰ型,即APECED(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念珠菌病、外胚层发育异常)综合征,发病率较低,常染色体阴性遗传,主要是由于自身免疫调节基因突变(AIRE)。Ⅱ型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表现为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和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炎,伴或不伴有Ⅰ型糖尿病;较Ⅰ型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更常见。多伴有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女性多见,高峰年龄40 岁左右。Ⅰ型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相对比较少见,主要是自身免疫性艾迪生病伴有一个或多个次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如性腺功能减退、萎缩性胃炎、恶性贫血、腹部疾病、重症肌无力、白癜风、脱发及垂体炎),但是要排除典型的Ⅰ型和Ⅱ型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综合征的主要病变(慢性念珠菌病、甲状旁腺功能减退、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炎、Ⅰ型糖尿病)。
感染性疾病、药物或其他原因也可导致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
抗磷脂抗体综合征的患者有时会出现双侧肾上腺出血,导致急性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衰竭,还可出现妊娠并发症、血小板减少、反复发生的动静脉血栓和神经精神症状,可能是孤立性病变,或者合并其他结缔组织病和恶性疾病。
儿童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最常见的原因是先天性肾上腺增生(CAH),为一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疾病,主要是由于肾上腺皮质合成皮质醇过程中的部分酶缺乏所致。最常见的是经典型21-羟化酶缺乏症,血清皮质醇和醛固酮水平低下,肾上腺源性雄激素合成增多。另外11β-羟化酶、17α-羟化酶、17,20-裂解酶、3β-羟基胆固醇脱氢酶及P450 氧化酶缺乏也可致病。
(2)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主要是由于垂体病变导致,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合成和分泌减少。可以是孤立性ACTH 缺乏,也可伴随其他垂体激素缺乏。孤立性ACTH 缺乏多是自身免疫性病变所致,常伴有其他自身免疫性内分泌疾病(如甲状腺炎、Ⅰ型糖尿病)。
ACTH 缺乏,基因病变,主要是由于编码前阿黑皮素(POMC)的基因发生突变从而导致功能丧失;前蛋白转化酶枯草杆菌蛋白酶或者Ⅰ型Kexin 抑制剂基因突变。这些基因突变还可引起早期严重肥胖。同样,TPIT(垂体细胞限制性因子)和T 盒子转录因子基因突变仅影响ACTH 细胞POMC 的基因转录。
另外,引起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药物包括米非司酮、糖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抗精神病药及抗抑郁药,通过损坏糖皮质激素信号传导,导致靶组织对糖皮质激素产生抵抗。
2.临床表现
最具特征的患者为全身皮肤色素加深,暴露处、摩擦处、乳晕、瘢痕等处尤为明显,黏膜色素沉着见于齿根、舌部、颊黏膜等处,主要由于血液中高浓度ACTH 刺激了皮肤中黑皮质素-1 受体所致。其他症状如下。
(1)神经、精神系统。乏力,淡漠,疲劳,重度嗜睡、意识模糊,可出现精神失常。
(2)胃肠道。食欲减退,嗜咸食,胃酸过少,消化不良;有恶心、呕吐、腹泻者,提示病情加重。
(3)心血管系统。血压降低,心脏缩小,心音低钝;可有头昏、眼花、直立性昏厥。
(4)代谢障碍。糖异生作用减弱,肝糖原耗损,可发生低血糖症状。
(5)肾脏。排泄水负荷的能力减弱,在大量饮水后可出现稀释性低钠血症;糖皮质激素缺乏及血容量最不足时,抗利尿激素的释放增多,也是造成低血钠的原因。
(6)生殖系统。女性阴毛、腋毛减少或脱落、稀疏,月经失调或闭经,但病情轻者仍可生育;男性常有性功能减退。
(7)对感染、外伤等各种应激的抵抗力减弱,在发生这些情况时,可出现肾上腺危象。
(8)如病因为结核且病灶活跃或伴有其他脏器活动性结核者,常有低热、盗汗等症状,体质虚弱,消瘦更严重。本病与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并存时,则伴有相应疾病的临床表现。
肾上腺危象为本病急骤加重的表现。常发生于感染、创伤、手术、分娩、过劳、大量出汗、呕吐、腹泻、失水,或突然中断肾上腺皮质激素治疗等应激情况下。表现为恶心、呕吐、腹痛或腹泻、严重脱水、血压降低、心率快、脉细弱、精神失常,常有高热、低血糖症、低钠血症,血钾浓度可低可高。如不及时抢救,可发展至休克、昏迷、死亡。
3.肾上腺功能减退症的检测方法及诊断(https://www.daowen.com)
无论病变原因,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诊断主要依据血清低水平皮质醇引起的相应临床表现。目前用于诊断的兴奋试验主要是测定血清皮质醇总浓度,大多数情况下与具有生物学活性的血清游离皮质醇水平是相关的,但并不是适合所有情况。口服避孕药或妊娠期间血清皮质醇结合蛋白的浓度增加,可导致皮质醇浓度假性正常。
相反,如果患者患有肝硬化,血清皮质醇结合蛋白浓度比较低,从而皮质醇浓度升高出现假阳性结果。虽然血清游离皮质醇的测定方法不能普及,但可以提供一些额外的信息。唾液皮质醇测定也是一个比较不错的选择。
正常人群,清晨时血清皮质醇浓度最高,为275~555nmol/L(100~200pg/L)。若清晨血清皮质醇浓度<80nmol/L(30μg/L),强烈提示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相反,若胰岛素低血糖刺激试验或者CRH 刺激试验血清皮质醇浓度>415nmol/L(150μg/L),则提示皮质醇分泌正常。进行刺激试验测定血清皮质醇和ACTH 的浓度可以鉴别出大多数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
同样,清晨唾液中皮质醇浓度>16nmol/L(5.8μg/L)可排除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5nmol/L(1.8μg/L)则提示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可能性非常大。这种检测方法可以用来筛选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患者,但不能作为唯一的确诊依据。
尿液游离皮质醇浓度的测定对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的诊断并无助益,主要是因为尿液游离皮质醇浓度减低与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并不一定相关。
测定血清ACTH 浓度有助于鉴别原发性或中枢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同时测定血清皮质醇和ACTH 的浓度既可以明确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诊断,还可以明确病因。正常人群,双位点化学发光法测定的清晨8 点血清ACTH 浓度为4.5~12.0 pmol/L(20~52ng/L)。
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清晨8 点血清ACTH 浓度升高,同时伴有肾素水平升高或肾素活性增强、低醛固酮血症、低钠血症和高钾血症。相反,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血清ACTH 浓度很低或者处于正常低限。血清肾素和醛固酮水平一般不受影响,但是长期的ACTH 缺乏也会引起盐皮质激素缺乏。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首先出现血清肾素水平升高,继而ACTH 浓度升高,醛固酮水平下降。
标准剂量的ACTH 兴奋试验对于诊断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具有安全、准确、可靠的特点。兴奋试验所给予药理学剂量的外源性ACTH1-24(250μg)与天然的含有39 个氨基酸的ACTH 生物学活性相当。静脉或者肌肉注射药物,分别于注射前和注射后30 分钟、60 分钟测定血清皮质醇浓度。皮质醇峰值浓度>500nmol/L(180μg/L)定义为正常。下丘脑或者垂体损伤后的4~6 周不宜进行此兴奋试验,因为肾上腺皮质可能对外源性ACTH 过度反应,导致出现血清皮质醇浓度假性正常。因此,对于轻度原发性或者近期(4~6 周)出现的中枢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可以推荐小剂量ACTH 兴奋试验。
利用外源性ACTH 延长兴奋试验可鉴别原发性和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原发性病变,肾上腺对于外源性ACTH 没有反应;继发性病变,ACTH 持续刺激后肾上腺可出现反应。进行外源性ACTH 延长试验时,连续静脉滴注250μg ACTH 8 小时以上,或者连续滴注2~3 天,时间超过24 小时,分别在试验前和静脉滴注药物后测定血清皮质醇、24 小时尿液皮质醇和17-羟皮质醇浓度。若怀疑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还可进一步行胰岛素耐量试验,尤其对怀疑新近出现ACTH 缺乏的患者。
外源性ACTH 试验可用来评估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完整性,是诊断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金标准。此外,此试验还可以用来评估生长激素的储备功能。对有心血管疾病或既往有心血管疾病发作史的患者不推荐行此试验,且试验时要予以严密监测。静脉注射胰岛素(0.10~0.15U/kg)后可诱发低血糖,每30 分钟测定一次血清皮质醇浓度,至少监测2 小时。
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诊断依据包括肾上腺皮质自身抗体出现,影像学显示肾上腺体积正常或变小,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且需排除其他原因导致的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后方可诊断。90%新近发生的自身免疫性肾上腺炎患者会出现肾上腺皮质抗体和21-羟化酶抗体阳性。此外,其他一些类固醇合成酶自身抗体(P450scc,P450c17)和类固醇合成细胞自身抗体会在部分患者中出现,这些自身抗体可作为女性卵巢早衰的预测因子。
男性患者若无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并发,且自身抗体检测阴性,应该进行肾上腺CT 扫描。病变早期肾上腺CT 显示为增生性改变,晚期可出现点状钙化。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比较少见的原因有双侧肾上腺淋巴瘤、肾上腺转移癌及肾上腺实性病变(如结节病、淀粉样变性、血色病),这些疾病均可通过肾上腺CT 扫描发现。
若怀疑中枢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应进行下丘脑和垂体区域MRI 扫描。有可能发现垂体瘤、颅咽管瘤、脑膜瘤、转移瘤、结节病浸润、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或其他肉芽肿性疾病。
4.治疗
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有潜在的生命危险。一经诊断即应开始治疗,如果已经出现肾上腺危象,则更应早期治疗。
针对病因治疗。如有活动性结核者,应积极给予抗结核治疗。补充替代剂量的肾上腺皮质激素并不影响对结核病的控制。如病因为自身免疫性疾病者,则应检查是否有其他腺体功能减退,如存在,则需进行相应治疗。
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患者可予以氢化可的松替代治疗(若无氢化可的松,可用醋酸可的松代替),这是糖皮质激素替代治疗中最符合生理学特点的治疗模式。推荐剂量为每日10~12mg/m2,分2~3 次/日给药,早晨给予日总量的1/2~2/3。避免长期服用人工合成的糖皮质激素,如泼尼松龙、泼尼松和地塞米松。
由于缺乏客观指标评估替代治疗的剂量是否合适,因此主要依据临床症状和体征以明确替代剂量是否合适,并调整激素剂量以避免发生严重不良反应。
为避免出现钠盐流失、血容量缩减及高钾血症,对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应予以盐皮质激素替代治疗。通常每日清晨给予氟氢可的松0.05~0.20mg 口服,并根据血压水平、血钠浓度、血钾浓度、血清肾素活性调整氟氢可的松剂量。夏季适当增加氟氢可的松剂量。
对于继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不必进行盐皮质激素替代治疗,但需根据患者情况给予垂体前叶激素的替代治疗。
常规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治疗,不仅要补足糖皮质激素和盐皮质激素以预防肾上腺危象的发生,且要抑制垂体前叶分泌过多的ACTH,以避免产生过多的肾上腺雄激素。儿童期,每日予以10~15mg/m2 氢化可的松,分3 次给药,即可控制肾上腺雄激素分泌达到满意水平;新生儿期可能需求量更大。
由于用药总量已超过皮质醇的生理分泌量,因此应严密观察是否出现医源性Cushing 综合征的体征。通过监测生长速率、骨骼成熟度、体重增量、血清17-羟孕酮和清晨8 时雄烯二酮浓度评估治疗效果。醛固酮分泌受损的经典先天性肾上腺皮质增生症患者应予以盐皮质激素替代治疗。
肾上腺危象是危及生命的紧急状态,经常发生在应用标准替代治疗方案的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患者,需要及时处理。肾上腺危象的初始治疗包括纠正低血压、电解质紊乱和皮质醇缺乏的状态。立即予以100mg 氢化可的松静脉注射,持续心电监护的情况下予以生理盐水快速水化,给予100~200mg 氢化可的松之后,予以5%葡萄糖溶液24 小时持续静脉输注;或者每6 小时静脉或者肌肉注射一次氢化可的松,剂量>50~100mg,根据年龄和体表面积调整剂量。
氢化可的松每日50mg 或者>50mg,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患者应停用氟氢可的松或减量,因为这个剂量的氢化可的松相当于0.1mg 的氟氢可的松。一旦患者病情稳定,静脉氢化可的松的剂量应该减量,逐渐被口服替代,确定维持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