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调查
“吁——”马车停了下来,老汉回过头:“就是这里,这里就是出事的地方。”
柯兰跳下马车,查看当时翻车的地方,车厢在青石板上留下的痕迹,过了这几天都还清晰可见。旁边茂盛的灌木丛有一块塌了下来,草叶和旁边青白色的树干上,依然可以看到尤尼斯留下的血迹。
无名氏看着这一切,无声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我的错,”尤尼斯说,“马车跑得太快,我不够小心,才造成了事故……”
“不!是我们家孩子的错,”老汉打断他,声音夹在湍急的流水声中也格外洪亮,“他们冲到路上来,你们为了躲他们,才翻了车。”
无名氏的目光掠过路面,看向水中。
“当时,我们只找到了残破的马车车厢。它被卡在河里的石头中间。你想去看看吗?”老汉问。
无名氏摇了摇头:“能带我去我上车的地方吗?”
马车轰隆隆地行驶了一阵,停在了贪吃熊饭店门口。
“这里?”无名氏问。
尤尼斯点点头:“我刚在门口放下客人就被你截住,你说要去码头。”
“我一个人?”无名氏问。
尤尼斯点点头。
无名氏在饭店门口转了一圈,向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又转了一圈……
“这位客人,您到底要不要进来啊?”饭店门口迎客的大姐疑惑地看着他。
柯兰灵机一动,上前问:“这位阿姨,您每天都在这里吗?”
“当然了!”迎客大姐扬扬头,“我已经一个月都没休假了。”
“那么,”柯兰指着无名氏问,“您记得这个人吗?他也许在这里吃过饭。”
迎客大姐看了看无名氏的脸,摇摇头:“他没来过这里,至少我没见过。”
听了这句话,不仅是柯兰,瑞德和老汉他们也吃了一惊。瑞德疑惑地问:“这位大姐,你每天迎来送往,见过那么多客人,不可能记住每张脸的,你怎么肯定没有见过他?”
大姐哼了一声:“确实,我不可能记住每个人的脸,但是这个人的脸,我若见过,一定不会忘的。”
大家都疑惑地看向无名氏的脸,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疤、胎记、刺青,连一颗痣都没有,哪里让人难忘了?
无名氏被大家瞧得很不自在,干咳了几声。贝蒂在一旁偷笑。
“大姐,他的脸有什么难忘的?”尤尼斯也十分好奇。
迎客大姐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脸,谁见了会忘记啊?难道你们男人都是瞎子?看,那姑娘知道我在说什么。”她指了指贝蒂,贝蒂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柯兰打量着无名氏,无名氏确实长得很端正,谁知道呢,也许还真的很帅,是和爸爸、瑞德他们不同的帅。不是粗犷的那种,也不是索里尔先生那种华丽的英俊,而是有点儿像画里出来的精致的帅。
“所以说,无名氏大概没在这里吃过饭。”老汉提醒大家。
大家回过神来:“那么他在这里做什么呢?”
柯兰打量着周围,这里虽然不是闹市区,但是店铺也不少。路南边是神鹰铜器铺、蝴蝶花店、铁公鸡当铺、孔雀裁缝店和鹦鹉文书馆(文书馆是专门帮不识字的人读信、写信的,如果你发愁怎么写情书啊,悼词啊之类的来这里也可以)。路北边是贪吃熊饭店、真奶牛蛋糕房、天鹅旅店和猫头鹰占卜屋。
“无名氏上车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柯兰问尤尼斯。
“没有。”尤尼斯十分肯定。
“那么神鹰铜器铺、蝴蝶花店和真奶牛蛋糕房都可以排除了,贪吃熊饭店也去掉,剩下的咱们挨个去问问。”瑞德说。
铁公鸡当铺老板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尤尼斯塞给他一枚银币作为咨询费,老板才回答说没有见过无名氏。中途柯兰要上厕所,问老板有没有厕所。老板再次拒绝回答,尤尼斯又塞了一枚银币,老板这才回答有。柯兰要去上厕所,老板再次要一枚银币,柯兰生气地说刚才不是给了吗?老板回答,那枚银币是用来解答有没有厕所这个问题的,要用厕所还要一枚银币。真是名副其实的铁公鸡。
孔雀裁缝店老板说,无名氏没有在这里做衣服,但如果无名氏允许,他愿意免费服务,因为无名氏的身材就是衣服架子,能成为他的活广告。之后,裁缝店老板尾随了很久想要说服无名氏。
鹦鹉文书馆老板说,无名氏识字,所以当日来文书馆的可能性不大。柯兰他们让里面的先生给无名氏画了几张画像,以方便日后张贴启事。
天鹅旅店前台对无名氏没有印象,住客登记簿里没有无名氏的字迹,也没有莎莉娜的名字。旅店老板说,这些天的住客有四对夫妻,一对父女,姐妹三人,还有祖孙二人,没有单男或者单女。这合乎情理,无名氏上马车的时候也并没有拿行李箱什么的。
出了天鹅旅店,就只剩猫头鹰占卜屋了。
“我觉得我不会去占卜屋,”无名氏说,“虽然我没有记忆,但我应该不是相信占卜的人。”
尤尼斯想了想说:“就算你之前并没有来这里,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线索,或许占卜一下能有帮助呢。”
“虽然是病急乱投医,但是试试也没坏处。”老汉说。
那个叫贝蒂的姑娘吃惊地看着爸爸:“爸爸,我以为你不信占卜这类骗人的东西。”
老汉哈哈大笑起来:“我走南闯北,见过很多骗人的东西成真,也见过很多可靠的东西成假,所以就不随便下定论了。”
猫头鹰占卜屋的门前挂着一道厚厚的黑色天鹅绒门帘,一掀开,一股浓香扑鼻而来。门里是暗淡的橘色灯光,一个身材娇小的蒙面女人鞠了一躬,为他们掀开第二道门帘。
里面端坐着一个面遮纱巾的女人,她身上的袍子像一道繁花的瀑布,雪白的双手上是长长的妖冶的红指甲。
“我是巫女萨拉梦,”女人自我介绍。(https://www.daowen.com)
“你见过我吗?”无名氏首先问。
巫女萨拉梦摇摇头。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大家还是有些失望。
“那个,”尤尼斯问,“请问您占卜一次收多少钱?”
“那得看您想怎么占卜。”巫女萨拉梦说。
“啊?”大家没明白。
“占卜可以用水晶球、牌、茶叶、竹签、色子,也可以用生辰、手相、面相,还有……”
“用牌吧。”无名氏打断她。
“牌也分很多种……”
“随便什么牌。”无名氏心里焦急,根本不想思考这些问题。
巫女萨拉梦似乎微笑起来,手指随意一捻,一副牌整齐地呈扇形铺开。
“哇!”柯兰惊叹。
“请您抽一张牌。”巫女萨拉梦说。
无名氏随手抽了一张,大家都凑过去看,上面有个奇怪的符号。
“您现在处在十分迷茫绝望的时刻,既是在悬崖边,也是在十字路口。但幸运的是,有很多人关心你、帮助你。”巫女萨拉梦说。
“啊?”大家目瞪口呆。
无名氏拿着牌,也是一脸问号:“你这是怎么占卜的?牌你都没看呢!”
“这个不需要看牌,看人就行。”巫女萨拉梦似乎还是在微笑,“你不相信占卜,却到我这里来,一定是走投无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陪着一个人来占卜,也就是说,不管你遭遇什么困境,都有很多人陪伴你、帮助你。我说得对吗?”
无名氏愣了片刻,脸上露出笑意:“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要灵啊。”

“能把牌给我了吗?”巫女萨拉梦伸出手。
无名氏把牌递了过去。
巫女萨拉梦看到牌,眼睛眯了一下:“你面临极大的危险,很可能送命。”
“没关系,”柯兰说,“他遇到了意外,不过我们已经救了他。”
“不,”巫女萨拉梦摇摇头,“这个危险,还没有发生。”
“啊?”大家面面相觑。
“能说得具体一点儿吗?”尤尼斯问。

巫女萨拉梦摇摇头:“请再抽一张牌吧。”
无名氏又抽了一张牌递过去。
巫女萨拉梦看了看牌,说:“不要相信你自己。”
“啊?”大家更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
巫女萨拉梦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请抽最后一张吧。”
无名氏又抽了一张,递过去。
巫女萨拉梦看看牌,这回什么都没说,而是起身,从背后的橱柜中拿出什么,递给柯兰。
那是一粒红色的药丸。
“要我吃吗?”柯兰指着自己问。
“不,到时给他吃。”巫女萨拉梦看向无名氏。
“到时?到什么时候?”
“到该吃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给他?”
“遇到水药丸就化了。”
“遇到水?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到该明白的时候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