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交锋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朱莉老师说。
“拜托啦，”柯兰一脸哀求，“您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合适什么？”朱莉老师指着镜子中的自己，“你看我现在什么鬼样子！”
镜子里，“无名氏”一脸怒气冲冲。
“连性别都不相符。”朱莉老师说。
“男魔法师都不在村里，难得村长在，但是他要给那个肖恩带路。医生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瑞德和科恩叔叔虽然合适，可是瑞德不会魔法，科恩叔叔的魔法又当不了武器。那个人有可能会杀人，我可不能让他们冒险啊。”柯兰说。
“让我冒险就行？让我变成这个鬼样子就行？”朱莉老师，不——“无名氏”的脸上满是愤懑。
“您精通魔法啊，对付一两个杀人犯不是小菜吗？再说，您自己就懂变换容貌和声音的魔法，多省事。”柯兰说完，又对旁边发牢骚：“你们也别光在那里看热闹啊。”
旁边的米歇尔、珍妮、莉莉、穆汀、莲汀、乐汀，此时都笑得满地打滚，连柯兰妈妈都忍不住捂嘴轻笑。
“大家都记住，”柯兰叉起腰说道，“其他的都可以说实话，只有两点要记住：第一，”他指着朱莉老师说，“这是无名氏，千万别叫错了。”
莉莉他们笑成一团。
“第二，”柯兰继续说，“无名氏现在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家。米歇尔，这房子的主人不会突然回来吧？那可是一下子就露馅了。”
这是一座挺不错的房子，家具整洁漂亮，地上是米色的地毯，带着奇特的花纹，屋里光线充足，这是米歇尔提供的见面地点。
“没问题，”米歇尔有把握地说，“这是我家管事太太的房子，她和家人都回家乡参加婚礼了，要去十几天呢。她说别的都可以随便用，只有这地毯，千万别弄脏了。”
“很好。”柯兰看看在一边窃笑的珍妮他们，皱起眉头，“你们在这里说不定会坏事，除了妈妈、我和朱莉老师，你们都回家吧。”
“才不要呢！”珍妮扬起头，“当时到处跑腿张贴启事的人，有一半都是我们家的，现在启事有了回应，你就想赶我走，休想！”
“我也是！我也是！”米歇尔说，“连这房子都是我给你们找的，别想过河拆桥！”
“当时可是我在学校发动同学帮你写启事的，没有我，你恐怕现在都贴不出去呢！”穆汀说。
莲汀、莉莉和乐汀站在一边，见柯兰看向他们，急忙喊道：“我们虽然没做多少，但是……但是……我们就是不走，我们要看热闹……不对，是帮你忙，帮你忙！”
“温丽夫人，在家吗？”外面传来村长的声音，“梅尔哥村的客人我带来了。”
“来了，不要闹了。”柯兰妈妈对珍妮他们说，然后自己理理头发，出门迎接客人去了。
柯兰凑到窗边悄悄张望，其他孩子见状也悄悄挤了过去。
“年纪不大呢。”
“衣服不怎么好。”
“驾马车的哪有钱穿好衣服啊。”
“那双靴子倒是很不错。”
“看起来不像是个杀人犯。”
“你说他会把刀藏到哪里呢？”
“穿得那么轻便，哪有地方藏刀啊。”
“也许是在靴子里。”
“没错，一定是在靴子里。”
“也许在右边袖子里，一抖手就有飞镖射出来，更方便。”
“嗯，也有道理。”
“啊，他们来了，快坐好！”
“人带到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门外传来村长的声音。
肖恩随着柯兰妈妈一进屋，顿时发现十几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然后不知为什么又看向他的靴子，最后盯住他右边的袖子。
柯兰妈妈不自然地干咳一声，把朱莉老师，不，是朱莉老师装扮的无名氏介绍给他：“落水的就是这位先生，您应该还记得吧。”
肖恩袖子一抖，就听见孩子们集体一声抽气：“啊——”
紧接着又是集体松一口气：“哦——”因为孩子们发现肖恩只是抬手和朱莉老师握了握手，没有任何东西从袖子里飞出来。
孩子们既放松又失望的表情显然让肖恩十分困惑，他不解地看向柯兰妈妈。
柯兰妈妈有些尴尬，马上呵斥道：“大人谈正经事呢，小孩子全都出去！”
柯兰见要被轰出去，狡黠地转转眼珠，马上狐假虎威地冲其他人喊：“对，都从我家出去！”然后他顺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这里是我家，我想待着就待着”的架势。
米歇尔他们很不情愿，但是肖恩在场，他们也无法反驳，只好愤愤地瞪瞪柯兰，然后离开了。
肖恩坐下，歉意地对朱莉老师，也就是假无名氏说：“那天您突然拦住马车就上车了，所以我对您的样子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您这件外套我还是记得的。”
假无名氏穿的是无名氏被发现时的蓝色外套，肖恩的目光在衣带打结的地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接着说：“您现在见到我觉得面熟吗？有没有想起什么？”
“抱歉，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朱莉老师抬手捋捋头发，“您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我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
“当然，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肖恩说着转头面向柯兰妈妈，“不过我一路赶来，非常口渴，能给我一杯茶吗？”
“当然。”柯兰妈妈转身走进厨房，紧接着厨房里一阵乱响。
“如果麻烦的话，一杯水也可以。”肖恩大声说。
“好的。”柯兰妈妈在厨房喊道，又是一阵响动，然后传来柯兰妈妈歉意的声音，“不好意思，橙汁可以吗？”
“可以。”肖恩说。
柯兰妈妈端来了一个大盘子，上面有一大玻璃瓶橙汁和几个杯子，看样子是那位管事太太留在厨房里没喝完的。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味道还行，没有变坏。
“柯兰，在家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瑞德？”
门没有关，瑞德走了进来。
“瑞德，你怎么来了？”柯兰妈妈很意外。
“我听说找到了无名氏的知情人，所以来看看。”瑞德说道，看样子他不太放心，过来看看有没有危险。
“我也算不上什么知情人，是个车夫，载了这位先生。”肖恩说。
“你好。”瑞德伸出手，和肖恩握了握手。(https://www.daowen.com)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肖恩回忆着莫斯讲述的话，“在梅尔哥村第十二街有个贪吃熊饭店，我刚在门口放下客人就被您截住，您说要去码头。路上遇到阻碍，您十分着急，要我走别的路，于是我带您拐进一条河边的小路。由于小路上人和车都很少，所以马车跑得很快。没想到突然冲出来两个小孩子，我只好急速掉转马车，避开路中央的孩子。但是马车速度太快，车厢太重，惯性太大，突然一甩，车厢脱离了马车，滑过路面，掉进了河里。”
“你知道我在车厢里，为什么不救我？”假无名氏问。
“我……”肖恩低下头，“实在对不起，当时我从座位上被甩了下来，撞晕了过去。后来我找到人帮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条河流经过梅尔哥村的河段，河水湍急，我们只找到了被石头拦住的车厢。而且车厢已经被撞得稀烂，我们都觉得你已经……”肖恩没有说下去。
“为什么不报告治安官？可能我的家人很着急，到处找我啊。”假无名氏激动起来。
“对不起，”肖恩说，“我怕你的家人会要我赔偿，或者送我去坐牢，所以没敢报告治安官。但是我悄悄打听过，最近也没有失踪人口的报告，难道你的家人还没发现你失踪吗？”
这下轮到假无名氏沉默了。
肖恩见状也没说什么，伸手去摸靴子。
“小心！”柯兰目光一闪，大喊一声，飞快地扑向肖恩。
大家瞠目结舌，肖恩被猛地扑倒在沙发上，更是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肖恩目瞪口呆。
“我就知道你想杀了无名氏灭口！瑞德，帮我压住他，别让他行凶！”在一边呆立着的瑞德赶紧帮忙，柯兰则伸手去摸肖恩要拿的东西。
“咦？”柯兰没有摸到刀子。
“咦？”柯兰摸出来的是一个小袋子。
“咦？”柯兰倒出小袋子里的东西，是十几枚金币。
“刀子呢？”柯兰问肖恩。
“什么刀子？”肖恩糊涂了。
“那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杀无名氏？”柯兰大喝道。
“我为什么要杀他？”肖恩问。
“你不怕他揭露你的罪行吗？”柯兰说。
“我有什么罪行？”肖恩问。
“住口！”柯兰忍无可忍，“不要总是用一个问题来回答另一个问题！”
“可你干吗总是问荒谬的问题？”肖恩喊道。
柯兰瞪着肖恩，肖恩也瞪着柯兰。
屋里一阵沉默。
“那，”柯兰妈妈打破僵局，问道：“这金币是怎么回事？”
“那是赔偿……”肖恩被柯兰和瑞德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马车出事故是我的责任……我知道这些不够……但是我家暂时只有这些钱……回头……会再给的……”
“柯兰，瑞德，快放开他！”柯兰妈妈训斥道。
瑞德放开肖恩，把不甘心的柯兰也从肖恩身上拉起来。
“橙汁！”朱莉老师，不——假无名氏惊叫道。
刚才柯兰飞扑上去，撞翻了肖恩面前的橙汁，橙色的液体在桌上漫延开来。
“快去找毛巾，会流到地毯上的。”假无名氏对柯兰妈妈喊道。
柯兰妈妈显然也想起了米歇尔的嘱托，借用人家的房子，千万不要弄脏地毯，她立刻去找毛巾。
肖恩坐起来，整整衣服，说：“小孩子会天马行空地编故事，我可以谅解，但是你……”他看向瑞德：“你为什么也跟着胡闹呢？”
“对不起，”瑞德说，“是我欠考虑，但是，”他看向肖恩，“我觉得柯兰的猜想有几分道理，你似乎没有说真话。”
柯兰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和大家一起看向瑞德。
“哦？”肖恩挑了挑右边的眉毛。
“你说你是车夫，可是我刚才跟你握手的时候，”瑞德张开手掌，“你的手上并没有茧。”
“茧？”柯兰没明白。
“车夫常年握着缰绳和鞭子，手掌是会磨出茧的。我并不是天天用马车，手上都会有。而你的手不仅没有茧，甚至都不怎么粗糙，谁会相信你是车夫呢？”瑞德说。
肖恩沉吟了一下，说：“或许我刚刚开始做车夫，或许我驾车的时候戴手套呢？”
“没错，”瑞德承认道，“所以我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可是柯兰扑到你身上的时候，你只是吃惊，并没有疼痛的表现，你的脸和手也都没有任何损伤。”
“哈，”肖恩似笑非笑，“本来我也想到这一点，可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偷了一点儿懒，还是被发现了，果然做戏要做全套啊。”
“什么意思？”柯兰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急了。
瑞德拍拍他的肩膀：“事故只出了几天，从飞驰的马车上被甩下来，又撞晕了，怎么会连个擦伤都没有呢？”
“对，”柯兰恍然大悟，指着肖恩说，“所以说，你还真是个骗子！”
“没错，”肖恩爽快地承认，“我是撒了谎，本来我也为此感到很不安，但是来到这里，发现你们也是骗子，我就没什么好内疚的了。”
“啊？”大家都愣住了。
“骗……骗子……哪有……”柯兰想抵赖。
“这个人，”肖恩指着假无名氏，“这个人绝对不是掉进水里的那个男人，我甚至肯定他都不是男人！”
“啊？”假无名氏，不，是朱莉老师，觉得自己演得还挺好的，哪里露馅了？
“就算是失忆，”肖恩指着假无名氏那件蓝外套，“男人也不会把衣带系成蝴蝶结。”
肖恩又学了学朱莉老师捋头发的动作：“也不会这么女里女气。而且，失忆的人，”肖恩又指着地毯说：“急着找回自己的名字和家人都来不及，怎么会担心弄脏地毯？”
“啊……哈哈……”朱莉老师干笑。
“而且这里，”肖恩继续，“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家吧，所以你们连水壶、水桶和茶叶在哪里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肖恩先生，”柯兰妈妈显然是很尴尬了，“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你去我家，见真正的无名氏。”
“妈妈……”柯兰想阻拦。
“够了！”柯兰妈妈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一直这样互相骗来骗去，谁都不愿意说实话，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无名氏就更可怜了。有时候，就算什么都看不见，就算危险，也要向前踏出一步，不然就永远困在迷雾里，守着那一点儿安全，而失掉其余的所有。”
柯兰点点头。
“肖恩先生，”柯兰妈妈对肖恩说，“我希望你见到真正的无名氏之后，也能够向前走一步。”
“好的，夫人。”肖恩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