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已为患,防治并重
叶氏对温病不仅注意未病先防,而且根据温病传变快、变化多的特点,更为重视已病防变,从而形成了温病治疗的一大特色。
1.寓防于透邪之中 温邪侵袭人体,发病急,传变快,所以如何阻止其内传深陷是十分重要的,叶氏对此十分重视用透邪的方法,使温邪外达,从而防邪深入。如叶氏所说:“温疫病初入膜原,未归胃腑,急急透解,莫待传陷而入。”就是透中寓防的范例。
温邪的传变,一般按卫气营血由表入里,由浅入深的。叶氏相应地制定了辛凉透表、清热透邪、透热转气、凉血透斑等治法。如初起温邪客于卫表,表气郁闭,邪无出路,极易内传为患,叶氏指出:“在表初用辛凉轻剂。”“辛凉泄卫,透汗为要。”吴鞠通据此而创制了银翘散、桑菊饮等辛凉解表之剂,能使邪随汗解。温邪传入气分,极易内陷营血,此时须急急透邪外达。如“热未伤津,犹可清热透表”,即在清气药中加入宣透之品如薄荷、豆豉等冀其邪从表解。又如“温遏热伏”用泄湿透热法,邪气流连气分,通过战汗透邪;或用分消宣通法,皆是针对不同病情而设,使邪有出路,不致内传。至温邪内传入营,此时极易内陷血分,叶氏指出治当“透热转气”,阐明温邪虽已入营,但可使其转出气分而解。吴鞠通对叶氏的思想领会最深,所创清营汤中既以清营药物为主,又用银翘、竹叶等透热转气之品,适用于温邪入营之证。温邪深入血分,病情最为严重,热邪迫血妄行,多见斑疹出血之症,叶氏提出当“急急透斑”为要,但这里透斑绝非指用升散提透之品。汪日桢说:“急急透斑,不过凉血,清热解毒。”甚合叶氏原意,俾血分邪热有清泄之机,则不致锢结于里而烁灼营血,从而能透达向外,即叶氏所说“大用清凉透发”之意。以上可见,叶氏在整个温病的治疗过程中,都着眼于“防”而立足于“透”,用积极透邪外达的方法,防止温邪内传为患。
2.护阴液在未伤之前 温邪极易耗伤人体阴液。叶氏指出:“热邪不燥胃津,必耗肾液。”而保护阴液不被温邪耗伤对温病的治疗极为重要,故有“存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之说。叶氏在治疗中注意到顾护阴液。如“心胃火燔,灼烁津液,即黄连、石膏亦可加入”,是在清营药中加入清胃泻火之品,以保护阴津不被火灼。而“舌绛而干燥者,火邪劫营,凉血清火为要”,当用大剂清营凉血,保护营阴。又舌苔“若燥而中心厚者,土燥水竭,急以咸苦下之”,如用大黄、芒硝等咸苦泻下之药,急下存阴。这些皆是祛邪护阴之法。此外,叶氏还提出了“务在先安未受邪之地,恐其陷入易易耳”的著名论点,即在热邪尚未内侵、烁灼阴液之时,预先给予养津填阴之品,使胃津充足,肾阴充盛,便能防御邪热侵犯。如叶氏治温热“怕其液涸,甘寒醒胃却热”,而予生地、麦冬、石斛、竹叶心等药。有温热病邪热亢盛,“若再劫胃汁,怕有脘痞不饥之事,当清热生津”,而用人参、麦冬伍石膏、知母等为治。皆从滋养胃阴,防邪内犯着眼。对“其人肾水素亏,虽未及下焦,先自彷徨矣,必验之于舌,如甘寒之中加入咸寒”,指明肾阴素禀不足的患者,邪热最宜乘虚而入,因此,要预先给予咸寒之玄参、阿胶、龟甲、知母之类药物,以滋填肾阴,防御邪热内陷下焦。正如严苍山所说:“善治温病者,必须见微杜渐,护于未然。”(https://www.daowen.com)
3.循缓急避免动手便错 温邪为病,虽传变快,变化多,但如治疗得当则可使病情向愈,治不得法,又易产生种种变证。叶氏反复告诫说:“前后不循缓急之法,虑其动手便错,反致慌张矣。”如叶氏认为温病,邪在卫分宜用辛凉,既忌辛温,又不宜过于寒凉;邪入气分,应予辛寒清气,忌早用苦寒沉降,以免遏邪内闭;邪入营分,应立足于透邪外达,慎用滋腻破血之药,防止恋邪散血;一旦热入血分,即凉血养阴,活血祛瘀,不可病重药轻,反误战机。故须辨证分缓急施治,方不致误。又如对肾阴涸者,叶氏指出:“急以阿胶、鸡子黄、地黄、天冬等救之,缓则恐涸极而无救也。”阐明当以“急”字为重,才能防止变证。对“胃中宿滞,夹浊秽郁伏”,指出“当急急开泄,否则闭结中焦,不能从膜原达出矣”,这里“急急开泄”是防止病邪深入而从外解的关键。正如叶氏所说:“大病如大敌,选药如选将,苟非慎重,朝花有济。”另外,叶氏认为对素禀阳虚之人,要注意顾护阳气,用药不可过于寒凉;对于素禀阴虚之人又要注意维护津液,用药切忌温补而更耗其阴。对湿热痰浊内阻,气机郁滞,叶氏提出“当用苦泄”,但又告诫“慎不可乱投苦泄”,如“无形湿热中有虚象,大忌前法”,须辨证明确,而无犯虚虚实实之禁。
4.使邪孤防止相搏为患 温邪侵犯人体,常与他邪兼挟相搏,这时治疗,较之单纯外感温邪更为复杂。因此,防止邪气相搏,对于减轻病情,缩短病程,都是重要的。如温邪在表就可能兼挟风邪或湿邪,叶氏说:“在表初用辛凉轻剂,挟风则加入薄荷、牛蒡之属,挟湿加芦根、滑石之流,或透风于热外,或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这里透风于热外,渗湿于热下,就是使风邪外透,湿邪下泄,从而使热邪孤立则易于治疗。“不尔,风挟温热则燥生,清窍必干……湿与温合,蒸郁而蒙蔽于上,清窍为之壅塞,浊邪害清也。”阐明了风热之邪和湿热之邪相搏为患的危害。又如湿热为患,陈光淞说:“热处湿中,湿蕴热外,湿热交混,遂成蒙蔽,斯时不开,则热无由开达。”治疗颇为棘手,叶氏提出当先“泄湿透热”,湿去热孤,再透热外达,则病邪易去。“再有热传营血,其人素有瘀伤宿血在胸膈中,挟热而搏……当加入散血之品,如琥珀、丹参、桃仁、丹皮等。”既清营凉血,又活血祛瘀,不使瘀热相伍为患,如不这样治疗,“瘀血与热为伍,阻遏正气,遂变如狂发狂之证”。可见,防止温邪与他邪相搏为患,亦为温病治疗中的重要一环。
5.善调护杜愈后病复 热病初愈,尤易反复,应注意病后调理,防止病复。他指出:“颐养工夫,寒暄保摄,尤当加意于药饵为先。”他又说:“从来三时热病,怕反复于病后之复,当此九仞,幸加意留神为上。”若外感热病痊愈之后,“乱进饮食,便是助热,唯清淡之味,与病不悖,自来热病,最怕食复、劳复,举世共闻,非臆说也”,阐明了热病愈后饮食调理的重要性及具体方法。叶案中有如“风温过肺”宜“蔬食安间”“风温上受”“先与辛凉清上”,然后“当薄荷调养旬日”,皆是以饮食调理为重。此外,叶氏还提出必须注意环境的调护,环境恶劣,往往使疾病反复,而安宁的环境,又能促使康复。如叶氏说:“盖战汗而解,邪退正虚,阳从汗泄……此时宜令病者,安舒静卧,以养阳气来复,旁人切勿惊惶,频频呼唤,扰其元神,使其烦燥。”这对我们在温病愈后的调护上不无启发。
(《福建中医药》,198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