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肝安胃”法治疗糖尿病泄泻的理论与实践
1.病因病机 阅读古籍与临床实践发现糖尿病泄泻不仅责之脾肾,亦与肝密不可分。明代吴崑《医方考》云:“泻责之脾,痛责之肝,肝责之实,脾责之虚,脾虚肝实,故令痛泻。”肝属木,脾(胃)属土,木能克土。而土得木而达之,所以正常时木能疏土,病变时肝旺则木盛,横克中土,胃气上逆,脾湿下注,呕恶泄泻。因此,脾肾亏虚可致泄泻;肾阳虚,命门火衰可致泄泻;肝旺克脾土亦会导致泄泻。又陈无择在《三因极一病证方论·泄泻叙论》中提出:“喜则散,怒则激,忧则聚,惊则动,脏气隔绝,精神夺散,以致溏泄。”此明确阐明了情志失调亦可引起泄泻。《景岳全书·泄泻》曰:“凡遇怒气便作泄泻者,必先以怒时夹食,致伤脾胃,故但有所犯,随触而发,此肝脾二脏之病也。盖以肝木克土,脾气受伤而然。”此进一步说明了情绪导致肝木克脾土而致泄泻。
2型糖尿病作为身心疾病,很多患者的发病与生活节奏的加快、焦虑、工作压力增大所导致的情绪紧张,情志不畅密切相关,然而情志不畅亦可导致肝气郁滞化火,从而横克脾土引发泄泻。
2.临床治疗 针对肝木横克脾土导致糖尿病患者泄泻的临床现状,考查《素问·脏气法时论》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以辛补之,以酸泄之。”此处明确指出当以酸性之品泄肝。根据《素问·脏气法时论》的药性理论,研究叶天士《临证医案指南·泄泻》中治疗泄泻。
(1)张妪:腹鸣䐜胀,清晨瘕泄。先以息风安脾胃方,人参,茯苓,木瓜,炒乌梅,炒菟丝子。又泄肝醒胃方,吴茱萸,生白芍,炒乌梅,人参,茯苓。这里叶氏用了“息风安脾胃”“泄肝醒胃”的说法。
(2)朱案:消渴干呕,口吐清涎,舌光赤,泄泻,热病四十日不愈,热邪入阴。厥阳犯胃,吞酸不思食。久延为病伤成劳。川黄连,乌梅,黄芩,白芍,人参,诃子皮。这里叶氏治的是消渴病合并泄泻,即今日之糖尿病泄泻。
(3)某:腹鸣晨泄,巅眩脘痹,形质似属阳不足。诊脉小弦,非二神、四神温固之症。盖阳明胃土已虚,厥阴肝风振动内起,久病而为飧泄。用甘以理脾,酸以制肝。人参,茯苓,炙草,广皮,乌梅,木瓜。此案叶氏更详细地记录了诊疗思路,酸以泄肝,乌梅,木瓜,白芍,诃子之属;甘以安脾胃,人参,茯苓,炙甘草,陈皮等。
3.案例4则
案1 单纯泄泻案(兼肾阳虚)
患者,男,55岁。
初诊(2017年4月11日)
2型糖尿病病史9年,规律服用降糖药物,空腹血糖控制在6~7mmol/L。反复腹泻3个月,每日3~4次,多则每日6~7次,粪便稀薄,多次查大便常规、大便培养、肠镜,均为阴性。曾服肠泰合剂等药未见明显好转。平时口苦心烦,面黄,舌淡红,苔薄白,脉弦。辨证为肝旺脾虚,治以泄肝安胃。处方:
党参12g,茯苓12g,黄芩炭10g,炙甘草8g,炒白芍12g,木瓜10g,乌梅20g。
7剂。水煎服。7剂后大便次数明显减少,仍觉便稀,守方去黄芩炭,改菟丝子12g,继服14剂后,便质正常,每日1次。后随访至年底,大便均正常。
案2 泄泻伴呕吐案(兼阴虚)
患者,女,58岁。
初诊(2017年10月23日)(https://www.daowen.com)
2型糖尿病10年,规律服药,血糖控制平稳,上周出现呕吐腹泻,每日大便3~4次,小腹隐痛,呕吐时作时止,食不慎则大便溏。今餐后血糖9.4mmol/L,全身乏力,潮热盗汗,遇热颈汗出,伴口渴,时而急怒,时舌体轻痛。舌红,苔黄干,脉沉。辨证:心肝火旺,中土不足,兼阴虚。处方:
炒白芍12g,麦冬10g,木瓜10g,炒扁豆12g,炒山药20g,制鳖甲10g(先下),制龟甲10g(先下)。
14剂。水煎服。药后大便每日1~2次,未再呕吐。
案3 泄泻伴腹胀案(寒热错杂)
患者,男,66岁。
初诊(2018年1月12日)
2型糖尿病15年,现注射胰岛素,血糖控制平稳,腹胀腹泻3个月,每日大便5~6次,小腹胀满难忍,大便溏软,每日5次左右,排出不畅。急躁易怒,头汗出,下肢畏寒。舌淡红,苔黄,脉弦尺弱。平素饮酒。辨证:肝火旺,脾气虚,上热下寒。处方(取乌梅丸意):
党参12g,茯苓10g,炒扁豆12g,乌梅20g,木瓜10g,黄连5g,桂枝5g,黑顺片5g(先下),干姜3g。
14剂。水煎服。药后每日大便1次,成型,腹胀逐渐消失。
案4 泄泻伴胁痛案(兼肝阴虚)
患者,女,64岁。
初诊(2018年9月25日)
2型糖尿病伴胆囊炎8年,遇冷腹泻,每日大便4~5次,溏泄不成型,右胁下胀痛,轻恶心,反酸,纳少,咽不爽,有痰,双足畏热,舌暗红,苔黄干腻小裂纹,脉弦细。今日餐前血糖:6.1mmol/L。辨证:肝阴不足,中阳亏虚。处方:
桂枝6g,天花粉15g,金钱草20g,瓜蒌皮15g,竹茹6g,炒白芍12g,炒扁豆15g,炒山药30g,乌梅15g。
14剂。水煎服用,药后大便每日1次,成形。仍纳少,加党参12g,继服14剂。纳转佳。随方加减调理2个月胆囊炎未再发作。
按:患者素体肝旺脾虚,治疗以泄肝安胃为主,其中党参甘温,健脾助运;茯苓甘淡利湿;炙甘草补脾益气,三药合用亦有四物之意,亦有白扁豆、炒山药和中化湿,共治土虚,脾胃不虚,则肝木虽强,亦无乘脾之患。炒白芍酸敛柔肝;木瓜性温味酸,和胃化湿;乌梅酸涩肠治久泻。参、苓、草与芍、瓜、梅合用,使脾得健运,肝得疏泄。且有芩、连燥湿泻热,菟丝子、黑顺片温补肾阳。鳖甲、龟甲滋阴潜阳。诸药相伍,使肝能疏泄,而脾胃气机升降协调,水液运化正常而泻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