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黑眼湾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生在黑眼湾

八十岁的咸金宝老汉是最后一个离开黑眼湾的,看着村里的人一家一家搬走,他曾经说:“让他们都搬,我就算死也要死在黑眼湾。”但在2010年,他最终还是离开了黑眼湾。

咸家老太爷逃荒到黑眼湾,经过多年的辛勤耕作,不但牛羊满圈,而且儿孙满堂。咸金宝是众多孙子中的一个,他的一生大都在黑眼湾度过,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在一年年的耕作中,他也把自己的根埋进了黑眼湾的土地,他也是想着要把血肉都融入黑眼湾的那个人。

20世纪三四十年代,婴儿的成活率不高,咸金宝的母亲生的孩子只存活了三个。咸金宝作为家里唯一的一个男孩子,备受父母宠爱,让他度过了一个衣食无忧的童年。但好景不长,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了,他一下子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成了一家之主,他的母亲和妹妹等着他来撑起家庭的担子。

一夜之间,他就得考虑柴米油盐、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牛羊,这让年少的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在家门里的三叔看着这孤儿寡母的,时不时给帮衬一下,地怎么种、牛羊怎么放都一一给指点着说。父亲的早逝、生活的压力让咸金宝一直话不多,但做事沉稳,又善于精打细算,没几年,他就成了一个合格的农民,种地、喂牛都是一把好手,父亲留下的家底还算殷实,加上咸金宝的母亲特别节俭,他们兄妹三个又勤快,家里的日子逐步走上了正轨。

没几年,咸金宝长大成人到了成家的年龄,两个妹妹也长成了大姑娘,他的母亲张罗着要给他娶媳妇。黑眼湾那会儿没几户人家,所以就委托三叔在山外给打听着,看谁家有合适的姑娘就打发媒人去提亲。

这样说了,三叔也就留意着这个侄子的婚事,毕竟自己兄弟不在了,总要有个人去操心。有一天,三叔去山外的姐姐家,外甥女马香娃张罗着给他做饭,他突然想到,外甥女也到了找婆家的年龄,不如把她介绍给自己侄子。外甥女出去后,他就和姐姐说了这件事情。姐姐笑着说:“我好不容易嫁出黑眼湾,你现在又要让你亲外甥女嫁回去,你们黑眼湾有那么好吗?”三叔也笑:“姐姐啊,黑眼湾好不好的你不知道吗?谁浪娘家的时候一个劲地说,还是咱们黑眼湾的水好喝、秋田面好吃,十天八天的不想回去。”姐姐白了他一眼:“你们黑眼湾好是好,但要我把女子嫁回去,我还是有点不愿意,太偏僻了,山大沟深的,一想起我那画中人一样的女子要在那儿待一辈子,我心里就难受。为人父母的,谁不心疼自己的娃。”

三叔说:“好我的姐姐啊,黑眼湾养活了我们,山大沟深的咋了?咱爷爷当年要不是在黑眼湾站住脚,只怕有没有我们这些人都两说呢。咱家门里的孩子都不错,能找个安稳过日子的人也是咱香娃的福气,姐姐你考虑一下,过两天我领着咱侄子来让女子再看看,然后咱们再商量。”姐姐没有说同意,但也没有说反对,三叔就当姐姐同意了。

三叔回到黑眼湾,和咸金宝母子俩说了这个情况,咸金宝的母亲一听非常高兴,这个姑娘跟着母亲来黑眼湾走亲戚时她见过,模样清秀不说,人看着也相当干脆利落,要是婚事能成,那简直是自己儿子的福气,但就是不知道人家同意不同意。这家在忐忑,那家在犹豫,唯独三叔不着急,他相信这件婚事一定能成。(https://www.daowen.com)

又过了几天,三叔带着咸金宝去了姐姐家,咸金宝有点拘谨。以前也见过这个远房姑姑,但这次是跑来相亲的,所以没由来的紧张。

面也见了,饭也吃了,三叔把咸金宝打发出去,又笑着问姐姐同意这门婚事不?姐姐说:“你外甥女嫁到黑眼湾要过得不好就是你这个舅舅害的。”三叔一听,知道这是姐姐同意了,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你放心,他要敢欺负咱家香娃,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姐姐说:“行了,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同意把女子嫁过去啊,我也是黑眼湾长大的,那个地方,只要人勤快就饿不着。咱们家的孩子也都是憨厚老实的,亏待不了咱女子,你回去跟老嫂子说,我同意呢。”

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彼此都了解着,咸金宝家也宽裕,在商量完之后就订婚、买衣服、送彩礼,等冬天不忙的时候,两家办了隆重的宴席,为两个年轻人举行了婚礼。

婚后的生活宁静甜蜜,新媳妇性格温顺,深得咸金宝母亲的疼爱,拿媳妇比自己儿子还当回事。随后,咸金宝的两个妹妹也出嫁了,家里就剩他们三口人。小两口忙活地里的农活,咸金宝的母亲在家给做饭洗衣,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和顺、美满。新媳妇偶尔回趟娘家,也是当天去,当天回来。三叔笑着调侃姐姐:“你还担心女子去受委屈,现在人过得连娘家都不想回来了。”姐姐说:“只要她过得好,不回来就不回来。”

黑眼湾那会儿不止有野鸡野兔,还有野猪和狼,每天傍晚只要牛羊收回家,山头上的狼就开始嚎叫。一过傍晚,黑眼湾人就都不出门了。但事情总有例外,有一天,咸金宝家的一头犍牛贪嘴,越过山梁去吃人家的麦子,等咸金宝找回来,其他人赶着牛羊已经回家去了。阳山洼的山把最后一丝光亮扯进了山那边,山头上的狼嚎得没意思都散了,路上只剩下咸金宝赶着他的大犍牛急急忙忙朝家赶。好不容易走到了瓦窑坡,咸金宝也松了一口气,上了这个坡就到家了。走到半坡,他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没有看到人,他也没在意,等了一会儿,正在走路的他觉得有人搭他的右肩膀,他侧脸一看,毛茸茸一张狼脸,他吓得一个趔趄摔了出去,没想到狼也被他吓了一跳,跳起来蹿进路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咸金宝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一看,牛把自己甩开一大截,他爬起来赶紧追上牛,拽着牛尾巴上了坡。

快进村时,听见有人说话,到跟前一看,自己的母亲和媳妇正找了几个人打算找他去呢。看见他赶着牛回来,母亲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看他好着没。三叔问了一下情况,他大概说了一下碰到狼的事情,三叔说:“那是你命大,碰到的可能是刚成年的狼,一般老狼搭你的肩膀,只要你回头,可能就一口把你的脖子咬住了,这头狼显然没经验,你们互相吓着了。”不管怎么说,咸金宝都是躲过了一劫,牛也找回来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农人的日子,只要风调雨顺、家人安康,生活的苦都是可以忽略的,如果没有后来的变迁,咸金宝是极愿意和母亲、媳妇一直这样过下去的。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