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诵
内容提示：这首诗是诗人怀着痛惜的心情对过去经历的追述。
惜诵以致愍（mǐn）①兮，发愤以抒情。所作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令五帝以折中②兮，戒六神与向服③。俾（bì）山川以备御兮④，命咎繇（gāo yáo）使听直⑤。
注释
①惜：悼惜，痛切。诵：陈述过去的事情。致：表达。愍：同“悯”，内心苦闷。②五帝：五方之帝。东方太昊，西方少昊，南方炎帝，北方颛顼，中央黄帝。折中：公正，不偏不倚的评判。③六神：《山带阁注楚辞》：“六神，日、月、星、水旱、四时、寒暑也。”向：对。服：罪。指对着神灵确定有无罪过。④俾：使，让。山川：指山水之神。备御：等于说备用，实际是陪同评判之意。⑤咎繇：皋陶，舜时的立法官，传说是法律的创立者。听直：裁断是非曲直。
译文
我以痛惜的心怀回忆过去，抒发忧愤和苦闷。我说的话如果不是真诚，那么可对着苍天为准。天帝命各地神灵裁断，我可以当面陈言。让山川神灵同来，叫皋陶充当法官。
竭忠诚以事君兮，反离群而赘肬（zhuì yóu）①。忘儇（xuān）媚以背众兮②，待明君其知之。言与行其可迹③兮，情与貌其不变。故相臣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不远。吾谊⑤先君而后身兮，羌⑥众人之所仇。专惟君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雠（chóu）⑦。壹心而不豫⑧兮，羌不可保也。疾⑨亲君而无他兮，有招祸之道也。思君其莫我忠兮，忽忘身之贱贫。事君而不贰⑩兮，迷不知宠之门⑪。忠何罪以遇罚兮，亦非余心之所志⑫。行不群以巅越⑬兮，及众兆之所咍（hāi）⑭。
注释
①赘肬：余肉。②儇：轻佻，轻薄。媚：柔媚，谄媚。③迹：用作动词，察看行迹。④相臣：考察大臣。⑤谊：通“义”，道德行为准则。⑥羌：发语词，无意义。楚地方言。⑦众兆：很多，数量极大。指有很多小人在朝。雠：对立，仇恨。⑧壹心：专心一意。不豫：不犹豫，没有其他心思。⑨疾：急切，极力。⑩贰：二心，不忠。⑪这一句含义是被疏远后不能参与中央政治活动。⑫志：通“知”，引申为知晓，预料。⑬巅越：跌跤，受挫。⑭咍：讥笑。楚地方言。
译文
我尽忠为君王啊，却孤独受排挤而多扰。不愿意媚俗而独立，等圣明的君王知晓。我的言行可以证实，貌与心统一不变。所以了解臣下莫如国君，以此证明不用求远。我坚持先君王然后自己，却遭到众小人怨恨。只为国家着想不顾其他，又遭到更多人怨忿。我的心不会改变，必定是难以自我保全。亲近君王别无他意，这又会与祸殃相连。一心为君没有谁更比我忠，完全忘记了身份的贫贱。忠于君王没有二心，困惑的是难以到其身前。忠诚何罪反而把罪遭，这也是我未能预料。行为不俗而跌倒，还遭受众人嘲笑。
纷逢尤以离谤①兮，謇（jiǎn）②不可释也。情沉抑而不达兮，又蔽而莫之白③。心郁邑余佗傺（chà chì）④兮，又莫察余之中情。固烦言不可结诒（yí）兮⑤，愿陈志而无路。退静默而莫余知兮，进号（háo）呼又莫吾闻。申佗傺之烦惑兮⑥，中闷暓（mào）之忳（tún）忳⑦。
注释
①离：通“罹”，遭遇。②謇：发语词，无意义。楚地方言。③蔽：阻隔，指被排挤无人理会。白：告诉。④郁邑：忧郁。侘傺：失意的样子。⑤烦言：话语很多。结：简要概括。一说古人信写在竹木的简片上，用绳缚结，此处指书信。诒：赠给。这一句的含义是心中想说的很多，却难以用简要的文字表达。⑥申：重复，不断。烦惑：烦恼困惑。⑦闷瞀：忧愁烦闷。忳忳：忧伤的样子。
译文
我遭受很多怨恨和诽谤啊！不可解脱口难辩。心情压抑而不通啊！又被阻隔而不能言。心中忧郁而不安啊！又没有人理解衷情。本来要说的太多难以概括陈述，想表达愿望又无路可行。退居静处无人知晓，上前呼吁又无人听见。失意不安而烦恼啊！愁闷无语心情烦乱。(https://www.daowen.com)
昔余梦登天兮，魂中道而无杭①。吾使厉神②占之兮，曰有志极而无旁③。终危独以离异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故众口其铄（shuò）金④兮，初若是而逢殆⑤。惩于羹（gēng）者而吹齑（jī）兮⑥，何不变此志也？欲释阶而登天兮，犹有曩（nǎng）⑦之态也。众骇遽（jù）⑧以离心兮，又何以为此伴也？同极⑨而异路兮，又何以为此援也？
注释
①杭：通“航”，渡船，古人有乘槎上天之说。但下面有“释阶”之语，此处应引申为通道。②厉神：管死亡魂魄的神，实际就是巫。③极：至，到。旁：辅助。④铄：熔化。⑤殆：危险，危难，祸殃。⑥惩：戒惧，害怕。羹：汤。齑：细切的腌菜或酱菜。汤是热的，腌菜和酱菜是冷的。比喻要改变固有的思维和行为习惯。⑦曩：从前，以往。⑧骇遽：惊惶。⑨同极：同到。《山带阁注楚辞》：“同极，犹言同至一处，谓同事一君也。”
译文
先前梦见登上天宫，魂在中途却无路可上。我请大神占卜什么原因，它说志向高远没有人帮。最终孤独而离群，君王可思念不可依靠。因此众口可以熔化金属，从前就如此遭遇不好。被羹汤烫过的人连腌菜也要吹吹，为何不改变这个志向？想不用阶梯一步登天，还是像过去心态那样。众人惊惶不与我同心，又何必引他们为同伴。同为臣下而道路不同，又何必希望他们相援。
晋申生①之孝子兮，父信谗而不好。行婞（xìng）直②而不豫兮，鲧③功用而不就。吾闻作忠以造怨兮，忽谓之过言。九折臂而成医④兮，吾至今而知其信然。
注释
①申生：春秋时期晋献公的太子，献公听信宠妃骊姬的谗言，申生被迫自杀。②婞直：刚直。③鲧：大禹的父亲。④这是当时的格言成语。九：虚数，多次的意思。
译文
晋国申生是一个孝子，他父亲听信谗言而遭遇祸殃。鲧刚直而勇往直前，结果没有好下场。我听说忠诚会遭到怨恨之时，当初认为说得过头并不在意。有多次折臂经历能做医生，至今我相信那是真理。
矰弋（zēng yì）机①而在上兮，罻（wèi）罗②张而在下。设张辟③以娱君兮，愿侧身④而无所。欲儃佪（chán huái）以干傺⑤兮，恐重（chóng）患而离尤⑥。欲高飞而远集兮，君罔⑦谓汝何之。欲横奔而失路⑧兮，坚志而不忍。背膺牉（pàn）⑨以交痛兮，心郁结而纡轸（yū zhěn）⑩。梼（dǎo）木兰以矫蕙⑪兮，糳（zuò）申椒以为粮⑫。播江离与滋⑬菊兮，愿春日以为糗（qiǔ）⑭芳。恐情质之不信兮，故重著以自明。挢（jiǎo）兹媚以私处兮⑮，愿曾（zēng）⑯思而远身。
注释
①矰弋：带有丝绳的射鸟的短箭。机：杀机。②罻、罗：都是捕鸟的网。③张辟：指罗织罪名。娱：讨好。一说欺骗。④侧身：置身，进身。⑤儃徊：徘徊。干：求。傺：楚地方言，停止，住。这一句有等待机会接近君王的含义。⑥离：通“罹”，遭受。尤：罪过。⑦罔：不。⑧这一句说走到岔道上去，比喻改变自己的志向和品德。⑨膺：胸。牉：分离。⑩郁结：郁闷难解。纡轸：内心绞痛。⑪梼：捣，捣碎。木兰：香草。矫：揉碎。蕙：香草。⑫糳：舂米使细碎。申椒：申地的花椒。⑬滋：培养，培育。⑭糗：干粮。⑮挢：举，引申为发扬，坚持，恪守。兹：此。媚：指原有的志向和节操。⑯曾：通“增”，多重，反复。这一句说自己反复思考后的人生选择。
译文
上有弓箭等待着射杀，下有网罗等待着捆绑。设置杀机以讨好君王，想逃避也没有方向。试图周旋等待进言时机，又害怕再遭祸殃一次。想高飞到远方停下，国君难道不问你要去哪里。想离开大路走向一边，我坚定的志向又不忍变样。胸和背分离都痛，我心苦闷而忧伤。捣碎木兰和蕙草，舂好申椒能当粮饷。栽种江离养菊花，希望到春天是芬芳的干粮。我担心表里不一难以取信，所以重新表述真实的内心。高扬美德而独善，我愿深思远离自洁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