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　献

黄文弼（1893—1966）于1937年10月至1947年9月先后任国立西安临时大学、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国立西北大学历史学系讲师、教授兼主任、边政学系教授兼主任，前后在陕历时12年，占其40年学术生涯的三分之一，是其1927年开始西北科学考古以来最重要的一个历史阶段。有外国人预言：他们哪里知道大沙漠是什么？他们走出包头不远，就会全体折返！然而，黄文弼这一走，就走了38 000公里，前后历时近6年，并且是最先进入新疆专门从事考古的唯一中国学者。刘半农评价黄文弼的朴实无华说：“此公傻”，“瘦骨一撮不胜衣”，“身披一身老羊皮，不看江南之绿杨，而探绝漠之红柳，天炎饮绝沙如焚，人驮平等匍匐走，幸而当晚得水头，不然傻公今何有。”他虽籍贯江南，但其韧性却是一副朴实十足的西北汉子。他的一身中山装，不知穿了多少年，两袖发亮，肘下裂缝，衣服下摆无边无疆。由于常年在野外考察，竟然不适应定居生活。然而，他是第一个到达死亡之海罗布泊北部的中国学者，也是首次穿越塔克拉玛干千里无人区的中国学者。由此，他发现了沙漠腹地的古代城镇、寺庙、沟渠、烽火遗迹和屯戍遗迹，获得陶片、铁器、绘画、泥塑、陶范、木雕、织品、文字、钱币及铜、石、陶杂件等大量文物，也由此成为深入塔里木盆地考古的第一位中国人。更为重要的是，黄文弼在西北的科学考察和研究，终结了西域考古领域尽皆外国学者、探险家的历史。业内人士认为，在黄文弼之后，中国的考古学才“逐渐发展成为一门学科”。他开创我国西北考古和科学考古事业、开辟我国国际合作科考和学术研究，让世界认识了大西北，也激起了一大批有识之士认识西北、研究西北、献身西北的热情，同时用其血液和生命书写了国立西北联合大学与其后继学校扎根西北，融汇世界的历史篇章。

1943年10月，国立西北大学地理系主任殷祖英教授和国立西北农学院水利系主任沙玉清教授一起参加国父实业计划考察团，在西北大漠漫漫黄沙中，结伴考察，获得重要发现。还有黄国璋教授的西双版纳首次科学考察、川康科学考察，李式金教授的藏区考察，王子云教授的艺术文物考察等均有重大发现。其实这只是国立西北联合大学与其后继院校师生在无数次野外教学实习、考古发掘、陕南文物普查、社会教育实践、西北方言、民俗、经济调查、动植物调查、矿产资源调查、地质地理考察的一个侧面。

殷培璞教授，从国立西北大学医学院毕业后，即参加解放战争的渡江战役，救治大批解放军伤员，复领导大骨节病研究，选定驻地最偏僻、发病最严重、村民居住最分散的崔木乡杨家堡村作为工作基地，老两口自己起灶做饭，下沟挑水，挨家挨户进行调查，行程数万公里，治疗患者万余例，创编系统的大骨节病矫形手术治疗法，完成晚期患者手术1 000余例，三年间大骨节病患病率下降了33.84%，由卫生部向全国推广，在他去世后，连自己的骨灰也安葬于他倾尽心血的病区。

学生们的学习同样透出一种自强不息、刻苦耐劳的精神。师昌绪院士与高景德院士当年在国立西北工学院住在同一间宿舍，由于教室少、灯少，故大家彻夜学习。一个善于开夜车，直到凌晨两三点回宿舍，一个善于开早车，凌晨两点就到教室学习，因此竟然几个星期或几个月见不上一面。

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及其后继院校在高等教育上获得极大成功，做出重大贡献：其一是，形成了南郑区、昆明区、四川区三大战时高等教育基地，实现了从“点线大学”向“面的大学”的转折，形成了扎根西北、融汇世界教育办学的宽广视野；其二是，开创我国西北新学制，存续中华民族文脉的根基，奠定近现代西北高等教育格局；形成705名教授、副教授和2 169名教职员工的师资队伍，奠定我国西北高等教育的师资基础；培养9 015名文理工农医师范各科学生，为西部大开发奠定了人力资源基础；向抗日前线输送400余名高学历青年远征军战士；首创我国高等教育训导制，发展导师制；开办我国最早的矿冶工程研究生教育和师范研究生教育；创立我国最早的两个考古学人才培养基地之一；创办我国最早的两个边政学系之一；开展我国北方最早的电化教育，等等。截至2016年，从国立西北联合大学11所后继院校教师与学生中累计走出202名两院院士。1949年以前，在人文、科学、工程技术、农学、医学方面，走出70余位人文与科学大师，成就70多项影响人类文明的重大发明创造。(https://www.daowen.com)

这些巨大的学术贡献，产生于日机的轰炸之下，产生于辗转数千里大迁徙的途中，产生在泥巴茅草屋的教室里，产生在破庙旧祠之中，产生在风餐露宿的大漠驼背之上，产生于那些衣服肘部磨得发亮、袖口及下摆“无边无疆”、过着“活蒸螃蟹”般生活的教授们之中，产生于“盐水煮萝卜”，“水煮白菜一口沙”，“长袖变短袖、长裤变短裤”，“昼夜灯火无眠”的近万名优秀学子之中。

这就是我们在此所要述说的那个伴着大风、伴着大漠，在大西北默默耕耘了80多个春夏秋冬的“西北联大”。

【注释】

[1]教育部部长王世杰致浙江省政府主席朱家骅电（1937－08－21），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2]国立西安临时大学筹备委员会.国立西安临时大学布告（1938－01－08），陕西省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