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西北大学与国立西北师范学院学生一天的生活[55]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国立西北大学与国立西北师范学院学生一天的生活 [55]

起…来……起…来……起…来……起…来……

清晨,嘟……啦……一短一长的号音就像喊着“起来”“起来”!慢悠悠地响着,打破了黎明的沉寂,东方泛出了汉江城独有的彩霞,秦岭像一头病牛似的吐着白沫,山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一丝丝的晨光渐渐浮映在秃了的枝头,还有从秦岭脚下刮来的飒飒凉风,逼入人的心脾。然而,学生们一个个脱离热烘烘的被窝,从床上爬起来,到处一片洗漱声,接着匆匆吃完早餐。当然,也有起得早的,像国立西北大学文学院、理学院的同学们,四点钟就会站在校本部考院的大门外等候开门进饭厅盛稀饭。

升旗号声又想起来了!大家挺起胸膛,结成雄壮威武的队形,踏着晶莹露珠覆盖的小草,开始早操。随着有节奏的一……二……三……四……的喊声,呼出胸中的寒气,渐渐地热血沸腾了!内心烧着熊熊的怒火,紧握着拳头怒吼,这是胜利的呼声,复兴的前奏,为着挽救祖国的沉沦,要在炮火中成长,抛却破碎的家乡,跳出敌人的毒焰,迷途流浪的一群已不再是暗暗哭泣的奴隶,永远被欺压的幽魂了,在这伟大的自然中、活跃的操场上,把天赋的躯体锻炼健壮,把孱弱的意志煮炼成钢,来完成神圣的使命。

太阳金光,射过朦胧的晨曦,照在枝头,照在屋顶,照在每一个生龙活虎青年的脸上,朝气弥漫,人世间到处多了光明,师长和同学分别肃立在校前一片空场上,升旗仪式开始了,歌声响起了,师生们再次情绪高涨,眼前浮现出日寇铁蹄对我祖国的践踏。虽然白山黑水、平津沪汉,以及其他沦陷区看不到这一景象,但这种景象肯定深深地印在每个人的脑际。

每天早晨,不论冬夏,“西师”的李院长总是最先到达校场坝操场的升旗台,尤其是冬天,李院长永远不变地穿着那件黑布大衣,仿佛是有补丁的,还有那双确实有补丁的黑皮鞋,眉宇间露出喜悦之色,望着同学们在教官的驱赶下集合。李院长开始训话了,虽然同学们多半不爱听师长训话,但同学们却对李院长的讲话不厌其烦。他总是那么亲切,语调柔和,很少有训人的味道。训人留给细而高的训导长去做吧!

国立西北大学的校长胡庶华,在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常委任上兼任全校军训队队长,每天早上都会与军训教官李在冰参加早操和升旗典礼、朗诵青年守则,从不间断。任国立西北大学校长后仍是如此。程源浩校友回忆:“我是在胡校长掌西北联大时入学的。那时,我们大都十八九岁,一见胡先生那长白的胡须,结实之身板,想到他在学术界的崇高地位,同学们都很钦佩他。每一天早上,胡先生领我们做早操,他站在台上,说些话后,就开始领头动作起来,精神饱满,不亚于我们学生”。[56]

沉风学长回忆:“早操以后,同学们各自拿着书本,四散而去,田塍上、城墙上,以及所有僻静的地方,都站满了同学,声音一个较一个嘹亮,都在聚精会神地读着外国语,假使你绕学校走一圈的话,你会听到生硬的俄语、温柔的法语、熟练的英文,以及几乎谁也听不懂的维语”。

上课时间到了。“西师”何欣学长回忆:“那些草棚教室提起来叫人伤心,课桌椅是很朴素的,保持去树皮后的本来面目。教室里也和宿舍一样,时有麻雀、喜鹊光顾,虽然它们不便高声啼唱,影响‘学习’,但站在讲台上的教授们颇有修养,对于这些吱喳之声,均能充耳不闻。”

图示

1944年国立西北大学法商学院学生试验时间表

“西大”么汝明学长回忆:“同学们在教室,都有自己的座位号码,点名员不用呼喊点名,看看座位就知道哪位同学缺席了。教室里一片肃穆气氛,再也没有教室外的涣散和零乱”。

“西大”枚子学长以《法商学院杂咏》描述了“西大”法商学院教学区三个小院落的概况:(https://www.daowen.com)

前 院

前院两堵墙,壁报满琳琅;西边政经论,东边文艺香。

正 院

正院几回廊,弦歌深动肠;才看海棠红,又数枇杷黄。

后 院

后院茅屋房,墙外野花香;同窗皆年少,谈笑常无疆。

那时候在课堂上、课余时间与师长们的近距离接触,是最令人感到师生之间的亲密无间了。“西师”何欣学长回忆:“哪位教授晚上自己提水,哪位教授断了粮,哪位教授每周可吃三次肉,哪位教授每天都是盐水煮萝卜,我们都了如指掌。吃盐水煮萝卜的教授,踏进教室,讲起课来,口若悬河,也不露营养不良之色,这点儿,我今天还很佩服,这该称得起安贫乐道吧!”

图示

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国立西北大学法商学院教学小院(当时最好的一处办学场所,今城固一中所在,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晚自习的号音未响,同学们就一波一波地守候在自习教室的门口,开始等候抢座位了。最早到的是下午四点以前,考院的文学院、理学院学生必定站在图书馆或自修教室门口等候抢占汽灯下的座位,然后将凳子往桌面上一放,四腿朝天,并在凳子背后写上“此位有人,请免!”自习室里,汽灯一亮,大家便安静下来,除了汽灯嗡嗡的声音,听不见任何一种声音,再好动的学生,一入自习室,就变得像一头绵羊似的驯顺而好静了。

“除了正式的上课以外,同学们能够经常享受到教授们的各类演讲。例如,教务长杜元载先生、训导长蓝文征先生、文学院院长萧一山先生、历史系陆懋德教授不论在历史上、政治上、个人修养上,都能给我们很多指导和启示。当时的同学们多出自寒门,也有家境稍好些的,但大家同样为着理想、为着追求真理不远千里而来,有的来自平津沪汉,有的来自后方各省,无论校长、教授、职员、学生在一起做早操,在一起打篮球、踢足球,师生间融洽的情感、相亲相爱的精神,洋溢在教室、实验室、操场、食堂等各个场所。我们没有一刻空闲,每天六七堂课以外,还有校外社会服务,代抗战家属写信、办民众夜校,也有各系学会的演讲、音乐,每星期三、星期五两天的幻灯片等各种课余活动。我们把握着每个机会,利用一切时空,随时随地学习,充实自己……在我们食堂看不见山珍海味,在我们院内看不见洋房,这儿的生活多么简洁有味啊,稀饭、馒头、白菜、萝卜、糙米,吃饭号响了,师生各自进了食堂,相互合坐,鸦雀无声,边吃边想,‘我们最大的毛病就是和平民生活隔离,我们要知道糙米和老白菜叶里含的养料多’,我们陡然想起校长的这句训话,我们愿意来,莫不甘之如饴,愿意吃更大的苦头。”

就寝时间到了。何欣学长回忆:“在校场坝的男生宿舍,夏暖冬凉且不说,里边上下两层的床铺挤得你无时不喊‘住不得也,哥哥’。记得在一年级时,我们挤在‘通舱’中,一个人所分配的‘地盘’只容得下你静静仰卧,如果你有翻身的习惯,就害苦了左右邻居,这动辄得咎的滋味,恐怕今天还留在舌根上。如果有‘芳邻’爱说梦话,或半夜起来点起半截蜡烛捉虱子,你怎能旁若无人地入梦呢?还有那和我们‘同居’的麻雀,还有‘烛光’,也不免要拍拍翅膀。”

这就是“西大”“西师”学生的一天。他们住在土坯屋里,上课在茅草棚里,穿的是“长裤变短裤”的衣服,吃的是水煮白菜一口沙,然而就是在这样艰难困苦之中,他们仍然立志报国,立志驱除日寇,刻苦学习。何欣学长在毕业离校时,“曾想我永远不会再回来!可是,二十八年后的今天(指1972年),我实在想再回去看看汉江、橘林、校场坝和我住过的农家茅舍”。[57]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