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轶事
童年轶事
我曾经是一个非常顽皮任性的孩子,从小就让父亲大伤脑筋,让母亲担惊受怕,操心不已。
不过,即便如此,我的额头依然闪烁着上帝的光辉,眼中看到的一切美好而生动。虽然在我的思想与梦境中,并没有十分虔诚,但天使、奇迹、童话就像同胞兄妹一样陪着我,几乎从未离开过片刻。
从童年开始,我就习惯让回忆陪伴着自己。比如,让回忆与新开垦的田地气息,以及树林里嫩绿的新芽的气息,结合到一起,让自己仿佛生活在春天的故乡。
通过回忆,我还会回到自己觉得有必要回去的时刻——那些已淡忘且当时不理解的时刻。
现在,我又沉浸在回忆的世界,并尽力将它们叙述清楚。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黑暗中,身边酣睡的小弟弟发出节奏均匀的呼吸声。尽管闭着眼睛,眼中却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呈现出各种色彩,这令我十分惊讶。
那些紫色和暗红色的圆圈持续不断地扩大,先融入黑暗之中,然后又从黑暗深处向外不断地涌出来,每个圆圈都镶了一圈窄窄的黄边。
我倾听着窗外的风声,山那边吹来懒洋洋的暖风,吹拂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簌簌作响,屋顶也时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低吟。
我觉得黑夜很难熬,但小孩子必须得睡觉,不允许在夜里出去,甚至连待在窗前都不可以。不过——我回忆起的那个夜晚,母亲忘了关上我们卧室的窗户。
那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惊醒,悄悄地爬起来,有些胆怯地、蹑手蹑脚地走向窗前,望着窗外罕见的明亮,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漆黑阴暗。
窗外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模模糊糊,无法看清。巨大的云块叹着气掠过天空,灰蒙蒙的山峦似乎在惊恐地躲避即将袭来的灾难。沉睡的白杨树在深夜显得那么瘦弱,似乎马上就会死去或者消失。(https://www.daowen.com)
只有庭院里的石凳、井边的水池,以及那棵年轻的栗子树看上去还是白天的样子,但也有些疲惫。
我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苍白的黑夜世界,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突然,附近响起一种野兽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我顿时清醒过来。
发出那种可怕叫声的也许是一只狗,也许是一只羊,或者是一头小牛,无论是什么,都不是白天听过的声音。
恐惧狠狠地攫着我的心,我赶紧回到卧室溜进被窝,想着是不是应该大哭一场。
然而,还没等哭出来,我就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现在,外界的一切或许依然充满神秘地守候在窗外吧?
如果能再次向外眺望一次,那该是多么美丽而又可怕的经历啊!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灰暗的树木,惨淡模糊的光线,冷冷清清的庭院,与云朵一起奔跑的山峦,天际间苍白的光带,远处依稀可辨的乡村小路。
我的思绪胡乱飞扬,想象着有一个小偷,或者一个杀人犯,正披着一件巨大的黑斗篷在黑色中潜行;或者有一个惧怕黑夜的人,由于被野兽追逐,颇有些神经错乱地在黑夜中胡乱奔跑;或许有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迷路孩子,或是离家出走,或是被人拐走,或是失去了父母,迫使他变得无比勇敢,但最后依然被黑夜怪物杀死,或被狼群掠走,或被森林里的强盗抓走,最后连他自己都变成了强盗,并分到一柄剑或一把双响手枪,还有一顶大帽子,一双高筒的马靴。
我只要从思绪中向外迈出一步,哪怕是潜意识里的一步,便会立即进入自己的幻想王国,亲眼看清一切,亲手抓到一切——那些只存在记忆中、思想中、幻想中的一切。
1869~1951安德烈·纪德获奖理由:“作品蕴含着对真理的大无畏热爱和敏锐的心理洞察力,表现了人类的问题和处境。”法国作家,1947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文学的盛宴语言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