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整体美
所谓“整体美”,即是指综合彩各构成要素,诸如创意美、形体美、纹饰美、色彩美、肌理美、材质美、工艺美、技巧美等因素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整体的审美特征。这好比秦陵兵马俑,只有当它组合成一个整体时,才显示出其恢宏、雄浑、壮伟、崇高、博大的审美特征。
综合彩的定义和性质,决定了它构成要素的“多元性”、组合形式的“多样性”、艺术语言的“丰富性”、艺术效果的“整体性”。
这里是“整体性”而不是“多头性”。综合彩以各构成要素的综合作用和整体配合形成感染力,最忌讳各构成要素的分离对抗和个体突出,因此,综合彩比任何其他彩类更应注重它的整体性。
综合彩犹如一个大兵团作战,海、陆、空等多兵种的大战役。如果只强调各自的威力,大搞各自为战的英雄主义,而不注意各兵团、各军种的统一指挥和联合作战,该进的不进、该退的不退,那么这场战役必败无疑,这是一个普通的军事常识。类似这样的情况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遇到。例如人们在选购服装时,绝对不会仅仅因衣扣新颖美观而不去顾及服装本身的款式新不新,质料好不好,色彩美不美,做工细不细,比例适不适当,甚至与其他服饰的关系如何。只有服装的整体效果吸引顾客,才会激发购买动机。
法国雕塑家罗丹当听到学生在他的巴尔扎克雕像的草稿前,惊呼和赞美“那双手”时,他神情异常激动和不安,突然直冲雕像用斧将那双“举世无双”的手“砍”掉,并对学生说:“孩子们! 这双手太突出了! 它们已经有了它们自己的生命,它们已不属于这个雕像的整体了。所以我不得不把它们砍掉。”他郑重地说:“记着,而且好好地记着,一件真正完美的艺术品,没有任何一部分是比整体更加重要的。”这个有趣动人的故事,说明了整体美的重要意义。局部的美应不影响整体美而存在,局部的美又是整体美的组成部分,整体美是各局部美的综合和集中的反映,构成整体美的各个部分应该是一个自我完善的小的整体,它们之间是个辩证的统一体。(https://www.daowen.com)
鲁道夫·阿恩海姆在《艺术与视知觉》这本专著中指出:“一个艺术品必须为世界提供一个整体性的形象。”综合彩艺术作品,给予人们的不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局部印象,而是综合造型、纹饰、材质、光泽、色彩、肌理、工艺、技法等美的因素糅合为一个完美的整体,以一个整体美的艺术形象去感染人、打动人。
鲁道夫·阿恩海姆还指出:“我们对图形结构和大小的视知觉,是由图形这个整体的各个部分同时作用于我们的视觉器官。”关键词是“同时作用”。的确,如果仅仅是色彩,或者仅仅是纹饰很富有美感,而其他构成部分却相形见绌,甚至损有余而补不足,那么就失去了综合彩的意义。
凡是一件完美的综合彩艺术作品,都能够将各构成要素和各要素的审美特征合理地、有序地、完全地结合在一起,“共同作用”于人的视知觉,以“整体美”作用于人的心觉。
例如宋代刻划花艺术,其魅力之所以历千年而不减,成为中国陶瓷艺术发展史上一朵瑰丽的奇葩,正因为它集胎质、釉色、造型、纹样、艺术处理手法和刀法笔技于一体,是“共同作用”所创造的整体美艺术形象的结果。如胎质上制作精良、胎薄体轻、规整秀丽;釉色上晶莹澄澈、光洁青翠;造型上轻巧挺拔、典雅端庄;纹样上形象生动、结构优雅;用线上笔法挺秀、流畅有力;刀法上走刀如笔、婉转多变,是章法、刀法、笔法三者综合的结晶,是胎、釉、彩三者综合的整体。如果只有流畅生动的纹饰和敏捷挥洒的刀笔,而没有青翠碧透的影青釉色相映衬,没有体薄轻盈的胎质做载体,也只能给人以粗陋而不过瘾的遗憾。
明清的彩瓷虽然品种繁多、如花似锦,倘若没有“土坯腻、质莹薄”“胎薄釉莹”的白瓷,没有彩瓷繁荣发展的物质条件和胎质釉色的映衬配合,也只能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显现不出彩瓷的艺术魅力和审美价值;如果青花釉里红材料虽然美极,也有澄莹澈透的釉色相衬,但没有陶艺家构思独特与技法娴熟的彩绘,纹饰呆板而且虚实、青红关系杂乱、笔法生硬,那么也只能是“蜡里和尚没有好斋打”,出现不了流芳百世的青花釉里红佳作;反之,陶艺家身怀绝技,有美的意匠、有绝妙的意境和表现技法,但是没有与之相应的工艺和材料,烧不成,造不就,那也只能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之,综合彩构成要素中,只要是有一个要素不到位,就有可能“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因此,整体美是各构成要素美的总和与扩展,没有要素之美,难有整体之美。反之,只有要素之美而无谐和统一,也难有整体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