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工厂自成体系 造飞机同心协力
没过多久,厂里召开全体人员大会,宣布调动名单,点到名的人就调走,只留下一些冷作、电焊等工种的,也有一些机械工种的人。春节过后分配工作,我分到沈阳的四一〇厂(对外挂牌叫黎明机器厂)工艺装备系统,有刀刃具、工夹具、模具、热处理四个车间,都在一个大厂房内。工夹具是生产发动机不可缺少的零部件,它可以用普通机床来加工,操作方便,并能保证质量。我们进车间后就开了欢迎大会,车间的党、政、工、团班子都已成立。车间领导告诉大家,航空工业要做到一丝不苟,因为飞机一旦出事故就是机毁人亡,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严重犯罪。领导还宣布了有关保密纪律。厂内有苏联专家,管理模式按照苏联的一长制,全厂事务厂长说了算,车间则由车间主任拍板,以此类推。小组中还有副组长(也是工会组长)以及宣传、文体、质量、保卫、技术革新等人员。每天上班,提前15到20分钟开班前会,讲一下当天的任务,再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或了解谁有什么困难。当时大家的热情高涨,都明白自己是在为实现强国梦而奋斗。
我们厂南边是军用的东塔机场,东面也是属空军管的老厂一一一厂,北面则是生活区,有家属宿舍、百货公司、邮局、银行、俱乐部、新华书店、托儿所、医院。我们厂另设大医院、子弟小学及中学。家属宿舍也是仿造苏联样式,三层楼,两到三户一个门档,合用卫生间。从上海去的职工,如果把家属接来,将优先分配住房,若无工作的就安排工作,小孩上学也不用操心,总之只要肯去东北,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这些在上海就作出的承诺,后来大多兑现了。
四一〇厂很大,它的前身是张作霖的兵工厂,后来把它拆掉后按照苏联模式来改建。我们工作的地方,苏联的机床很多,还有瑞士制造的精密坐标镗床、捷克的磨床、法国的立式车床等。另外还有放在恒温室内的精密机床和仪器,这些都有专人负责,不能随意动的。我们厂常有党和国家领导人来视察,毛主席、周总理、朱德、邓小平等都曾来过,有时是陪客人来参观,有时是专门来厂召开座谈会。在上海工人座谈会上,中央领导鼓励我们早日把飞机造出来。来厂参观过的外国领导人,有苏联的布尔加宁、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柬埔寨国王西哈努克亲王及夫人等。当时的厂长是莫文祥。我们厂大门口有解放军站岗,进出大门要出示通行证,如工作时间出门还需要出门证,只有吃饭时间出门不需通行证,食堂就在大门口。因为在昂昂溪生活过几个月,比较而言,四一〇厂条件要好多了,当地温度也比昂昂溪高,宿舍有暖气供应,因此有人回上海时就把家属一起接来了。
(https://www.daowen.com)
本文作者在四一〇厂宿舍内看书学习
我们在上海工作时以英制为计算单位,到了东北后改用公制,开始不适应,以后也慢慢习惯了。业余时间,我喜欢去新华书店看看。那时有一种“新华活页文选”,几分钱或二三角一本,对我们文化低的人很有用。例如讲“螺丝”,它会介绍英制、公制、粗牙、细牙、梯形、方牙、螺旋角、螺距等,说得很详细。碰到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技术员,他们也肯讲给我们听的。因为我们都是学徒,没有什么文化,我才高小水平,有好多人是初小或者更低。当时还实行一种制度,叫做“两参一改三结合”。“两参”就是月初工人参加技术员工作,向技术员学习编制加工件的工艺程序,月底前几天技术人员到工人那里参加实际操作。“一改”大约是指技术改造。“三结合”就是遇到技术难度高的任务,成立由工人、技术员、领导干部共同组成的攻关小组,群策群力攻克难关。例如发动机上涡轮叶片上的曲线,是按空气动力学计算而成(这跟发动机功率有很大关系),图纸上的那些数字,我们工人看不懂。于是,参加这个结合组的党总支书记启发大家:技术人员可以先把它画在图纸上,将方法教会工人,再把它画在铁上,做出样板,这样就可以生产工件了。经过一年多的协作奋战,我们终于把“米格—15型”歼击机造出来了。
1959年春,我被调到西北去试制轰炸机,在那里又开始了新的征程。当年奔赴北方的上海技术工人,随着各厂再支援新厂不断调动,后来分散到了东北、西北、内蒙古、贵州、四川等地。记得我们从上海出发时有2 080人,大多在40岁左右。我那年24岁,如今(指2012年)已81岁了,由此可知同行者中尚在人世的已经不多了。零零碎碎写下一些对于当年的记忆,无非是想提醒后来者不要忘记,为了共和国的强盛,曾有无数默默无闻的人作出过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