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贴大字报 冲撞指导员
孰料,一天中午我们还在大食堂排队买饭,冷挤连的师兄弟邵森海到食堂找我,神情紧张地悄悄对我说:“德明,你看了大字报没有?”我疑惑地问:“谁的大字报?”他说:“是你的,贴在车间里。”我当时一惊,心想我刚来不久,一进山就被分配到开荒连锻炼,还没到冷镦连报到,怎么车间里会有我的大字报?带着疑问,我快步奔到车间。只见大字报贴在工具库房门前,标题是《郁德明究竟走什么道路???》,内容是:一、郁德明怕吃苦,不愿意住在集体宿舍的芦席棚里,刚进山就一头扎进深山老林,是资产阶级的少爷作风。二、为什么有话不能在集体宿舍里讲,偏要到深山老林里去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结束语:把郁德明的资产阶级思想,批臭批倒!外加三个惊叹号。顿时,我心里非常郁闷,颇感委屈。
尔后我才了解到,原来有几个住在沟里的职工到老乡地里挑白菜、借水桶未打招呼,被告到厂“革委会”。厂领导考虑到,这关乎青年人的教育问题和当地村民的关系,于是马上布置各单位,要登记检查借民房的职工。这样,便有了这张大字报。
厂保卫科和连队还为此专门成立了调查组,来调查我们三人借住老乡家的情况。询问时,要求我们拿出能澄清自己的证据。做事细致的瞿永江,将房间粉刷、吊顶、装灯等材料以及买的锅碗瓢盆的发票、收据,全拿出来给他们看了。其间,趁我们上班之机,连队指导员还派了一名常来我们居所的同事,到老房东家去了解我们是否有鼠窃狗盗之事。被房东大爷一句话便顶了回去:“你不是每星期天总来吃饭的吗?”不久,连里传来要送我到襄樊农场劳动的消息,我自然悒悒不乐,寝食难安。
来二汽前,我曾在上海工作两年,表现一直很好。临走前,厂领导还特意找我谈话,对我的工作给予了肯定。怎么刚到一个新单位就被贴上大字报,周围的同事会怎么看待我?我便主动到连部办公室,找指导员说明原委。这位看上去羸弱多病的小个子指导员,就是不愿意和我谈。我耐着性子一连几次找他,都吃了闭门羹,他似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年轻气盛,从来没受过这冤枉气,按捺不住心头之火,便跟他拍桌子大吵一场。周围好心的老师傅们见状急忙上前劝阻,私下对我说:“郁德明你小子胆大,敢跟领导顶嘴干仗……”
还是上海籍的钱连发连长满脸堆笑出来打圆场:“小郁啊,消消气,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过了,证实你没有问题,放心吧!过两天还是想办法搬出来,连部会安排好你的住宿,我可以派几个人帮你一起搬嘛。”为此事,我和指导员一直有心结,总觉得他不给我好脸看。
后来,指导员到上海我老厂出了一趟差回来,对我的态度才有了根本改变。他回厂当天就找了我,我们两人在配电所的山脚下席地而坐,他先带来了老厂领导给我的口信,那天我们整整谈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他勉励我: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希望多参加社会工作。这种面对面的畅谈,使我重新认识了指导员。我觉得他待人亲切,细声慢气,语气中肯。这时我才后悔自己年轻不懂事,不该做出鲁莽的举动。(https://www.daowen.com)

总装厂正在下线的东风牌汽车
查借民房,是厂“革委会”布置的一项工作。军令不可违,我最终还是搬出了山沟,结束了这段令人眷念的山间生活。
弹指间43年过去了。2013年8月,我又回到了现代化的汽车城十偃市,来到让我魂牵梦萦的山沟,想再喝一口清澈甘甜的山泉水。可是眼前只有让岁月冲刷成的干涸沟底,彻夜奔腾的山泉水已经销声匿迹了。我们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山沟,已被填埋在高速公路底下。
而我昔日的两位师弟瞿永江和李解放已先后作古,笑容可掬的钱连长也去了天堂。我也步入老年,但还能想起那位小个子指导员郑喆兴,据悉他在深圳女儿家安享晚年。我遥祝他健康长寿,幸福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