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粮票进山换年货
快过年了,连队开始给职工批探亲假。我们是年底进厂报到的,原则上要来年才能享有探亲假。就是到了年限,也要根据工作需要,领导批准才能返沪探亲。
在沪的许多父母亲思儿心切,盼望子女能回家过年。为此,有人就想出一个损招:给山里的孩子发电报谎称“父(母)病危速回”。开始几封电报还管用,可是,后来此类电报多了,领导也习以为常了。但由于父母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厂里青工接到这些电报时都是吓一跳,然后到连部去哭求领导准假回去探望病危的父母。连长反倒笑嘻嘻地安慰他们:“放心吧!你们的父母不会有问题的,安心在这过年吧!”当时我也是被连长留下来过年的。于是,我和留下过年的青工一起置办年货。
在山里过年很有意思。当时的学徒工资是26元,大家都不舍得拿钱去买东西,怎么办?就用父母省下来、托人带给我们的全国粮票换!几个兄弟商量好,星期天一大早,我们背着马桶包,拿着面粉袋子,带上粮票出发了。三人一伙两人一组,翻山越岭进深山用粮票换鸡鸭蛋狗,运气好的碰巧还能牵头羊回来。
说到山里用粮票换年货,还有一段趣事。那时候我仗着年轻,与一个青工结伴,带着干粮,专找那些车马不通的山里老乡家去换家禽,因为我们觉得越闭塞的地方粮票越值钱。(https://www.daowen.com)
和我结伴的张姓同事,个头挺大,但不耐走。不一会儿,他就走累了,怪我路没带好,一路滔滔不绝地说闲话,令人心烦。
走了一段山路,我们终于来到了一户老乡家,门口有一条黑狗。张仁兄非要与老乡换狗,可他又不敢打狗,非要我去打,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让狗主人把狗拴好,扔了一个馒头给狗吃。我趁狗低头啃馒头时,操起门后的扁担对准狗鼻子砸了几下,狗就不动弹了。我对小张说:“狗打死了,但你得背回去哟!”他嘟哝着嘴,让我把狗装在面粉袋里,很不情愿地背下山去。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路程,突然听到他在我身后大叫起来:“哇!不得了!狗又活过来了!”吓得他急忙扔下狗撒腿就跑。黑狗像喝醉了酒,晃悠悠地从袋子里爬出来。当时我也紧张起来,狗被打疯了咬起人后果不堪设想。我立即捡起河边的石头,对准它砸了几下,它才彻底不动了。回头看,张仁兄在二十米外远远地望着我,再也不愿背狗了,只得由我背回厂。
大年三十晚上,厂区禁放烟花爆竹。芦席棚内,我们这些师兄弟和新认识的同事朋友,围坐在用几块装箱板拼起来的长桌子旁,长桌子上铺了一层报纸,桌上是我们精心准备的“百鸡宴”:白斩鸡、咖喱鸡块、木耳炒鸡杂、鸡骨酱、宫保鸡丁、酱肉炒大蒜、蒸咸肉、蒸香肠、红烧羊肉、五香狗肉等,应有尽有。我们同时用几只煤油炉烧出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喝的是八毛钱一斤的“地瓜烧”。那晚,我们在芦席棚里吃了年夜饭,迎来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