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歌舞厅的欢乐之夜
1964年，本文作者（右一）与战友在新疆库尔勒骑兵团营房前留影
初到乌鲁木齐（时称迪化），感觉城市不大，约六七万人口，相当于关内一个小镇。除盛世才遗留的一幢木结构3层大楼外，尚有一幢刚建好的军区直属合作总社楼房，其余均为土墙泥顶简陋小屋。马路是用碎煤渣铺就的，半小时即可走遍全城。由于语言不通，我们很少外出，上街买东西只懂得一句维族语“康吉甫鲁”（多少钱），接下来双方就用手势来沟通。
解放军官兵访问维吾尔族群众
不久，部里调来一位维吾尔族年轻军人，叫夏克尔江，一米八的高个子，是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由于我们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不久即成为好朋友。他从小在乌鲁木齐长大，粗通一些汉语，自愿担任我的导游兼维语教师。他先教我维语拼音，又教我一首维吾尔族民歌，接着再教几句维吾尔语会话。他教会话有特点，只教问话不教答话，说是等问话熟练了再教答话。可是直到他因工作调离后，答话课还没有开讲，所以我的维吾尔语只是学了个半吊子，全然派不上用场。我有时候接待来访的维吾尔族客人，刚一落座，我顺口就来了句：“你密西可拉色孜（您有什么事）？”人家一听很高兴，当即用维语和我对话。这一来我傻眼了，叽里咕噜一大篇，一句话也听不懂。从此后我就不敢乱张嘴了。
某日吃罢晚饭，我俩上街漫步，不知不觉走到南梁少数民族聚居区。他把我带进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胡同，敲开了一个院子的大门，一对40岁上下像两口子的维吾尔族老乡出来迎接。不清楚夏克尔江说了句什么，两位主人客客气气地把我俩引进一间点着两盏煤油灯的屋子，只见墙壁上挂满各种民族乐器，炕上已坐了4个人。两个军人的出现，而且我还是汉族军人，似乎让他们感到有点意外。但见我学着夏克尔江右手抚胸致维吾尔族人的礼节，在座的也都欠身还礼，说笑着让我俩坐到炕上。留山羊胡子的那位最年长，少言寡语，显得很庄重。留络腮胡子的是个胖子，怀里抱了个冬不拉，正在拨弄着琴弦。另外两个头戴“小花帽”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个拿着手鼓。主人很客气，用托盘给每人送上了一小碗淡黄色马奶子酒。我喝了一口，味道很好，略带酸甜味。络腮胡子开始亮开嗓门，高声歌唱，其大意是：
不知越过多少山，不知渡过多少河，
为了生活，千辛万苦来奔波。
远方的客人请您留下，
人生苦短，要多寻思快乐。(https://www.daowen.com)
我们这里有上等的美酒和奶酪供您享用，
到明天清早起来，给您备上千里马，
去会见日夜思念您的亲人，共度幸福。
络腮胡子唱罢，“小花帽”又唱一曲。接着大家又鼓动夏克尔江也来一个，他就用维吾尔语唱了一首《我们新疆好地方》。夏克尔江唱完后，众人都将目光转向我，微笑着向我点头示意。男主人这时又端上一小碗酒，在大家热情的鼓动下，我一饮而尽。众人兴奋异常，都拿起琴和手鼓来边弹边唱，女主人也翩翩起舞。除我之外，所有的人都摇晃着身子，随着乐曲放声高歌……
这时，夏克尔江出了个歪招，不知他说了句什么话，让女主人不停地冲着我作邀请的舞姿。络腮胡、“小花帽”也跟着在一旁起哄，又是高喊又是吹口哨，令我相当尴尬。但自喝了那碗酒之后，我内心也有点控制不住，两脚不由地轻飘飘起来，尽管没有学过维吾尔族舞蹈，仍然壮着胆子起身下炕，并且一把将夏克尔江也拉下炕来，挥动着双臂一同跳起舞来。夏克尔江教我的一支《同志您好》（维吾尔语“雅鲁达西，雅克西”），我错唱成“阿达西（妻子、爱人）您好”，一屋子的人听罢都笑得前仰后翻！
维吾尔族老大爷用骆驼驼来清泉水慰问子弟兵
高潮过后，“山羊胡”首先告辞，临走时向夏克尔江说：“欢乐是短暂的，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我要先走一步了。希望解放军同志也不要太晚了，不要让家里人惦记。”说完，一一握手，捋着胡须，把酒钱递给主人。我和夏克尔江也将酒钱付清，跟着向屋主人告别。那夜风雨交加，若不是夏克尔江带路，我一人断难摸回驻地。一进宿舍我就醉倒在床上，一觉睡至天亮。嗣后，夏克尔江告诉我：新疆少数民族下自3岁儿童，上至七八十岁老人，个个能歌善舞，新疆自古以来就是歌舞之乡。他和那家人并不认识。那是一个家庭歌舞厅，是当地人休闲时歌舞、饮酒的地方。
如今的乌鲁木齐已经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城市。50余年过去了，不知夏克尔江现在何处。有时我想，要有机会再和他到那爿歌舞厅走一趟，唱歌跳舞，喝一杯香甜可口的马奶子酒，那该多好啊！
驻新疆部队女战士在乌鲁木齐八一剧场表演维吾尔族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