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藏半年,林湘已跑了17个县
瘦削文静的林湘,是上海第二批援藏干部的领头人,担任日喀则地委副书记。
日喀则地委在一幢三层楼的建筑里。刚来第一个星期,为了熟悉地直机关情况,林湘上下楼梯太频繁,引起关节发炎、肿痛,后来只能跛着脚走路,结果住进医院输了3天液。至此他才相信,到西藏一定要慢节奏,按自然规律办事,否则人一吃力就要生病。
6月中旬,西藏的天空很蓝,阳光炽烈,林湘到日喀则两星期后第一次出远门,头戴毡帽和墨镜。路途遥远,充满危险,高山下的道路、桥梁常常被滚落的山石或洪水阻断,有时候车子就在没有路的情况下开出一条路。从日喀则出发,两辆丰田越野车朝阿里海拔4 700米的仲巴开。第一天到达海拔4 300米的昂伦,再到4 500米的萨噶,第三天才到达500公里之外的仲巴。太阳似乎要把人烤焦似的,坐在车上唇干舌燥,心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烧。每隔片刻,就要喝一口水润润嘴。车爬得越高,头疼得就越厉害。到吉隆,要翻过海拔5 700米的马尼拉山。林湘的车在前,到了招待所,才发现后面张秘书长的丰田车没有跟上来,于是县里派车去找。原来,张秘书长的车子坏了,原本只要搭一搭电瓶就可以上路。然而整整3个小时,在高原的荒山野地上竟无一辆车经过。张秘书长一行人在车里冻得瑟瑟发抖,电瓶无电,车窗摇下来就不能再摇上去。他们虽穿着棉大衣,但还是冻僵了,幸好下午3点半县里派来的车赶到了。
每到一县,当地的县委书记、县长就在路边迎候,然后带援藏干部去看受灾的地方。这里连续4到6天没下雨,刚开过抗旱会议,天竟然下雨了。雨一下便发洪灾,于是再开抗洪会议。一个自然村有10户人家房子被冲掉。西藏多为山区,车在山坳里开,抬头看见许多房子就在山坡上,如果遇到下雨引发泥石流,房子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因而在西藏高原经常可见一如古代遗址的断壁残垣。房子没有了,灾民们在帐篷里直不起腰,本来财产无多,受灾以后更是所剩无几。六七名援藏干部见状,纷纷掏钱给藏民。地区机关干部人人捐款,不到一月,捐款最多者达2 000元以上。
每年7至9月,西藏进入雨季,山崩路毁泥石流,说来就来。每一次下乡,都是生与死的考验。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在山里开车既看前方,也不时抬头看旁边的山上,如见烟尘滚滚,那么必有崩石下来。西藏的夏季有奇观,凌晨5点多出太阳,晚上9点多天才暗下来。林湘到吉隆调查研究,指导扶贫帮困工作。这里人均收入不超过800元,是一个高海拔的农牧区,急需提高农牧业产量,包括提高牦牛的存活率、小羊的胎数等。(https://www.daowen.com)
进藏半年不到,林湘已跑了日喀则地区17个县级行政区。1998年11月2日,在日喀则地委办公室,林湘说还有2个近的县没去。他已跑了1万公里,足有一个月是在车上度过的。当地的西藏领导干部曾经劝他,刚来时不要多跑,尤其是听说他要到喜马拉雅山山脚海拔4 700米高的岗巴去,他们都为这位新来的年轻地委书记担心。
然而,林湘跑过了12个县后,就制订出了援藏工作《大纲》。他首先要提高日喀则人口的素质。当地入学率低,仲巴县只有30%,中老年半文盲或文盲多,定结县有80%—85%是文盲。其次缺医少药也是一大问题。
日喀则地区广袤,但在险恶的自然环境下,人均耕地只有2亩,亩产200多千克,大量人口集中在农牧区,城市人口仅有4万。发展经济,吸引农民进城,一幅未来的蓝图已在林湘的心中绘就……
林湘到西藏,说来有点偶然。那是在1997年7月,闵行区党政代表团到达日喀则,准备去看望在江孜的闵行援藏干部。中午,第一批援藏干部、地委副书记徐麟在场,地委书记平措设宴招待。平措希望徐麟继续留任,上海市委组织部未同意。席间,平措不知怎的一眼看中坐在徐麟对面的林湘说:“下一批你来。”
世上事有时就是巧合。第一批援藏干部即将结束光荣的使命时,上海市委组织部领导两次找林湘谈话。林湘都明确表示愿为西藏建设作出奉献,尽管他有心动过缓,身体复查两次才通过。进藏后,他67岁的父亲胆中管结石,医生建议动手术。林湘远在西藏鞭长莫及,只能要求医生先保守治疗,等他回去后再给父亲做手术。妻子在市委党校,女儿只有9岁,读3年级。这位出生于虹口区、毕业于上海工业大学、已分配在原上海县计委工作的年轻干部,援藏前还在英国诺丁汉留学一年,读的是MBA工商行政管理。且不说英国,就上海而言,生活较之西藏也是十分优裕的,但他放弃了这一切,挺身来到了西藏,他说:“这是时代对我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