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翻车,沈亚弟忍痛指挥现场抢救
11月2日,我们一行人到达拉孜,再由拉孜县去定日县采访上海援藏干部——定日县委书记沈亚弟和县委办公室主任邵海云。晚上,拉孜县委旺堆书记定要我们前去他家作客,喝一点藏补酒和酥油茶。一直为我们驾车的尼玛旺堆还弹起了琵琶,边唱边跳。旺堆书记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即兴演唱了一曲,欢迎远方来的上海客人。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途经喜马拉雅山,遥望珠穆朗玛峰,白雪皑皑,山峰壁立,那种神圣的凛然不动的威严,摄人心魄。
11月4日晚10点半,我们抵达定日县,却被告知,沈亚弟和邵海云已经出去开会了。无奈之下,我们自己找到珠峰宾馆,已是11点了。
上海对口援藏地区,数珠峰脚下的定日县最遥远,海拔也最高。林湘曾劝阻我们,不要在那里过夜,会吃不消的。一宿下来,果然头痛脑涨,连一位上海援藏的拉孜县副县长也感到反应很大。于是,我们赶紧驱车返回拉孜。
回到拉孜,突然听到噩耗,定日县委办公室主任邵海云翻车身亡。大家唏嘘不已。
原来,沈亚弟和邵海云于11月4日上午10点从定日出发到日喀则,集中后第二天再到江孜去开会。下午1点他们车到拉孜,逗留片刻,2点多又出发。离日喀则还有5公里,坐在驾驶员身后的邵海云已远远看见山东大厦这幢高层建筑,于是兴奋地说:“我们到上海了。”
上海援藏在日喀则有4个对口县:江孜、亚东、拉孜、定日。日喀则是地委所在地,也是援藏干部经常集中开会的地方,因而就是他们的家。谁知,邵海云话音未落,这辆跑了18万公里的丰田车突然向右甩出去扭不过来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沈亚弟在2分钟前,就感觉到下面轮胎有杂音并出现抖动,他以为是车轮压在小石子上。等到车子无可挽回地向右边斜着开过去、车上人一片惊呼时,车子已连翻几个跟斗,摔在30米开外的地方。当过兵的沈亚弟急忙抱住头、膝盖,人像在风箱里一样,车子被压扁了。他的腰被车顶压了一下,幸好车子马上又翻过身去。否则,腰断无疑。
四扇车门还是好的,但玻璃全碎了。县计委主任从车窗里摔出去。他倒在地上,看见驾驶员也从门缝里钻了出来,站起来,跑了两步,又倒下去了。这时候,沈亚弟处于蒙蒙眬眬之中。醒来时,他一人在车内,听见计委主任在车外不停地叫:“书记啦!书记啦!”计委主任最担心沈书记,他在车外连跑几圈,跑得很快。沈亚弟在车里看见后,想站起来,却爬不动。他用右手招呼:“主任你怎么啦?其他人怎么样?”主任安慰他道:“其他人一个都没有问题,你放心。”随后,主任叫他喝水,沈亚弟感到很痛,水都喝不下。这位瘦削的计委主任1992年也曾翻过车,当时一点没有伤,这次也是伤得最轻,他关切地对沈亚弟说:“书记,等会儿我和你打牌。”
这时,沈亚弟的脑子特别清醒。他看见方向盘、椅子全部挤扁了,收音机仍在响,他担心车子爆炸,从后面爬过去关掉了收音机。他的目光依次在搜寻,离车15米左右的邵海云却趴在地上不动,年仅24岁、大学刚毕业分来的郭宝华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开车的司机师傅嘴、鼻子里都在出血。这位老实的藏族驾驶员一边用手打自己一边哭号着:“书记啦!出事啦!我对不起你啊!”沈亚弟用脚蹬开后门,爬出来就摔倒了。他挣扎着爬过去,大叫:“邵主任,你怎么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沈亚弟把他的头翻过来,额角上有个洞,人尚在呼吸,脉搏已经没有了。沈亚弟立即着急地大叫起来:“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他接着爬到组织干事和郭宝华身边,伸手去翻小郭的身体,发现他的眼皮已掉下来,露出白乎乎的肉来。他还看到驾驶员的两条腿断了,却还在不停地自责,双手拱拳向沈书记作揖,口中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书记啦!”
沈亚弟是上海第二批援藏干部中年龄最大的,1952年生。这位坚毅的共产党人在意外的车祸面前表现出一种大无畏精神。在身负重伤不能站立的情况下,他想到的是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他忍着身上的剧痛找来照相机,拍下了事故现场。他跪着腿,像战士举起手中的枪那样,拍下了6张照片,4张是翻车现场。正好有一辆车,他拍下了牌照,那辆车的驾驶员下车后,他又拍了一张。他对那位驾驶员说:“师傅,我是定日县委书记,求你了,我们有几个人有生命危险。”这时,一位藏民开着一辆拖拉机来了。大家动手,先把驾驶员、郭宝华扶上车。车要走了,沈亚弟急着大叫起来:“这里还有一个邵主任,他伤得最重,快去救他!”说完,沈亚弟也许用力过度,倒下去不省人事。
一直到了医院,沈亚弟被扶下车,才渐渐缓过神来。他看见医生正在给邵海云做人工呼吸。有人看见他叫起来:“定日县委书记来啦!”所有的医生听了马上跑过来准备抢救。沈亚弟一挥手说:“我不要紧,你们快抢救邵主任。”接着,沈亚弟叫人马上打电话给林湘副书记,人们不知道号码,于是马上改拨平措书记。(https://www.daowen.com)
地委书记平措闻讯立即赶到医院,担任现场抢救总指挥。他指示,不惜一切代价,采取一切措施,要把所有在家的医生,包括部队医生,全部请来参加抢救。

沈亚弟(左)在医院与县计委主任紧紧握手

为邵海云举行的隆重葬礼
不久,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奎元派来了一个专家医疗小组赶到日喀则医院。
当晚,38岁的邵海云终告不治,不幸殉职。郭宝华,腰脊盘被压断,人昏昏沉沉的。40岁的驾驶员达娃次仁,双腿被压断,但是手术很成功。沈亚弟,伤势较轻,不久康复。
11月8日下午,在日喀则医院,从昏迷中醒来的沈亚弟,紧紧地握住了县计委主任的手,这位硬汉子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他让我们拍下了这一劫后重逢的镜头。
之后,邵海云被追认为革命烈士、西藏自治区优秀党员。日喀则实况转播了他的葬礼。在事故现场天葬台下,柴禾堆在他的遗体下面。火化,是藏族对汉人后事最高的礼遇。
谁无亲人?谁不牵挂着父母妻儿?上海的援藏干部就像高原雪莲那样,挺立在那世界屋脊上,顽强地与风霜寒流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