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寿宁的剿匪反霸与土地改革
郭人健
福建省寿宁县于明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置县，明代著名文学家冯梦龙曾任寿宁知县，现隶属于福建省宁德市。寿宁县地处闽东北部，洞宫山脉南段，东与东北临浙江省泰顺县，北靠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西北界浙江省庆元县，南与东南接福建省福安市，西傍政和县，西南邻周宁县，位居闽浙两省交界，总面积1424.4平方千米。县域现辖鳌阳、斜滩、南阳、武曲、平溪、犀溪、清源等7个镇和大安、坑底、竹管垄、芹洋、托溪、凤阳、下党等7个乡。这里地瘠民贫、土地集中。1949年南下福建接管寿宁后，我任中共寿宁县委第一任书记，土改开始后我又兼任寿宁县土改委员会主席。当时热火朝天进行土改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1949年10月16日，当我们到达寿宁县时，看到这里地瘠民贫，而有限的土地又主要集中在地主富农手里，地主与农民阶级两极分明。封建地主阶级凭借着占有的政权与武装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像南霸天那样压榨、剥削人民，广大农民群众受着地主阶级的残酷统治，过着“火炉当棉袄、糠菜当粮草”的悲惨生活，日夜渴望解放。寿宁农村相当多的地主一身兼三职，即国民党的区分部书记、伪保长或联保主任、民团团总等，家里筑有碉堡炮楼，设有关人的囚室。随时可任意捉拿或处死群众。五区犀溪有个地主叫叶康元，年收租千余担（每担100市斤），并把持着农村政权，养着一个营的土匪武装，自己可以造枪支、制弹药以及假银元，并任意流通，强迫农民使用，夺取农民财产。四区芹洋阜莽村有个十代恶霸地主，名叫李敦，人们称他南路“五虎之王”，强占民妻30多人，杀害过无辜群众50多人。芹洋溪源村地主杨拱南，残害、活埋交不起地租的佃户4人，而且有的是寿宁解放初期农民抗租不交被他活埋的。
我们一到寿宁县，广大农民欢喜若狂，到数里地外迎接我们。可是地主阶级、国民党的残余势力不甘心失败，时刻都想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开头，他们组织土匪、收容国民党的游勇散兵，同我们抗争，妄想闹翻天。如斜滩元潭村地主兼伪乡长范乃扬组织了3000多武装土匪，经常包围我们，暗杀我基层农会干部，抢劫老百姓的财物，甚至还抢劫我人民政府10亿元巨款，被逃至台湾的国民党中央委任为闽、浙、赣反共救国军第三纵队司令。我们南下干部去后迅速建立了人民的武装——县大队、区干队、公安队，协同福安军分区派来一个营的部队，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实行宽大与镇压相结合的政策，经过近一年时间，夜以继日英勇斗争，消灭了这股武装土匪，击毙了匪首范乃扬，活捉了匪副司令陈文基、参谋长龚方铿。但这股土匪被消灭之后又来了一股土匪，寿宁的地主阶级、国民党残余势力又利用反动的“同善社”“大刀会”等迷信组织，重新组织暴动。如三区长溪村地主兼“同善社”头子李承柳，在三区杨溪头村组织训练“大刀会”进行暴动，杀害了我南下干部、该区区委书记李鸿儒。对此，我南下干部和寿宁广大人民无比愤慨，大家义愤填膺，动员起来誓死同敌人斗争。我们根据党中央和省、地委的指示，再次发动群众清剿了“大刀会”，取缔了反动的“同善社”。接着，进行了镇压反革命的工作，对那些罪恶大、民愤大的地主恶霸分子给予逮捕镇压或判刑关押，掀掉了压在人民群众头上的石板，给实行土地改革和发展生产创造了有利条件。
1949年10月，寿宁县委根据上级指示，着手安排土改的准备工作，积极开展剿匪、反霸、减租减息、废除旧的保甲制度，改造村政权，稳定社会秩序，为土改扫清道路。1950年2月，县委选定了土改试点村，县委内部进行了分工，县委副书记郝贵堂带工作组进点亲自抓，我也经常前往参加研究。经过5个多月艰苦细致工作，完成了试点工作，取得了经验和第一手材料。此后，县委根据试点的实际情况、经验和各方面的条件，制订了在寿宁进行土改的方案，上报中共福安地委、专署，经地委、专署研究同意后上报省委批准执行。1950年12月，县委和县人民政府召开全县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作出决议，在全县掀起土改。
寿宁县的土地改革从1951年开始，先搞了两个乡的试点，然后分期分批展开，以南下干部为骨干，带领新参加革命的干部和在剿匪反霸、镇反中涌现出来的积极分子以及省抽调的福州大学、福建师范学院的部分师生组成一支土改工作队，采用蛇蜕皮的办法进行，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了全县土地改革的任务，使七万多户少地无地的贫雇农分得土地和房屋。从而从根本上解决了农民和地主的矛盾，并在结束土改的基础上建立了党的组织和基层政权，以及农、青、妇和民兵组织。广大农民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我们就趁热打铁，有领导、有计划转入大生产运动。
要完成好土改这个历史性任务，关键是培训建立一支强有力的土改工作队。县委用召开扩大会的形式对参加土改的干部和工作人员行行训练。培训重点是：认识土改的重要性、艰巨性，掌握土改的路线、方针、政策，明确土改队本身的阶级立场、观点、工作方法及作风纪律等。总之要培训一支有战斗力的土改队伍。
土地改革工作政策性很强，要做好这项工作，除了其他应具备的条件外，领导很关键。
1.密切上下级之间的联系，上至地委，下至各区、村，形成一个战斗的整体，一有问题，及时研究或请示解决，不能出错，不能耽搁时间。
2.调整各方面的力量与土改配合。剿匪、镇反、抗美援朝等工作与土改中心任务相互配合、相互促进。
3.掌握土改进度情况、质量标准，及时检查交流经验，对好的给予肯定，对缺点加以纠正。不合格的可以推倒重来，把好关口，要一步一安排、一步一检查、一步一总结。(https://www.daowen.com)
寿宁土改几点收获与体会：
1.领导必须心中有数。先搞试点工作，解剖麻雀，总结经验，指导全面。有了这个底，胸有成竹，才能制订出全县的土改工作方案。
2.要有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土改队伍素质高，土改就能搞好。一定要按土改的要求和标准去培训土改工作队。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参加寿宁土改的同志，在土改中和在以后国家建设中，绝大多数表现是好的。如李鸿儒在土改中壮烈牺牲，成为革命烈士；王经志在后来援外建设工程中为国家争得荣誉，不仅得到国家领导人表扬，还受到援建国家元首的赞扬。
3.做好访贫问苦扎根串联工作。要访问到真正受苦最深的贫苦劳动农民，根要扎正，不然就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根子扎偏了，土改就要偏。
4.充分发动群众。发动群众的重点对象是贫雇农，他们受剥削压迫最深最苦，苦大仇深。把他们充分发动起来组成强有力的阶级队伍，对封建地主阶级的斗争才能胜利。发动贫雇农的最基本的方法就是诉苦挖穷根，启发其阶级觉悟，激起他们对地主阶级的恨，增强斗争性。整个土改最基本的就是充分发动群众，群众发动好，群众路线走对了，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20世纪50年代的寿宁县委主要领导：首任县委书记郭人健（前排中）、第二任县委书记史光明（前排左一）、第三任县委书记靳三军（后排中）、第四任县委书记马景春（二排左一），均为长江支队六大队四中队南下干部。
5.农民群众要敢于同地主展开面对面斗争。其办法就是在斗争会上由贫苦农民面对面地控诉地主剥削压迫自己的事实，把地主的罪恶一件件抖出来，有理、有据、有实。这才是真正的土改，才能避免和平分田或假分田。
6.合理分配斗争果实。这个工作很重要。要遵照党的土改政策，按人口公平合理地分配，以原耕地为基础，兼顾土地肥瘠，要搭配好，马虎不得，避免贫雇农内部产生意见，造成不团结，影响生产和工作。
7.加强党组织和政权建设。土改时，农村还没有党组织，一切权力归农会。经过土地改革，锻炼了群众，涌现出许多积极分子，给土改后农村的党建工作创造了条件。在全县土改基本完成后，县委及时研究部署了全县的党建工作。而党的建设，首要的是党支部的建设，这是核心工作。党员是基础，按党章标准，在雇贫农中挑选最优秀的分子，发展他们入党，特别是第一个入党的要挑选好。党员要有一定的数量，更重要的是质量。在组建支部时，要选好支委，特别是选准支部书记，必须是核心人物当这个一把手。对副书记、村长、农会主席、妇女主任、民兵队长也必须选择有威望、有能力、对党对人民忠诚可靠的人担任，形成团结有力、在农村实行人民民主专政的领导班子。
（作者系长江支队南下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