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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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管仲与鲍叔牙从徐国一路顺泗水上行,入沂水。在启阳改走旱路,在穆陵听到有关齐僖公的一些故事,其中提及齐僖公将蔡侯弃置的老人禹孙收留了。管仲思念起这位年少时曾经见过的老人,经过打听,得知禹孙在琅耶。他们放弃了到齐都营丘(今山东淄博市东旧临淄北)的打算,从穆陵改道去琅耶见禹孙。
十八年未见,一见面禹孙还是认出了管仲。管仲的父亲曾有恩于禹孙,禹孙对此念念不忘。他告诉管仲,当年自己没把年少的禄甫当回事,结果禄甫做了齐僖公,两人自然闹得不欢而别。多亏管山事后弥补,也好在岁月能够让人忘却许多不快之事,年老的齐僖公得知禹孙在蔡国受冷落,伸出了援助之手。这让禹孙十分感动,便有心给齐国推荐几位好的人才。见管仲与鲍叔牙年少才俊,留他们多住一些日子,悉心观察调教。经过几天的相处,发现管仲学问之深、见解之广出乎他的意料。他与管仲深入探讨各诸侯国的国情,寻求让周礼长期作为治理天下准则的途径。管仲的见解令禹孙深信不疑,便亲自写了一封信,让管仲去营丘先见召忽。听到召忽,管仲告诉禹孙,召忽是季梁学生,跟自己应该说是同门啊!禹孙高兴地说,这就更好了。但他沉思片刻后告诉管仲,齐侯留召忽在身边,并没赐封任何职位,一定有与众不同的打算。你去先找召忽,探探如今齐侯的想法也好。
管仲与鲍叔牙离开禹孙后,经过数月跋涉,来到了齐国国都营丘。他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观察民情,暗听民言,获知了民间对齐侯的看法。营丘人都说齐侯胸怀坦荡,纳谏如流,是位好主公。管仲顿感费解,如此好名声的主公为什么不给召忽位子?我父亲在齐时,为什么会离开?禹孙也会离开?莫非有什么民众不知情的事儿?他们决定不忙去拜见齐僖公,而是先见了召忽再说。
数天后的一个清早,管仲与鲍叔牙刚刚走出客栈,正巧旁边巷子里出来一位官服打扮的人,双方在路口相见,互不相识。此时,对方彬彬有礼谦让他们先过。管仲见状,退后一步。鲍叔牙也退后躬身向对方说道:先生身系公务,请先行,我等街头闲人,无妨无妨……
那官员走后,管仲问客栈的人:你们可知他是谁?
对方诧异道:你们口口声声问召忽,原来你们并不认识他啊!
鲍叔牙惊叫起来:他就是召忽先生?
管仲想赶上去,但召忽已经走远,只好回头,叹道:没想到他就住在这里!真是大贤隐于市,就是这样隐的呵!
客栈的人叹道:这巷子里的,也是住客栈,收钱少,自然不如临街的宽敞亮堂。
哦!管仲听到召忽住客栈,却天天如时上朝,深感诧异。为了探寻明白,这天晚上,管仲与鲍叔牙一起拜访了召忽,这才揭开了谜底。
原来,齐僖公十分讲究身份名气。在那个时代,名士是很有威望的,哪个诸侯国有名士,国力再弱,也没人敢欺负,像楚熊通这样的虎狼之辈也得让三分!这就是一位名士能抵万军的效果。季梁鼎鼎大名,他在哪个国家,那个国家就等于有一支强大的军队!齐僖公深知这个道理,深叹季梁不在齐国。对于召忽,在齐僖公看来,他只是季梁的学生,并无功名实绩,所以就不想安排位置,只是每天让召忽去朝上陪着他“说说话”。
管仲不乐道: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啊!陪主公说的“话”,得有了不得的功夫啊。
召忽摆摆手说:这反而好,能够让他直接看到你才学的深浅嘛!再说,再大的名士也是需要人慢慢识的嘛!深山俊鸟有人识,渭水河边垂钓的姜子牙不也需要人识吗?如果没人识,姜子牙还不就是个独钓翁?不急,不急,慢慢来。况且,我毕竟只是季梁的学生,学生不能与老师相提并论嘛!(https://www.daowen.com)
聊天之时,召忽透露一个信息,齐侯近日与他谈论最多的是各国的兴衰成败。召忽琢磨出年渐衰老的齐侯开始考虑身后事了。对于身后事,齐侯认为,接位的太子要争气,公子们更要能与太子协调一致,齐国才能真正地兴旺发达。齐侯最担忧身后事,所以想趁自己活着,请老师好好调教儿子……
管仲问:齐侯想选好老师调教儿子,是一人一个,还是三人共一位?
召忽点点头:如果没猜错,我已经被他点定了,剩下还得找三个。
鲍叔牙:他几个儿子?
召忽:三个。他亲弟夷仲年中年身亡,把孤儿寡母托付给他。他这个人又很重义气,一直把夷仲年的儿子他的亲侄公孙无知[4]带在身边,视若己出,亲自调教。这还不算,还“选为都校,冒之以衣服,旌之以章旗,所以重其威也”[5]。
管仲连连摇头:如此不妥。
召忽:没事。齐侯已经早早确定太子诸儿接班。现在他愁的是,太子接位后,如何与公子们相处。选择老师的事,齐侯很头疼。
有什么头疼的。鲍叔牙笑道,凭我们,他就是木头,也能给调教成城门看守!
沉思的管仲慢慢说道:看事容易做事难,还是请召忽先生领我们去见齐侯。
你们来之前去过什么地方?召忽说,大凡公侯,最不喜欢你从别人那里转过再来见他。
管仲说:什么地方也没去,只是去看过禹孙。说着,管仲把禹孙的信拿出来给了召忽。
召忽看罢点点头:这就好,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投帖去见他,看他怎么说。
这就是前面召忽与齐僖公在亭台说话,管仲与鲍叔牙投帖求见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