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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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齐桓公没说什么时候见管仲,更没说拜他为相的事,只是提出了如何进行拜相的程序问题。参加商量的人有公室的国公、高傒以及隰朋等老臣。大家一致同意按上古之礼请管仲出任齐国相位。
上古之礼,即商代第一位国君商汤王履拜伊尹为相所用之礼。齐桓公认真听取了这个程序,还饶有兴趣地知道了汤与伊尹的故事。
齐桓公听完后半天没反应,站起来离开了。鲍叔牙立刻起身追了过去。两人在丹墀边站住。齐桓公望着远处说:我知道你会追来问我。鲍叔牙赶紧说:那您下决心啊!齐桓公回过身,看着鲍叔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我学商汤王履,我听你们的,为了齐国的振兴,我听你们的。鲍叔牙兴奋地问:是拜管仲为相吗?
齐桓公:相不相,重要吗?拜卿吧。
鲍叔牙高兴地点点头:对!上卿就是相国啊!说完,喜滋滋地离开了。刚迈步,齐桓公又说:我是认真的,你去告诉巫师,我要浸浴三天,戒斋十日,以示我对这件事的诚意。
鲍叔牙非常兴奋地告诉了管仲这个消息。管仲却很认真地问鲍叔牙齐桓公说话的语气与态度,脸面的表情,问得很细。问完,他就走了。鲍叔牙追上去拉住他,问:你怎么也这样啊!我千辛万苦争取来的,你好像无动于衷啊!
水面平静,并不是说水底也是平静的。一件事,不能单单看表面,要看以后的实质,更要看发展。管仲说。接着,他让鲍叔牙转告齐桓公:请主公放心,夷吾会真诚踏实地把自己全部交给齐国的振兴事业。话这么说,到了夜深人静时,管仲辗转反侧,思想开始活跃起来,想到众臣用汤拜伊尹为相的故事劝小白效仿,自己忍不住嘀咕起来:伊尹也不是一下子就愿意给汤出谋划策的,他用“治国如烹小鲜”的理论来引导汤,用自己对味的感觉来试探汤的决心与诚意,直到确认汤是能够肩担天下重任时,伊尹才真正接受了拜相啊!现在,凭着小白一时之情绪,他能持久吗?他会与诸儿不同吗?还有那班大臣,个个资历都比我深,我能在他们面前说一句算一句吗?一个国家的兴衰固然与国君相关,更重要的是国君周围的臣子们。臣子虽是国君的衬物,却能够影响并左右国君的啊!
就在管仲“胡思乱想”时,齐桓公认真地告诉宫中侍者,十天内不要让后宫来干扰他,让他独睡在自己的房里清静地思考一些问题。接着,齐桓公依照祝师的安排,每天大清早起来在山上的树林里静坐一个时辰,然后在艾草煮的水里浸两个时辰,食用全素的食品后,静心地诵读上古的圣贤文章……
到了祝师选择好的日子,在齐国国都东南方向的山上,架起了一座“桔槔”。浑身涂满公猪血的管仲赤裸地绑在“桔槔”竖柱上。只见祝师手里拿着上古的经文,嘴里念着咒语,大家关注地看着太阳慢慢地升起,当太阳正午时,“桔槔”活动起来,从地下抽上来的水被汲到木桶里,扬到半天中,再对着管仲冲泻而下,很快,在咒语中,管仲浑身的猪血被冲洗干净,立刻有人带他去淄水上游半个月内没人下过水的地方洗澡。
第二天,天未全亮时刻,齐桓公早早就到了宗庙,他认真地检查了一遍仪式中的各项准备工作,满意地对紧跟在身后的鲍叔牙与隰朋说:我这样对付他,应该够尊重的了吧!
鲍叔牙:是的,主公很认真,商汤待伊尹也不过如此。
齐桓公接过话:我不想做汤,更没有替代周的野心,只想请他好好帮助我将这破烂的摊子收拾得像个样,日后见了列祖列宗不挨骂就成!
很快时辰到了,仪式开始。鸣锣击鼓,三叩六拜,焚香祭祖。召见管仲,齐桓公对管仲行国礼。宣读敬贤书。拜相仪式正式进行。其中,对策是最为主要的一个程序。齐桓公站在北位向南,管仲面北而立。祝师宣布对策开始。
齐桓公问管仲:当君王的人,应把什么当作最宝贵的?
管仲回答说:应该是天吧。
齐桓公仰起头望着天,颇有不解的疑惑。(https://www.daowen.com)
管仲答道:所谓天者,非谓苍苍莽莽之天也。君人者,以民众为天。要把民众当作天。民众亲附,国家就可安宁;民众辅助,国家就能强盛;民众反对,国家就很危险;民众背弃,国家就要灭亡。《诗》云:“人而无良,相怨一方。”当民众怨恨主公时,主公却不能改过自新,这样的政权,哪有不灭亡的道理啊!
齐桓公点点头,又问:千乘之国的齐,先僖公威服诸侯,号为小霸。襄公继位,政令无常,国势渐微。今寡人初为主公,面对上下人心浮动,国力不强,应该先做什么呢?
管仲答:礼、义、廉、耻、仁、爱、智、和,国之纲维。今欲强国,必先从这方面开始。
齐桓公问:“社稷可定乎?”[12]
管仲答:“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13]齐桓公问:“吾不敢至于此其也,定社稷而已。”
管仲慷慨道:“君免臣于死,臣之幸也。然臣不死纠也,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禄齐国之政而不死纠也,臣不敢。”[14]说完,离开了拜相位置,朝门口走去。大家顿时吃惊了,谁也没想到管仲会这样做。鲍叔牙赶过去阻拦,管仲大声说:我要做这个相,就是要为齐国成就霸业,主公不想,我做什么相,忙什么社稷!
其音绕梁,嗡嗡然。
请先生留步,容我三思。齐桓公说。
管仲停下,回言:没有退路,唯有称霸可走。
齐桓公满额大汗,面对管仲。
管仲回过来,看了看齐桓公,器宇轩昂道:主公不想霸业,这相我不任,请放我走!
齐桓公双手施礼道:“勿已,其勉强乎!”[15]
管仲听他这么说,倒也放下了先前的气势,重新施礼,以臣子礼对齐桓公道:今日主公愿意为成就霸业而努力,我就贪图你这一点,承受你拜相之情,暂且先在相位上待几日吧!
到这时,一堂的人,这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齐桓公转身对百官宣布:即日起,管仲为相。
百官参见管相。
仪式结束,齐桓公拉着管仲的手,一起离开宗庙,邀管仲与他同乘一车。管仲欣然而从。车上,齐桓公对管仲说:你是我哥哥的师傅,又是我父亲看中的老师,以后,我称呼您为师傅吧!管仲点点头说: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人的尊敬要发乎于心,坦然于胸。许多人,表面待人真诚,内心里却算计着对方,所谓玩朋友于肱掌。主公要成大业,不可学那些市侩之术!齐桓公连连称是。